展开全文

朱文进一开场就拿这件事说事：“堂堂乎国君，如此行为，岂有此理乎？”

程赟立即驳斥：“噫，尔俸尔禄，王赐王赏。罄汝所有亦不为过噫！”程赟这倒不是夸口，他自己、他的3个已经辞官的儿子，以及以“丁忧”名义在家守丧的长子，都给王延羲送去了可观的符合自己身份的份子钱。

程赟所说“尔俸尔禄”这4个字，来自程赟同时代的后蜀皇帝孟昶为整饬吏治所写的《诫谕辞》，原话是，“尔俸尔禄，民膏民脂”，意思是官员是由百姓供养。程赟把后面4个字改成“王赐王赏”，意思是朝廷官员的一切都是皇帝赏赐的，皇帝嫁女儿你们出点份子钱算什么？叫你们把家产全部都拿出来也不为过。

朱文进知道说服不了程赟，也不理他，只顾继续自己为自己辩护。

朱文进辩解的核心观点就是，他弑君都是出于无奈，都是为了自保，若自己不动手，会被王继鹏、王延羲两个暴君杀害。

我在前面讲过，王审知的儿孙，做了闽国国主的，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谋父者有之，逼母者有之，弑兄者有之，贪财、好杀、酗酒、淫色、诛忠、好谀、奸佞……统统皆有之。

王继鹏和王延羲确实都是暴君，一点不假。他们罪恶昭彰，罄竹难书。

公元935年农历十月王继鹏弑父夺位之后，对亲兵部队进行重大调整，招募二千壮士，成立宸卫都，把原有的拱宸都、控鹤都两个亲兵部队给晾在一边。

王继鹏这是出了个昏招，等于是亲自动手离间了皇帝（他自己）跟拱宸、控鹤两大亲兵部队，在皇帝（他自己）跟两大亲兵部队之间制造了嫌隙。两大亲兵部队首领朱文进和连重遇惶惶不可终日，完了，皇帝不信任我等。王继鹏自己也不舒服，他总是怀疑两大亲兵部队会对他心怀不满。越怀疑，他就越讨厌他们，就经常有事没事找他们的茬，扬言要把拱宸、控鹤两都调去漳州、泉州。朱连二人越发不安。

要知道，王继鹏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可以弑父，可以杀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还可以杀亲信“功臣”。李仿帮着他弑父夺位，帮着他杀了亲弟弟王继韬，等他皇帝龙椅坐稳了，他又找借口把李仿给杀了，还把自己弑父屠弟的责任全推给李仿。

这样一个皇帝，手下臣子哪个不怕？

可是王继鹏是个公子哥，既没有文韬也没有武略，除了鱼肉百姓，滥杀忠良之外，一无建树。就说拱宸、控鹤两都吧，公元939年夏天，王继鹏当皇帝都快4年了，这两大亲兵部队还在那么尴尬地吊在那里，既没有废掉，也没有外调，继续在不受皇帝信任的情况下、以皇帝亲兵的身份在皇宫内外执勤。

这时候，皇宫的北宫不知怎么失火了，王继鹏首先怀疑的就是拱宸、控鹤两大部队。不管是不是吧，王继鹏琢磨着以这件事为由，杀了朱文进、连重遇。

偏偏王继鹏身边有连重遇的亲信，就把消息密报给连重遇。

连重遇就急忙找朱文进，两人一合计，决定来个先发制人。两人还决定，杀了王继鹏之后拥立王继鹏的叔父王延羲继位。话说王延羲也是个宝贝，他见侄子皇帝王继鹏见谁不爽都敢杀，就装疯。装疯也没用，王继鹏先是叫人“护送”他去了武夷山软禁，后来不放心，又下旨命他回福州，把他关在他自家私宅里不准乱动。朱文进、连重遇因此认为，王延羲肯定恨王继鹏，拥立王延羲会得到王延羲的回报。

939年农历闰七月十二日晚上，连重遇进宫值勤（你看看，王继鹏都想杀连重遇了，居然还让他进宫执勤，是多么昏聩啊！），当他得知王继鹏当晚住在皇后李春燕所居住的长春宫，就命令所率领拱宸都、控鹤都的兵众焚烧长春宫，袭击王继鹏。王继鹏和李春燕骑马逃走。那边厢，朱文进已经派人到王继鹏叔叔王延羲的私宅里把王延羲接进皇宫，当场拥立他为皇帝。王延羲这些年一直被王继鹏幽禁在家中不许出门，这下子当了皇帝，第一道圣旨就是追杀逃出皇宫的王继鹏。当天下半夜，王继鹏被他的堂兄、前汀州刺史王继业追上杀了。

朱文进讲到这里，对程赟说到：“天下之人，互相残杀。太祖子孙，亦复如是！”

言下之意，王继鹏不是他朱文进杀的，是他们王家人杀的。

程赟怒骂道：“君王家务，复有汝等何事？”

朱文进也不辩解，只是继续说他的故事。

按朱文进的说法，王继鹏是王延羲下旨杀掉的，不是他朱文进杀的；王延羲也不是他朱文进杀的，是他朱文进手下的拱宸马步使钱达杀的。

马步使是拱宸都里负责皇帝外出军马管理的军官，皇帝外出时，马步使必须紧随。朱文进就是趁王延羲外出时，下令紧随皇帝的钱达下手杀了王延羲。

朱文进为什么要杀王延羲？

按照朱文进对程赟的解释，一是自保，二是受命。

自保，是因为朱文进发现，王延羲比王继鹏还凶恶，动不动就杀人，而且也是六亲不认谁都敢杀，杀自己的兄弟侄子也是不眨眼。不杀王延羲，他朱文进迟早死在王延羲手里。

受命是受谁的命？

程赟想都想不到，朱文进说是王延羲的皇后李氏命他杀了王延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