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这个味道!小编等了整整12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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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年
作者:王新四 诵读者:王梦婷
“叭——”,凌晨,不知谁家一个清脆响亮的爆竹声,惊醒了满天的寒星,震醒了沉睡的村庄。顷刻之间,噼噼啪啪,几千口人的村子里顿时响起了热热闹闹的鞭炮声。
在我的记忆里,五十多年前, 新的一年就是这样,在浓烈的鞭炮声中款款走来。
随着东方天际慢慢地由鱼肚白变成浅红色,村里的鞭炮声也逐渐稀疏了下来。而此时,村子里原本昨晚开始弥漫着的平时极难闻到的煮肉香味儿和各种果蔬香气,已经转变成了一种硫磺火药碎纸屑以及香火的特殊气味儿。
吃过母亲包的饺子,穿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粗布棉衣,去给村子里的本家长辈磕了头、挣了压岁钱之后,我们这些个五六岁的孩子,就会跟着大人,去祠堂大殿里祭拜先人,在祠堂大院里尽情玩耍。
我们这个村子,据考证,已经拥有3600多年历史。而我们的祖祠,至少在明朝时期已成规模。村子大,时间久,人口多,因而祠堂占地面积也大,大约有好几万平方米。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祖祠里的贵重物品与先人画像,集中摆放到有着前后两个跨院的大殿里,其他的房子则成了学校的教室。琅琅读书声,清清书墨香,成了这里一道新的风景线。
走进祠堂,看到大殿门前已经挤满了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衣服整洁的人们,满面和善,互相问候着、祝福着。
祠堂大殿的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而过年这天,早早有管事者,将门打开了,大家都自觉地有序进入。大殿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各种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四周的墙壁上,按照辈分和官职,挂着精工细描的先辈们的巨幅画像。正面墙下是一张长长的香案,上面摆满了各式贡品。最亮眼的,是一座几斤重的纯金香炉。它不仅制作精良,而且历史久远,经历了几个朝代,其价值难以估量(可惜文革中不翼而飞了)。人们恭恭敬敬依次上香后,就会自由地瞻仰各位先辈的画像,默默念叨着先辈的主要功德。
与祖祠大殿庄严虔诚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大殿外的活泼明朗景象。
在西围墙边的十几棵郁郁葱葱参天大柏树下,一些年轻人正演练着我村王献孔老先生创立的自成门派的“邪锤”,闪转腾挪间,嗨、哈之声不绝于耳。有的孩子则拿着刚刚磕头挣来的钱,津津有味地吃着两分钱一盘的炒凉粉,或是五分钱一碗的羊肉丸。
最热闹的,还是看戏。五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尽管村子里比较贫困,但是,每逢过年唱大戏则是必不可少的。
秋作物收割完毕,冬小麦播种结束,生产队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农活儿了。于是,大队就开始选调各生产小队有演戏特长的青年男女,组成临时剧团,集中在祠堂的某一个大房子里,排演戏曲。那戏曲也多是一些民间流传广泛、人们耳熟能详的诸如《穆桂英挂帅》《四郎探母》《借东风》等等。
到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灶前后,粉红色的海报便张贴在村里的几处显要位置,告知大家过年期间具体的演戏时间。一般情况下,从初一开始到初五,每天下午和晚上分别演出一场和两场戏。其实,一个冬天里,村子的临时剧团能够排演好两三个戏目,就相当难能可贵了,而要连续演五天,就只能重复着来。很快,大家发现了一种新办法,那就是和周围村子的剧团相互交流着演出。如此,人们每天都能够看到新剧,每天都有新鲜感。
过年唱大戏,村民们高兴,那些被选进临时剧团的青年人更高兴。因为他们可以在村民面前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艺,赢得众人赞赏。而且,无论刮大风还是下大雪,从不躭误工分进账。更重要的,有人还可以收获爱情。未婚的青年男女,日久生情者,不乏其人。往往是一个冬天刚刚过去,就会有人结婚。外村的人来演戏,也会有定下终身的,或是某个女演员被我村小伙子相中了,或是某个男演员被我村的姑娘看上了。快者,外村的剧团还没走,媒人就登“团”打听情况了。慢者,至迟也是尚未步出正月,那亲事也就定下来了。
祠堂大院的东北角,有一个高一米左右的用砖和土垒成的大舞台,坐北朝南。村里开大会时,这个舞台就是大会主席台。过年这天的上午,有人开始装扮大舞台,在舞台的东面和西面,分别拉上幕布。舞台的北面是后台,挂着几层大幕布。舞台两侧前面,分别竖立着一根碗口般粗细、五六米高的柱子,那是为预防夜场突然停电时,挂汽灯照明用的。
舞台前面的空地,有上万平方米,是学校的大操场,也是篮球场,在节假日里又是村里青年人活动的场所。过年期间,每天上午都有人在这儿打篮球。但是从午饭后开始,这里就全部被板凳椅子给“占领”了。那是看戏的人为抢位置,采用的最原始也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锣鼓响,大幕启, 演出开始了。人们一边议论着剧情,一边指指点点,议论着哪个演员就是谁家的孩子,等等,显得格外亲切,格外激动。忙碌了一年的农民,终于有了休息时间了,有了享受生活时光了,有了展示自己、释放自我的机会了。
我们这些个孩子们,还没到上学年龄,在外面没有老师管,更没有家庭作业。平日就是在村里村外随心所欲地跑着跳着喊叫着,疯玩。下河捉鱼蟹,上树掏鸟窝,抑或是钻进果园里悄悄地啃上几口青涩的苹果。如此,理所当然地少不了挨家长的吵骂。而过年就完全不同了。难得家长们这几天有好脾气,我们既不挨吵也不挨骂的,因此就快乐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在看戏的人群中钻来钻去,玩起了捉迷藏。
有时,我们就干脆爬到舞台上乐队的后面,踮起脚尖,聚精会神,看琴师演奏:指法灵活,弓法娴熟,舒缓自如,轻重有度。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吧,在舞台上看得多了,我竟由此与胡琴结下了终身不解之缘。以至于若干年后,每当想起《三字经》“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时,便会哑然失笑。
天地转,光阴迫,五十多年转瞬即逝。我们家的祖祠“府城王家祠堂”,被河南省人民政府确定为文物保护单位,并下拨专款,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对祠堂进行了全面修缮。村里的学校,也早已迁入新址,有着颇具时代特色的“7”形三层教学大楼和现代化的体育器材,还有庞大的塑胶操场。村西的那块高地“雍城遗址”,成了省级文物;村子西北角的古城址,则被国务院确定为文物保护单位——“府城遗址”。
最是牵挂故乡情。几乎每年的春节,像我似的工作在外的人,都要回到老家,去祖祠大殿里祭拜,在祠堂大院里盘桓,寻找着儿时的记忆,咀嚼着曾经的年味儿。

作者简介:王新四,爱好文字与农耕。1973年起,在新闻导刊、河南日报、郑大学报、焦作日报和鹿鸣、牡丹等,发表中篇、短篇小说,现代诗、旧体诗词,散文,政治理论等,计二百余万字。多件作品获奖,其中《扶正法律天平》2003年获河南省一等奖,司法部颁发“全国法制好新闻三等奖”。

诵读者:王梦婷,中原工学院播音系学生,郑州晚报·中原网早新闻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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