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茶艺仿妆大赏:想解构绿茶,却往往成为绿茶

「这样子拍,手机不会砸到脸上吗(直男发问)」
“……女人们虽然都讨厌她恨她,但也很难能找到具体攻击她的事项,对这样的女人,我只有四个字,向她学习。”
Ayawawa说的,说的绿茶。不管这个人被怎样评价,但这句话的确覆盖了大部分女性对绿茶的复杂情感,或许也饱含着对直男(没有贬低的意思)不解风情与“看不透”的白眼。
近来各个平台,绿茶风照片又一次成了热门标签。Po主们模仿着绿茶的拍照姿势,再一次刷新了公众对绿茶风格的印象。

一切有意无意的楚楚可怜,一切想要博得眼球的心思,一切在明里暗里拉踩上位亦或是痴男怨女的爱恨纠葛,都可以同绿茶行径沾边,于此衍生出的“心机女教程”、“教你三分钟绿茶妆容”、“迷人的瑶瑶公主”,“教你如何钓野王”,则被称为茶艺课堂。

而近日许多朋友发现,女孩子们喜欢翘着脚,对着镜头散发魅力,伴随着“奶油涂鼻尖”,“JK配AJ”,“白色吊带和温柔裸妆”等传统标签一起成为了新的茶艺大赏。
让妲己看看你的心,现在要让妲己看看你的jio吗。

同西方社会万金油一样的“B***h”不同,中文语境中的性别暴力词汇则在一开始充满了女性本身对女性的疏离,绿茶、白莲花、心机,柔弱,在更偏激的句式中往往还要加个“Biao”字,在一切的不可言说却又明明白白的模仿与拉踩中,绿茶成为了对女性(甚至是男性)交往方式与道德情操的究极审判。
“你看那个人,蛮茶的。”
在略微古早的茶艺猎巫与一系列“让男友崩溃让女友流泪”的绿茶测试中,贩卖绿茶的恶意与营造“没有人能活着走出绿茶的甜蜜陷阱”的流量印象几乎让“茶”得到了近乎全面的诠释。

万物皆可茶,绿茶所内涵的“心机”与“滴水不漏的诱惑”在现实文本中却呈现出了相当大的偏移,在对身体凝视与性别暴力愈发敏感的今日,“绿茶婊”在无数次的争论中逐渐被祛除了脏字的辱骂意蕴,同时也在道德情境中剥夺了自古以来专属男性的性别凝视权力,“婊”这个辱骂词汇在男性话语结构中逐渐失去了道德合法性,“你想可以,你骂出声不行”。
女性骂就可以吗?
女孩子也不傻,平权意味着女性逐渐认知了“Biao”这一脏字的意义演进,“绿茶”这一词汇的意义扩散不仅意味着对女性的言语霸凌,更意味着将女性归结为不同类型的展示,忽略个体特征而定义为“*****”意味着陷入“自己骂自己”的逻辑怪圈。
尤其是在个人主义与新自由主义盛行的此时,边缘群体被重提的权益更是促进着主流意识形态与流量资本的转变,重新将祛除了“婊”字的“绿茶”形象收编于“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形象,“绿茶”这一形象被重新内化于一种“另类的”成功学叙事结构。

虽有道德瑕疵但过的的确精致,拿捏了。
活的自由,媒介形象撩人,“成为绿茶”的隐晦文本叙事在被ayawawa搬上台面后,迎合了后咪蒙时代的残留价值成为了可以被模仿的禁忌。
从郭敬明《小时代》笔下的复杂姐妹到现实的豪门恩怨,从商品拜物教下的符号游戏到被摧毁又重构的消费景观,所谓会说话又会撩人,专注于自我而非自我评价的“绿茶”在普通人眼中获得了明显充裕的物质回报与精神慰藉,“女神感冒嘘寒问暖,直女矫情八方点赞”不仅是一个略微讽刺的玩笑,“海王表情包”与“洪世贤艾莉系列”的大火似乎意味着,青年人以一种“不那么正能量”的戏谑与对传统的揶揄来应对消解青年群体面对风险社会的焦虑感与丰裕又匮乏的意义追寻。

带带大师兄微博下、狗粉丝的聚集地中流传着多种渣女梗与绿茶评价,从孙笑川邀约女网友却被骗走八千块成就了“网恋教父”的陈年老梗到对女玩家的身体审视。
“#又#得紧,看看又不肯”,遇上了渣女与绿茶的jrs,选择塞博维权的男男女女,寄希望于道德审判“不干净”的男女又满怀期待地成为道德规则的制定者,网络中的海王现实中的怂人,虚拟的情感劳动在愈发容易得到善意的同时,劳动者也接受着责任泛化的逃避机会与“不知如何自处”的危机。
在此情形下,成为“绿茶”的选择更倾向于逃避自身困境的借口与“借用其媒介形象而不成为绿茶”的,浅尝辄止的“拿来主义”的尝试,这种“小时代”下的自我保护策略与“大时代”下的刻板审美(女性必须白幼瘦一般的好看)本身就是错位的,参与茶艺表演的女性并不意味着完全认可所谓“茶妆”的接受度,但共识是好看,其寄希望于在“茶艺表演”的同时借女性本身的评价去改变许多人的认知,“只要我想,我也可以如此”。

几乎所有人都会厌倦消费主义与刻板审美对女性之美的傲慢定义,可这种命题太大了,且伴随着无法沟通的危机感,在面对着ck模特招致的骂声与反智的女德言论的同时,其同样面临着男性(哪怕是尊重女性的男性)对于“绿茶行为”的疑惑,“这也算是绿茶吗?”
所有的女性在被男友问及以上问题的时候怕不是都会恨铁不成钢好一会儿。

“你怎么就看不出这女的化妆了呢?????????”
于此,当代年轻人所关注的正是在逐渐单向的审美下摇摇欲坠的个人生活,厌女情绪,不解,身体审视,琐碎与工业化的衣食住行,物欲且符号化的生活正在逐渐拆解对时代的质疑,大部分青年人只能在一地鸡毛中与宏大叙事与平权斗争无奈和解,北上广深无数的OL与象牙塔中的准中产无一不曾妄图“改变世界”,却往往只能坚守“不让这世界改变我们”。

成为“绿茶”、“绿茶”仿妆,“茶艺教学”在被刻意剔除了道德观感后,其将“不屑于”的大时代审美与“想为之”的敏感表达并置于身体,借用“绿茶”这一污名形象链接了男性于女性的身体感知与女性于女性的划界标准(你那几套姐也会),试图通过这种不争论的调和达成对审美实践的共识,这年头谁还不会装绿茶了咋的。
而这种茶艺教学的审美游戏或许也在印证着一种隐晦的不满,在面对经济与情感的双重困境的同时,其内心对“绿茶”的无语与厌弃与实际的生活方式并未同一,反对绿茶并非那么反对,在认可“绿茶”风美貌的同时,创作者着重强调的“我不是绿茶哦”的标签与隐藏于绿茶风中“对刻板印象所获得的性别红利”的凝视则成为了莫须有的幽灵。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女性的恶意总是没有消除呢,为什么身体永远是一个绕不过的标签呢,为什么女性的写真,在展示身体美好的同时要被唤作又纯又欲呢,哪怕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
绿茶风格的照片无一例外不在重复着这些问题,尽管“我”时时刻刻处于展示的中心,而展示的自我往往取代了“现实的我”成为了被审视与被了解的对象,正如邋遢男性变身古风美女,所有人都在看美女,卸妆视频,所有人都在等卸妆,绝美的容颜成为了最后留下的印象,而“我”的主体性却在这种等待观看的镜像中被自动忽略了。

真正的“我”被倒置,展现的“我”即使披着绿茶风的外衣,却足够吸引所有刻板印象审美对妆容与神态的认可,“不化妆谁会出门呢?”
而模仿成功的茶艺视频中,姣好的身材在出场就形成了没有界定的限制,白色的吊带,没有赘肉的身体与姣好的容颜,男性与其他搞笑po主的模仿虽然获得了“精髓姿势”的肯定,却不能作为完美的茶艺教学继续存在,“姐妹好美”成为了被挑选的肯定,这也无形中不由自主落入例如颜值判定的窠臼,一种戏谑绿茶风靠怜爱博取同情,却不由自主以是否受到怜爱来作为判断标准,其所隐喻的颜值经济与生活方式落入了自相矛盾的叙事悖论。

在反绿茶与成为“绿茶”共享了美貌这一前提时,不甘于又当有立的人们重新界定了“绿茶”游戏,在调笑中缓解并弱化了人们对于绿茶风的恶意,并在无意中遮掩了颜值经济与荷尔蒙审美造就的自我否定与生存焦虑。
“不碍事的姐妹,这是绿茶妆啊,现实里这样画一看就被人看出来了吧。”
“我们只要健康地活着,做自己就好了呀。”
鲍德里亚认为反消费其实是另一种消费的变体,那么反绿茶是否可以作为另一种成为绿茶,起码是拥有其美貌的渴望的尝试?如果美貌仍是作为一种被符号化的商品,那么反对绿茶其实并无许多意义,如果说对绿茶的态度仅仅停留于仿妆的表演,那对绿茶的调侃与想与绿茶决裂的举动仍然并未放弃对欲望消费与颜值逻辑的依赖。

这种发言需要抵制一下哈 (拍桌
而这正是所言的,绿茶的原罪。
于此逻辑下天下大同,你也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大家都不是错误本身。
这便是反抗的痛脚,妄图解构被鄙夷的“绿茶审美”却无意间沦为颜值消费主义的附庸,反对异化的同时却不能抵挡自我被异化,反抗绿茶符号自己却无意间成为了被反抗的符号本身。

不论是有意的潮流还是无意间对绿茶风格的模仿游戏,绿茶风格,甚至是许多为人不满的因素仍会继续存在,对绿茶的生活构想与对自身迷茫境况的自怜甚至是“成为绿茶”的想法仍在被传统审美与资本逻辑所归驯,所有人都会是普通人,单向度的普通人。
反对绿茶,反对审美,追求多元,可这种尝试却往往被误解为狂欢的发泄,没有反抗的反抗,在这种看起来无尽的循环中踏入早已被准备好的另一个陷阱,真不知是悲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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