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潦邱家,一个桂阳小山村的生存样本

原标题:茶潦邱家,一个桂阳小山村的生存样本

乡村是桂阳人繁衍生息的发源之地,今日桂阳人,不论生活在县城,还是移居到五湖四海,遍布在桂阳县境的,成千上万座大小村庄,一定有你称作故乡的地方。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桂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乡村的变迁更是难以用最丰富的语言描述,乡村到底是什么样子,偏远小乡村呈现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它们的未来出路在哪里,新时期党建在助力乡村发展中将有什么思考……带着这些疑问,视界桂阳采访团队以普通驴友的身份前往茶潦村实地探访,通过白天的观察拍摄,以及雨夜在帐篷里的深邃思考,形成下面这篇考察笔记,希望给大家一点启迪。

中共桂阳县委组织部 桂阳县中医医院

荣誉出品

撰文|侯识河 摄影|秦巴山

邂逅桂阳最偏远的小乡村

莲塘镇的茶潦村在我的记忆中,是自小就有耳闻的。虽然我的家乡距离这个桂阳最偏远的乡村超过一天的脚程,但村里妇女常说一句“麻溜麻溜,嫁到茶潦”的顺口溜,让茶潦留给我一种莫名的神秘感,直到今天我也未能完全知晓茶潦为什么会声名远播。

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我有多次上茶潦的经历。每一次绕道常宁县的庙前镇、弥泉乡,在弯多路陡的盘山公路上提心吊胆地前行,心里是既惊又喜,感慨良多的。但每一次上山都止步于茶潦行政村村部所在地,也是茶潦最大的自然村雷家组。站在整个行政村地势最低的村落,抬头仰望四周的高山,云雾缭绕的山腰,仍然若隐若现露出许多屋角,好几次都想再往上走一走,但上到茶潦雷家,已心有余悸,要想再上这些散落云间又不通水泥路的村庄,还真欠缺一点勇气。

近两年,茶潦的这些小自然村终于通上了水泥路。周末,秋日的阳光激起漫游的野性,几位朋友又率性驾车上了茶潦。这一次我们没有再止步于雷家,而是沿着新修的水泥路一路往上开,大家的意见是不到路的尽头绝不停下。于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往前闯,最后,我们的车停在一栋小洋楼门前。路,终于到了尽头。下车问一位惊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的老人,答曰,这是茶潦村的邱家组。

六个老人和一条狗

回首上来的路,窄窄的水泥公路如丝带般缠绕在山间,雷家自然村已远在数里之外。我们信马由缰,一路奔波来到了这个距离县城足有80多公里的桂阳最偏远的自然村。但邱家组作为一个自然村而言,实在是太小了,扫一眼就把全村尽收眼底。四排房屋高低排列,每一排也不过数间房而已。村前的小溪流水潺潺,村后是茂密的竹林,再往上,几块硕大的青色岩石突兀高耸。天气不错,风景怡人,我们决定在这住上一晚。车上带着帐篷和锅盆瓢碗,还准备了可供一整天食用的大米和肉菜。我们征得村里老人的同意,找到一小块空地开始准备午餐。当柴火熊熊燃起的时候,一下子围过来六位老人,最大的83岁,最小的60出头。一问,这六位老人竟是留守在村里的全部人口。年轻人已全都外出务工,他们又带走了所有的小孩。

这六位老人,一位为五保户,由政府供养。年纪最大老人叫邱书义,生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女及孙辈全部在深圳打工,已经在深圳安了家,儿孙每次聚在一起,据说有好几桌。但邱书义的两个儿子都在家建了很气派的新房,家里只有他跟老伴看守。其他几位老人大多是老伴在城里带孙,留下老头在家里照顾田地和家畜家禽。

几位老人对我们带来的灶具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对我们从城市来到乡村度周末的生活方式则颇为不解,但仍然热情地给我们送来了地里刚拔来的萝卜、葱蒜,打来自家酿的米酒,还搬出家里的桌椅供我们使用,当我们邀请他们一同享受午餐的时候,老人们却四散而去。

山坡上黄牛在悠闲的吃着青草,房前屋后鸡鸭追逐嬉戏。我们的到来丝毫没有惊扰它们的生活。只有一条狗,对我们的到来有特别的反应。这是我们在村里见到的唯一的一条狗,被主人用铁链拴在屋外的空地上,主人还特意为它建造了一个砖窑状的狗舍,我们戏称为狗的别墅。也许是突然见到几张陌生的脸面,这条狗在它的别墅前腾挪起跳,狂吠不止。

我初以为,这是一条没有见过世面的嫩狗,见到山外来的客人,很不友好地用吠声驱赶我们。但家里养狗多年的同伴却告诉我,这条身材匀称、皮毛光滑油亮的中华犬其实只是用跳跃与吠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村里少有外人,我们的到来给这个小乡村增加了人气,连狗也莫名兴奋起来。我对他的观点很不以为然,远远地站在狗不能触及的地方,而他竟走上前去,用手抚摩看似躁动不安的狗,我很为他的安全担忧,谁知,中华犬却平静下来,用前爪趴在横木上,任由他抚摩,尾巴甩得正欢。

路再远,根都在

饭后的时光,我们在村里闲逛,其实,这个小乡村也经不起闲逛,几步脚就把全村逛了个遍。据邱书义老人介绍,邱家组的村民其实可称得上是一家人,自己的辈分最高,其它几位都是自己的侄子。先祖来自方元镇的毛栗村,到这个闭塞的小乡村也不过几代人。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就在这个仅有几户人家的小乡村里,却有一个与乡村规模不太匹配的邱氏宗祠。宗祠应该为近几年所建,外表装饰比较气派,但大门紧锁,门口荒草萋萋,显然宗祠并没有怎么使用过。邱家人仅有几户人家,修建这样一个宗祠从经济角度考虑是很不划算的。

邱书义的老伴告诉我,这个宗祠主要是自己的孙子捐资修建的。孙子一家人在深圳打拼,在深圳已经买了房,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带在身边,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其实他们的生活与这个小乡村已经没有多少联系,爷爷奶奶成为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牵挂。但他们仍然毫不吝啬,花费巨资修建这个宗祠,原因只有一个,路再远,根仍在千里之外的小乡村,城市成不了这群自小在乡村长大的农民的灵魂安放之所。也许,在他们的心里,这个小乡村才是他们真正的家,而宗祠,则是家存在的象征,成为连结一个宗族的纽带。

一面逃离,一面回归,小乡村按自己的逻辑前进

坐在邱书义老人的房前,任和风吹拂,听流水奏鸣,看小鸟从天空飞过,一切城市生活的琐碎烦恼竟如烟消散。邱书义的旧房现在成为堆放杂物的地方,他跟老伴住在大儿子的三层洋房里,房里带卫生间,有热水,甚至还安装了宽带。其他几户人家,也大多建有新房,我的感触油然而生。很多次看到感伤乡村凋敝的文字,这种感伤情怀甚至成为一种时髦。而感伤的原因很简单,乡村人少了,田地荒芜了,空心村到处是破败的房屋。

与过去的热闹相比,今天的乡村无疑是冷清的。但冷清也并不意味衰败,田地荒芜也并不都是坏事,何况一种因为向城市集聚而产生的乡村衰落,并不都是感伤,它只是城市化进程中必然的结果。没有乡村的衰落,也就没有城市的繁华。

邱家村,无疑是中国乡村的一个缩影。一方面,大家纷纷逃离,投奔城市,在城市扎下根,让一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但另一方面,乡村却并没有消亡。不管它有多么的偏远,洋楼建起来了,楼房里的设施一应俱全,乡村变得更加现代化。乡村仍然是那群洗脚上岸的城里人的永远的牵挂,他们会在节假日里归来,会在年老之后归来。他们把乡村看作自己叶落归根的地方。有些人惴惴于乡村的存亡,无异于杞人忧天。

今天,我们只是人为设置了许多阻碍城市人回归乡村的制度障碍,这些制度障碍一旦消除,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城市与乡村的差别日渐缩小,中国未来的乡村,也许无意中会成为城里人的休闲去处,回归乡村享受生活也许会成为另一种风潮。正如我们一样,从乡村走出,在城里工作生活,又来到一个陌生的乡村度着周末的闲暇时光。快意人生,不就是既享受城市文明的舒适丰富,又拥有乡村文明的恬淡质朴?

深秋的晚上,乡村一片寂静,鸡鸭都已归巢,连那条兴奋了老半天的小狗也归于平静。村里的老人早早地睡了,剩下我们围桌品茗,天南地北的闲聊。聊着聊着,困了,钻进帐篷,睡了个好觉。

编辑后记

在桂阳,类似茶潦邱家这种偏远山村还有很多。他们因地理位置的劣势,经济社会发展受到很大的制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块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或者说是一个需要付出高额成本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的地区。如果是在国外,尤其是西方国家,对于这种性价比不高的居民点,政府多半会采取放任的态度,任其自生自灭。但是,在中国,不一样的国情决定了我们会采取不同的做法,不抛弃,助把力。

近年来,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对茶潦村的帮扶,从修建通村公路到建设文化卫生基础设施,从配强扶贫工作队到精准扶贫项目一件件落实,茶潦山谷的村村寨寨旧貌换新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组织部门积极谋划党建引领精准脱贫和基层善治,因地制宜激发村民参与乡村建设与管理热情,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日益增长。

长期在此包干扶贫的县中医医院工作队投入了巨大精力和热忱,先后援建了村卫生室,添置了医疗器械,对乡村医生进行业务指导培训。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造福边远山乡,让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有获得感、幸福感。这次茶潦之行,通过我们的悉心观察和感悟,那些四通八达的新修公路,那些装饰华丽的民居礼堂,那些其乐融融的生活场景,无不让我们欣慰释然。

以情怀留守故乡,以关爱助力发展,偏远如茶潦者,也一样会焕发出生机与活力的光芒。

END

来源 | 视界桂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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