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湘西土家族梯玛法事之十一：头钱卡
作者：刘能朴
做梯玛的目的是酬神还愿，以期禳灾祈福，求子求财。但是阴间的路比阳间更难走，关呀卡呀鬼呀神呀都得打点到位，否则就寸步难行。在二十四堂梯玛法事中除每场要烧纸化钱外，还有三堂法事是专门向土司神、向王天子、八部大神解送贡钱的，梯玛法事中称为“头钱卡”、“二钱卡”、“三钱卡”。这第一次的贡钱是送给土王爷及其下属官员，如家政、千总、舍把等。这堂法事分“几奉”、“几卡”、“交钱”、“捞魂”四个部分依序进行。几，在土家语中是指钱纸、冥银，用草纸制成，上面用弧形钱凿凿成铜钱状。除供烧化的外，还得制成若干纸幡挂在法坛上，梯玛在解钱时以此为道具，边舞边唱。冥银是用锡箔纸扎成的“马鞍翘”银锭，只供在神案上，法事完毕后烧化。
土家人为什么那样敬奉土司神呢？其原因有二，一是历史上确实有些土司有功于国，有德于民。如明朝嘉靖年间，倭患加剧，沿海千里备受荼毒。在北方兵一蹶不振，东南御倭战局处于万分紧急之中，永顺土司彭翼南、彭明辅、保靖土司彭荩臣、容美土司田九霄、田世爵、桑植安抚司向鹤峰等应召率万余土兵赶赴抗倭前线，以“辄愿荷戈为前驱”的爱国主义精神，投入这场“护国佑民”的反掠夺战争。由于平日训练有术，土家军以精锐的阵法、熟练的武术、独特的“骑射长枪甲盾弓弩”等战术在抗倭前线，屡战告捷。王江泾一战，永保土家军奋力苦战，斩倭寇“凡一千九百八十有奇，溺死者甚众”，这是“自我倭患以来，东南用兵未有得志者，此其第一功云。”①（① 见《明世宗实录》卷四二二。）《筹海图编》亦称永保土兵“其兵天下莫强焉”。遂深受各军敬慕。据清乾隆《永顺县志》卷二十四载：明政府从招募的民兵中，“择其最骁勇者，各照狼土兵法，编为队伍，结为营阵，像其衣甲，演其技艺，习其劲捷，随其动止饮食”。从而使土家兵法得到广泛推广和应用。抗倭名将戚继光吸取了土家军阵法，使他与谭纶合创的“鸳鸯阵法”得到显著的提高和发展。那么，土家军的“骑射长枪甲盾弓弩”又是何物呢？这是根据土家古代祖先“板楯蛮”即弜头虎子的甲盾弓弩之法加以发展的。据清乾隆《永顺县志》卷二十四载：土兵作战时队形每旗分为五排，“其余皆置后，欢呼助阵，若在前者败，则二重居中者进补，两翼亦然。胜负以五重为限，若皆败，则无望矣。”该志又载：“其节制甚严，只许击刺，不许割首，违者与退缩者皆斩。故凡战必捷，人莫敢缨。”对如此“劲勇尚武，护国佑民”的民族首领土家人引以为荣，视为福神，世代虔诚相祭。
梯玛法事之头钱卡
其二是惧其残暴畏其神威也。相传以前有个白鼻子土司极其凶残，民间女子出嫁，须在新婚未圆房前先让他享受初夜权。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只能打着火把趁夜间迎娶。直到现在土家人结婚，还须在轿车里放上两把上下贴有红纸圈的火把，以避白鼻子土司的阴魂作祟。基于一种源于原始宗教中的灵魂崇拜意识，土家人认为这些拥有特权的土司即使死了，也仍然主宰着全族的吉凶祸福，掌握着人们的生死命运。所以在梯玛“解钱”时把土司神摆在最先。首先是“几奉”。
[ 土家语汉字记音：]
破，爵主爷爷哩，
伢 义 子布了 ，物布 了 ，
子食 物食 义奉了 ，
可 些 我 些 义奉 了 ，
团 改底 义奉 了 ，
几 浩兰 义奉了。
惹 颇拿 颇拿 桶 了 ，
叶 颇拿 颇拿 楚 了。
破，爵主爷爷哩 ，
伢 义子格 卡塔佩 铺 了。
[ 汉语意译：]
啊，彭公 爵主哩，
我们 为您把猪也杀 了 把牛也杀 了 ，
猪肉 牛肉都 给您送来 了。
金子银子向您进贡 了 ，
（给您）送来 了 好多铜币啊，
（给您）送来 了 好多银钱。
酒蒸了好多啊，
饭装 了 好多，
啊；彭公 爵主哩，
我 们在您面前磕头 了。
接着便是“子卡”，这是梯玛发动“万万雄兵，千千猛将”，“驮的驮，背的背，挑的挑”，把善主向土王爷进贡的钱解送到幽冥王府去。到了土王的阴署衙门，他三叩九拜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土司阴署，向土王爷面呈善主的恳求。得到王的应允后，他开始在阴署水牢“捞魂”。这“水牢”实在太臭太黑了《，梯玛神歌》唱道：
[ 土家语汉字记音：]
哎禾土 烂卡 烂卡哩，
务凄凄 哪都 移倒。
泽烂咧 恩起 借祝 包 习 ，
泽禾土 阿热 惹 测泼啦。
把 了 把 了 洛移大，
汝 了 汝 了 洛煞 洗大 阿热 自啦。
也 了 也 了 贴特太，
唉（xei35）了唉 了 吉扒 阿乳。
噫，桶蒙盖 谢哩，
哎嘎哈 朱朱剥。
[ 汉语意译： ]
这里 面黑黑的，
黑黢黢的什 么也看不见。
臭水难闻我只能用 头帕把鼻子包起来，
水里 面尽是鬼屙的屎鬼屙的尿。
看 了看没见一个人，
听 了 听没闻人声语只 闻鬼在哭。
找去找来找不到 一个灯盏，
我走去走来脚板皮都跑翻 了。
噫，这里有个桶盖子，
我就到上面站到 去。
在现实的法坛上，代表这个木桶盖子的是一个直径不过 40 厘米的油茶枯饼。梯玛手舞司刀独立其上，不偏不倚，左右旋转，边舞边唱，不论是站着或蹲下，始终保持着旋转的舞姿。八 幅罗裙飘舞成荷叶形，近似芭蕾舞。他就这么拿着司刀左捞右捞，从土王阴署水牢中替善主家捞回失落的真魂真魄。那飞旋的罗裙，卷起的好似一股股冷飕飕的阴风，令人毛发悚然。他不时发出一声长啸——“嘟——”，好似真的擒到了那摄人魂魄的鬼怪。“捞魂”结束后，梯玛从那圈枯饼上走下《，神歌》变得轻松、愉快，舞速渐渐减慢，唱一句，旋一转，恭贺老年人添福添寿，恭贺年轻人添儿添女，恭贺主人家“东去遇财，西去遇宝，财源滚滚，喜事滔滔… …”主人家里那种令人压抑的晦气没有了，有的只是鞭炮声炸响的祥和。
来源：《梯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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