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陈其美:蒋介石义兄,孙中山眼中的“长城”,38岁遭袁世凯暗算

原标题:陈其美:蒋介石义兄,孙中山眼中的“长城”,38岁遭袁世凯暗算

陈其美,字英士,号无为,浙江湖州吴兴人,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中国同盟会元老。

关于陈其美的为人,孙中山的亲信,多年担任同盟会会计一职的梅乔林曾说过这样一句让人难忘的话:

当年国父而外,有领袖风度者,陈英士一人而已。

梅乔林口中的“领袖风度”是什么?笔者认为无非就是一种具有全局眼光、果断行事能力、坚韧不拔精神,因而得到众人尊敬和拥戴的品行吧,也就是领袖素质。

那么,从辛亥革命到第二次讨袁这五六年间,同盟会、国民党主要干部中,孙中山以下,堪称中流砥柱者有黄兴、宋教仁、张继、蔡元培,掌握一省军政者,有广东胡汉民、江西李烈钧、安徽柏文蔚、湖南谭延闿、四川熊克武,为何在梅乔林眼里,唯独陈其美独领风骚呢?

陈其美1878年出生于浙江湖州的一个商人家庭,从1906年而立之时赴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到1916年在上海主持讨袁之役,被刺身亡,他的革命生涯仅有十年。以这并不长的时间,却获得许多革命党人毕其一生之功而未能达到的声誉,他有什么不凡之处呢?

一、

倘若我们从陈其美的童年说起,似也平淡无奇。他7岁入私塾,15岁时父亲去世,随亲戚去石门镇一家叫作善长典的当铺做学徒,前后12年;27岁时到上海,在同泰康丝栈任佐理会计,又盘桓了三年。到东渡日本、入东京警监学校那年,已是整整的30岁了。

1906年陈其美到日本后,当年冬天就加入了同盟会,并介绍同乡黄郛、蒋介石等入会。他进入的东京警监学校,是清朝廷在宣布预备立宪后,委托日方开办的新政项目之一,当时,为了赶潮流而学警察的人很多,陈其美入校这年,学生就已达八百多名。

随着中国留日学生越来越多,再加上同盟会的存在,革命的话题自然是少不了的。后来,在警监学校一年多之后,大家开始对校方师资的简陋不满意了起来,于是由陈其美带头,散发传单,鼓动学潮,攻击办学人“只知图利自己,罔顾学生学业”,其后,日本人另办起了一所东斌学校,专收中国自费生。陈其美随后也转入了东斌学军事。

陈其美从进入东斌学校,到1908年春回国时,除了闹学潮的一幕,留日同学对他并无太多的印象。唯可一提的是,他与小了自己10岁的蒋介石一见如故,结成难兄难弟,蒋氏在辛亥年攻打浙省督署之役及二次革命沪上讨袁中,得以崭露头角,并得到孙中山的赏识,都与他这位异姓“大哥”的推许与引荐,有着莫大的关系。

回国以后,陈其美在表面上看起来虽还是个书生模样,但他内心却已经充满了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愿望。

1909年在上海湖州旅沪公学读书的周斌回忆,那年夏天,该校新来了一位代课教员,“年纪三十岁左右,穿小袖长袍、西装裤,着皮鞋,发辫已剪去,梳成在左边分开的西洋式,戴眼镜。”

此人,便是刚从日本返沪的陈其美,以这种在当时来说比较叛逆的打扮,在上海滩露面,他是要显示一种与众不同的自信吧?

不久,陈其美又与黄郛、蒋介石结为换谱兄弟。结拜时,他们手攥一副联语云:“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巧得很,日后孙中山也手书这两句话送给了黄兴。

这短短两语,蕴深意长,如果不是天然生成的当老大的品性,做人杰的气度,又怎能悟出这样精妙绝伦的句子呢?

二、

从日本回国后,陈其美很快便显示出了其擅长组织谋划的才干,开始在上海滩秘密社会中初露锋芒。他一方面网罗结交青帮,一方面又联络各路革命党人,仅仅花了一二年时间,便便成为了沪上革命的重心。

此时,正值孙中山在两粤发动起义,连连失败,所以陈其美在上海取得的成就,在同盟会中颇为引人注意。1910年春,为筹划长江中下游的革命活动,同盟会在上海成立中部总会,由谭人凤、宋教仁、范鸿仙、杨谱生负责指导之责,因陈其美熟悉本地情况,人脉很广,又与杨谱生有亲戚关系,于是委任他为驻会庶务,坐镇上海,照料日常事务。

杨谱生是陈其美的姑丈,曾任 驻法公使,卸任后寓居沪上,愤于清政调敝,国事日衰,遂以革命为职志,也是同盟会里的一个奇人。

陈其美得此奥援,又不惮辛劳,四处奔走,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仅上海一地,除了设在马霍路德福里一号的总机关,又经过秘密安排,在宝昌路十五号秘制炸弹、在嵩山路十一号隐藏军火,同时还在后马路一带开办了湖州旅馆、万安旅馆,用来招待各省盟友,举行秘密会议等。

在辛亥革命前,黄兴、陈炯明、李烈钧、柏文蔚、于右任、孙道仁等各省同盟会首领,都曾集会于此,戴天仇、褚辅成、姚勇忱、黄郛、蒋介石、王金发、林述庆等江浙革命党有力分子,更是这里的常客。

陈其美对江浙两省同盟会组织的经营,也始于此时。同盟会会员、浙江新军六十一标军官黄元秀,对于陈其美不辞劳烦,热心为党事奔波的情形,有一段十分生动地描述:

凡有关革命事业者,无巨细均乐为援助,如鄞县密岩崇义学校,以宣传革命嫌疑,鄞县教育会呈请封闭,英士亲往声辩,并向省中当局解释,得以保存。又如奉化、宁海两县渔民,在舟山洋面械斗,死者二十余人,英士即驰赴栖凤、红石各村,善为调解,得以和平了案,以后光复杭州时,得招用渔民一百二十人,来省成立敢死队。其注意琐事,而成大功,皆此类也

上面所说的“鄞县密岩崇义学校”,创办人就是民国二年刺杀宋教仁的元凶应桂馨。应桂馨为富家子弟,在会党中颇有声望。早些年间,他曾拿了一笔巨款在老家宁波搞教育,因校址占地与乡绅发生冲突,陈其美受其请托到宁波多方活动,调解成功后他俩从此关系密切。之后,陈其美每次召集党人开会,都会把地方选择在应桂馨家。

到了辛亥年秋,应桂馨追随陈其美参加光复上海,联络青红帮及哥老会攻打江南制造局,出力甚多,被委任为沪军都督府谍报科长。不久,孙中山回国,自沪赴宁就任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任临时大总统后,应桂馨开始担任庶务科长一职。

本来,陈其美收复应桂馨是想为己所用的,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临时政府结束不久,应桂馨就被北京方面重金购买,投靠了袁世凯,酿出了买凶毁宋、拉响二次革命导火索的惊天大祸。

三、

武昌起义后,陈其美图谋响应。因为他自己确实有一部分实力,再加上平时又注意与各界 密切联络,所以他仅用了数日,就将民军、商团方面调解完毕,巡警、巡防营也渐次运动成熟。

当时的上海地面上,最强的武装是清军的五个巡防营,经过多方接触,慑于大势的巡防营统领兼吴淞炮台总台官姜国梁,已与光复会秘密接头,态度日渐松动,陈其美仍不放心,为了显示同盟会的力量,于是派姜的同乡、同盟会员周南陔与其接头。周在临行前,被陈其美叫住,有如下一番叮嘱:

行至房门口,陈其美附耳对我说:你不要胆小,如果姜(国梁)不听话,到了紧急关头,我们可以“做了他”

以周南陔的理解,陈其美说这话时,绝非随口威胁,对于羽翼已丰的他来说,暗杀是易如反掌的事。

在正式发难前,陈其美曾带着洪承点等同盟会员去南市上海警察厅开谈判,当总办的回答模棱两可时,他站起来,以手按桌,直视对方,仅说了一句“你纵有为难处,我们要干的总是要干”,迫得那总办只好让步,明确表示到时“严守中立”。

阴历九月十三日,随着闸北枪声一响,一夜之间,上海全市悬挂起了白旗,但江南制造局守军仍在抵抗,民军屡屡攻打,均未得手。

当夜,陈其美冒险入局谈判,被拘押起来,吃了很大苦头,直到次日,敢死队破墙而入,抢到大批军械,守兵溃散之后陈其美才逃出了险境。

随后,上海宣布独立,成立沪军都督府。都督府成立之后,陈其美则被推选为了上海都督。这,是他崛起于上海的开端。

这时,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首领了。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成为民国政局要人的蒋介石、何应钦、张群、黄郛等人,曾都是上海都督府中的幕僚角色。

四、

辛亥年来,陈其美雄踞上海,被视为民党中最具有号召力的人物,这让袁世凯很不放心,始终对其怀有收服之念。而陈其美本是一个枭雄,又岂是袁世凯所能驾驭的呢?

在临时政府北迁之后,袁世凯继任大总统,唐绍仪内阁于1912年4月组成,南方革命党中,只有两人入阁:宋教仁为农林总长,陈其美为工商总长。但陈其美以袁世凯包藏祸心,且难与共事,不愿受任。

陈其美对于袁世凯的不信任,既是出于革命家的直觉和本能,也是来自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所积累的经验,在孙中山、黄兴的身上,看不到这些东西,国民党籍都督胡汉民、李烈钧、伯文蔚等人,也无此本领,先后都上了袁世凯的当。

唐绍仪内阁组成后,力主实行临时约法规定的责任内阁制,但受到袁世凯与黎元洪领衔的共和党的双重打击,在任上仅两月余,就被迫弃职离京。对此,同盟会中有一部分人虽便是愤慨,但却少有公开打抱不平者。

在这期间,陈其美曾从上海发去一电责问袁世凯。该电文中不仅同情唐绍仪,其中“更选总统”等话,更是锋芒毕露:

临时政府甫成立,忽传逼退总理之恶耗。丁兹时艰,奚堪演此恶剧?唐总理因受逼而退矣,试问逼之者何心,继之者何人?果于大局无害而有益,即更选总统可也。如其不然,宁勿躁!鄙见止此,窃愿与大界诸君子亟起图之。

此后,经过反复计议,陈其美决定出洋考察西方政治及实业。袁世凯闻讯后大喜,提出要送他一大笔钱,充作出洋之资金,作为“勿问国事”的条件,但被陈其美拒绝了。

本来陈其美行期已定,马上就出国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宋教仁被刺杀了。一时间,国内政局大变,随后二次革命又于1913年爆发了。

当孙中山动员兴兵讨袁时,委任陈其美为上海讨袁军总司令,但天运不遂、人力不济,两月之间,陈氏招集旧部,数次攻打江南制造局,未能得手,民军守卫的吴淞炮台也遭致溃败。结果,上海工部局决议将陈其美等逐出租界,在陈氏手下任沪军第五团团长的蒋介石也缴械散伙,徒手出走。他们只得逃往日本,再图东山。

陈其美之后在东京流亡了两年,虽说此时陈其美已不在孙中山身边,但其在党内的地位,并没有因此而下降,反而因他对孙中山的忠诚无二,而快速上升。

当时,流亡日本的国民党干部近千人,大部分都因为讨袁失败而情绪沮丧,孙中山总结二次革命败北教训,以国民党组织涣散、分子复杂,力倡组建新党,重整旗鼓,并以向他个人宣誓效忠为条件,但黄兴、谭人凤、李烈钧、柏文蔚等均不服从。这时候孙中山身边的亲信,除了胡汉民、廖仲恺、朱执信等粤省老干部,江南一线,唯可倚重陈其美。1914年夏天,中华革命党正式成立,陈氏出任总务部长,协助孙中山建立各省讨袁阵线,并亲自负责规划长江方面。

次年,国内帝制运动开始兴起,陈其美受命潜回上海主持党务、军事。在这一年,陈其美干了两件大事,一是策划在苏州桥狙杀袁世凯悍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造成全国震惊的大案;二是组织肇和军舰起义。

肇和舰起义这一战,陈其美等筹划数月,虽然失败,但声威所至,已波及东南半壁,给革命党人打了一针很强的定心剂。

转眼便到了1916年五月中旬。此时,距离袁世凯病亡还有半个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其美却因为大意,遭到了暗算。

当时正值护法战争发动前夕,陈其美为了筹办军务,用度颇费,经济十分窘迫。袁世凯在知道陈其美的窘境后,他当即勾结了革命党内叛徒,以向日本人押矿筹款的名义,引诱陈其美上钩。

陈其美因为经费原因,也决定铤而走险,与立约者在租借的淡水路十四号日本侨民山田纯一郎的寓所见面。在这里,陈其美被冲进来的枪手击中头部,顿时气绝身亡。

陈其美被刺一案,政治背景虽是因为讨伐袁世凯,但几十年后内幕仍未明了,他在早年极其险恶的环境下,尚能生存自卫,却在倒袁成功前夜丧于敌手,让同时代许多人甚为不解。与鸿丰公司这笔假生意的牵线人李海秋、黄汉湘,都是陈氏的部下,其中李海秋此前还受陈其美指派,处死了在二次革命期间,领衔吁请英租界驱逐讨袁军的上海商务印书馆经理夏瑞芳,陈其美殒命后,黄也于当天下午遇刺,李则被判处死刑,一时间疑雾弥漫。事过多年,邵元冲隐隐约约的记述,倒有些意味:

英士先生是一个极阔大的人,也是一个极精明的人,因其极阔大,所以能够容纳各种的人才,为他所用;因为是一个极精明的人,所以凡有人想对他欺瞒的事,他常常能够看出,并当面指摘出来……因此也有人恨他和忌刻他

五、

陈其美死后,他的影响仍一直笼罩着民国历史,以后数十年也仍被奉为第一等烈士。

命案发生后,远在日本的孙中山即书“失我长城”四字,以为悼念;一个多月后又亲撰《祭陈其美文》,为之“呜呼哀哉”。蒋介石身为“义弟”,也全程操办了陈其美的丧事。

又过十余年,陈其美的两个侄子陈果夫、陈立夫崛起于北伐时代,后来在国民党内建立起最有力的派别——CC系,直至南京政府在大陆倒台前夕,是控制中央、纵横地方的最大政治力量。他们之所以能在民国政坛突出重围,不得不说是其叔父陈其美的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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