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背锅侠or革新者?从行业视角看阅文合同风波

阅文集团在劳动节前后接连经历了集体换帅、(网文作者)合同争议、(网文作者)罢更(作品)、恳谈会沟通一系列事件,夹杂着外部的情绪、动机、阴谋论等因素一起发酵至今。但这个事的影响整体上看并没有“出圈”,与哔哩哔哩《后浪》引发全网热议不同。
现在矛盾焦点集中在网文作者的著作权归属与收益变动问题,这里不再赘述有关合同的新闻事实部分,一句话概括就是部分作者认为自身诉求没有被满足,平台“新合同”涉嫌不公待遇。目前阅文已经澄清,所谓“新合同”不是新管理团队4月底接手阅文集团后推出,而是2019年9月推出的旧合同。这个逻辑节点已经明确。
这样看,更像是网文作者代表借腾讯高管接手阅文这个机会,把历史沉疴拿出来向新管理层施压,维护自身权益,以消除不安全感。这本是一件好事,平台与作者把事情摆到桌面上谈,推动行业变革。历史角度看,这件事很可能成为国内网文产业新起点的里程碑。
5月6日阅文新管理层紧急面向网文作者召开第一场恳谈会,会上讨论的问题还是很切中要害的,比如:
“推行免费阅读是否意味着作家收益无法保障?”
“作家与阅文平台是什么关系,聘用还是其他?”
“如果作品交由腾讯旗下公司开发,是否会出现左手倒右手、低价甚至免费授权的情况?”
从初步沟通效果看,阅文给出了积极的态度,关于合同后续应该会有修订空间,现在还不是终极形态。
面对这样一个涉及800多万阅文平台作者利益的合同争议与情绪问题,这里尝试去繁从简,抓住最能左右事件发展方向的一个因素,就是新阅文与腾讯的态度是什么?它的诉求与目标是什么?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它会顾虑什么?
我们先看看引发争议的这是一个什么市场。
去年国内数字阅读市场的整体规模是280多亿(根据《2019中国数字阅读白皮书》数据),用户总量4.7亿;电影市场近几年基本保持在每年六、七百亿规模,两者加在一块勉强千亿规模。这个存量盘子大吗?真心不大。刚刚发布2020财年二季报的迪士尼当季收入18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大约1200多亿,这还是在全球疫情影响下的业绩。也就是说,仅这一家公司一个季度的收入,就超过了国内数字阅读+电影两个市场一年的收入总和。
客观说,中国人现在还不算一个热爱读书的群体,但对网文情有独钟,这或许和国内读者对武侠、言情和玄幻小说的内心情结有关。这个消费习惯甚至曾让亚马逊Kindle“入乡随俗”,与咪咕开展合作,推出低价定制版Kindle,从硬件+内容上渗透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
美国数据库项目The Open Syllabus Project曾公布美国大学生阅读书目数据,美国十所知名高校图书馆阅读排名中,最靠前的书是柏拉图的《理想国》、霍布斯的《利维坦》、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等,集中在哲学、政治、历史的思维层面。中国高校的榜单中最受大学生欢迎的是《平凡的世界》《明朝那些事儿》《三体》《盗墓笔记》等,偏向小说与网文。这说明,当从大学生群体扩展到大众群体,国内的阅读偏好会更向通俗读物靠拢。

上个月的世界读书日,Kindle中国发布了一个有关数字阅读的综合榜单,在选书依据一项中,热点人物和事件、热播影视剧等是促进读者购书的重要因素,比如《庆余年》《三生三世枕上书》《82年生的金智英》等。这和实际习惯比较相符,大众群体往往是先接触到一部热播剧,被吸引后再去购买原著读。剧与书相比,就像短视频与公众号文章的关系,剧的消费门槛更低,所能触达到的下沉市场范围更广,由此会带动原著销量。
上述几个论据大致勾勒出国内数字阅读消费市场的特点:年轻化,喜欢小说与网络文学,没兴趣啃大部头,单纯的数字阅读所能撬动的收入规模一般,影视剧等泛娱乐消费对数字阅读有反哺效应。
全面接管阅文的腾讯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市场。不管战略口号是泛娱乐还是新文创,腾讯是一心想把精神消费领域的多业态融合起来的,这个大的战略方向没有变。IP知识产权是搭建内容生态的重要抓手,而网文作者是IP产业链条最上游的生产者,腾讯理应会明白善待这些人意味着什么,用更完善的激励机制保证生产链条的运转。如果杀鸡取卵,对生产者的利益下手,显然与战略大方向是相悖的。对于一家要做事而不是要玩票的平台,这种假设难以成立。
YouTube的激励机制是生产者从平台广告中分成,所以近期较普遍出现的“黄标”情况(平台审核限制一些争议性内容如疫情相关的视频参与分成,机器在生产者后台打上黄色的美元标签,会误伤一些优质内容),是直接动了一部分生产者的收益来源,因此会引发反弹。与这种简单清晰的模式相比,国内网文的商业模式20年走来经历了更复杂的环境。

网文市场的商业模式是从早期的电子版权销售分成协议起步,随着作者影响力增强、资本进入、行业竞争加剧,陆续出现了一些新合同形式,比如买断,为保障稳定创作,平台与作者协商字数价格、买下作品。全版权买断在当时看来虽然支付了溢价,但作品完成后即与作者无关,作者可能会错失后续的IP开发与增值,而平台承担了买断风险,自然将获取全部的增值收益。这类合约主要针对头部作者。近几年,一些强势平台逐渐将原来全版权买断合同中对作者的约束条款,添加到普通的电子版权销售分成合同中,却没有支付额外的对价。相当于作者的义务增加了,但收益没有增加,有时候甚至更少了。这是产生行业内矛盾的根源。
阅文新管理层在这次恳谈会上明确了两个很重要的原则问题,可以概括为:把选择权留给作者,以及用分层的合同满足分层的需求。这个举措方向值得肯定,从网络反馈看,也得到了不少网文作者的认可。这和近期同时出现的资本变动下的丰巢收费新规有相似情况,快递柜增加了末端收件的灵活性,有付费需求空间,但如果处理不好消费者的分层需求,一刀切不给选择权,就会招致不满。在更复杂的网文市场,理应有更体系化的利益分配与保障机制。
上面已提到,整个数字阅读市场盘子不大,20年走来的网文市场也没能突破固有的圈子。眼下用户的偏好已经反映了需求端对多业态内容生态的青睐。平台的任务是与生产者利益捆绑在一起,将市场做大,向下渗透更大的用户群,横向拓展IP的延伸价值,同时保障优质生产者能从更大的蛋糕中分得更多利益。从资源禀赋与战略高度看,很明显新阅文与腾讯是更适合、也更有机会做成这事的角色。

腾讯集团副总裁、现任阅文集团CEO程武(上图)同时负责腾讯影业、动漫、电竞以及游戏营销业务,他是公司泛娱乐与新文创数字内容生态的创导者,是要解决该领域历史遗留问题的人。从应对上看,新管理层在上任伊始即展现出积极、务实、直面问题的态度,这是左右事件发展最核心因素。对于产业的长远发展,市场需要更理性地看待问题,找出最适合时代特点与商业趋势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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