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滟滟橘红江瑟瑟,层层黛绿鸟徘徊”:为什么你的诗不如白居易?

原标题:“滟滟橘红江瑟瑟,层层黛绿鸟徘徊”:为什么你的诗不如白居易?

大家好,照例先唠唠嗑。

关注我的朋友都知道,最近在屋子装修,而且是身体力行地搞。因为只是两间杂屋腾改,活比较少,请人不动,就干脆自己在慢慢折腾。事情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极占时间,原来写字的闲暇时间就基本上被吃掉了。就算有点时间,也手脚发软,关键是静不下心来写东西,赏东西。

所以最近平台上主要是视频化原来的一些东西,原以为会轻松些,毕竟只要动手不要动脑,谁知道也很麻烦,特别是字幕,因为录的基本都是知识类的东西,字幕和讲解背景添加、审核以及视频剪辑都相当费时间。特别是字幕,就像文章里面的错别字一样,虽然很不喜欢,却难免不出错。

不过屋子折腾总算是快接近尾声了,视频的问题也在一步步解决,比如声音太小啊,抠像之类的,基本上能保证一天发一条出来。这两天不用刷墙,想起好久没有帮朋友们看作品,一去看私信又积压成堆,实在是有些抱歉了。

闲话少叙,抓紧时间看几篇作品,看能不能今晚发出来。

暮江

滟滟橘红江瑟瑟,层层黛绿鸟徘徊。

霞云数片乘风去,远浦依山入望台。

乍看是一首七绝,因为他自己没有标明,所以就按我自己的读诗方法看,先看格式。“滟滟橘红江瑟瑟”,平仄为“仄仄仄平平仄仄”,“橘”字是入声字,入仄声,不过处在第三字,无伤大雅。所以这一句的格式其实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仄起仄收的律句,我们用仄起不入韵格式校对,会发现这首作品是完美合律,并且押平水韵“十灰”部。

这说明这位朋友对格律和平水韵有相当的了解,但是对近体诗的创作还处于相对比较放不开的阶段。为什么这么说呢?以下是个人推理,说得不对不要见怪。

这不是从平仄来推断的,而是从用韵。“十灰”部的平水韵,其实用在今天的近体诗创作并不友好,因为发音变化比较大。像“台”、“来”等字是韵母“ai”,而另外一些字如“回”、“梅”、“灰”这些字则是韵母“ei”,这在今天的发音中来说是完全不同韵的。也正因为如此有很多朋友在读杜甫的“潦倒新停浊酒杯”的时候,质疑他为何不能和前面的“不尽长江滚滚来”押韵。

这是近体诗小白问题——但是,我们今天创作诗歌,不就是给当代人读的吗?而在普通话已经完全普及的今天,创作要有面对读者的尊重,而不要再抱着固守的态度自以为与众不同。所以我一般建议朋友们学习平水韵,主要是用来赏读古人作品,而创作新作品,哪怕是近体诗,也最好是使用新韵。

近体诗的格律只是对平仄关系有限定,并没有对用韵做出限定。要不然唐宋之间,也不会从唐韵的195部直接到宋朝末年合并成为106部的平水韵了。语音是会发展变化的,那么用韵也会发展变化。

赏析要知古,创作则要从新。

当然了,这只是个人看法,并不强求他人。就好像这首诗,你说格式问题,合韵合规,挑不出毛病,可是只要一上口,就总会觉得变扭,虽然我知道还有一些地方的方言中“ai”和“ei”发音依旧相同,那么我是用方言来读,还是去找来唐音朗诵呢?

诗是吟诵体,不能写哑巴诗。只有读者能够畅快吟诵出来的作品,才是好诗。

那么如何处理这种自身平水韵要求和面向读者的发音问题呢?其实也并不复杂。像个人写诗,一般都走平水韵,但是我会选择古今发音相同的韵脚字。如果实在不行,我会向新韵妥协——毕竟,写诗这件事,不仅仅用于孤芳自赏。

诗是韵文,而文章的存在目的是交流,总得给人看,诗歌总得给人读,才能证明价值。

你一个黄花大闺女,长得再好看,总是关在屋子里自哀自怨,自恋自怜,有什么意义?

因为一个押韵的问题,说了一大堆废话,其实这首诗格式是没有毛病的。只是这种完全可以避免让读者读得不顺畅的情况下,使用新旧韵发音不同的字押韵,个人不怎么赞成。

再来看看这首诗的内容、修辞等方面。估计你看到这里,可能连这首诗是什么都忘了,那我们重复一下:

滟滟橘红江瑟瑟,层层黛绿鸟徘徊。

霞云数片乘风去,远浦依山入望台。

这首诗的问题是比较明显的——整体风格不协调。从文字的堆叠和颜色的渲染,以及诗人到底想要表达一种什么样的心境来说,前两句和后两句都割裂得厉害。这种不协调,其实很有意思,我们遮掉前两句,看后两句:

霞云数片乘风去,远浦依山入望台。

是不是感觉神清气朗,天高山远,心情十分舒服?那我们遮掉后两句,看前两句:

滟滟橘红江瑟瑟,层层黛绿鸟徘徊。

这是什么感觉呢?浓墨重彩,“滟滟橘红”,“瑟瑟”,“层层黛绿”,而且问题主要出现在首句。我估计啊,这位朋友一定是受了“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影响,化用出自己这个句子来。想象是好的,但是写出来却没有达到效果。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看白居易的《暮江吟》原作: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为什么白居易写的这个景色没有问题?因为他有铺陈,第一句整句就交代了残阳映射中水中,因而出现“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状态,同时它使用了“半江”这个词将这种颜色区分了开来。这既是充满想象力,又是合理的。

而我们看“滟滟橘红江瑟瑟”,“滟滟”是什么意思?水波起伏。水波起伏是橘红色的,可是水波不是江面的水波吗?怎么又能“江瑟瑟”?“瑟瑟”是青绿、碧绿的。因为没有界限的划分,没有前情的交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景色,就让读者无法正确还原诗人所看到的或者想象的景色。简而言之,这种描写是不能让读者产生通感的,这就是化用的失败。而且在对句中还是用了“层层黛绿”,这些颜色的堆叠就更加没有次序而混乱,既然层层黛绿,又江瑟瑟,那橘红的水波到底应该安放在哪里呢?

有朋友肯定会说,哪里这么较真——你把这种写景的诗想成一幅画,读白居易的《暮江吟》,你可以清晰明朗地接收到画的组成,因而享受到这种作者要传达给你的美感。文字的条理性其实非常重要,就和画的布局一样,即使我当时看到的景色就是这个样子,我也要考虑写成诗歌之后,读者是否能够从我的文字还原到这种景象。

写景是最基础的,如果写景都不能还原,那又如何和你的情感产生共通呢?

这首作品,其实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只是明明有可以成为更好的潜力,就觉得有些可惜,所以多说了几句,希望这位朋友不要见怪。

至于如何修改,这里就不多嘴了。虽然问题不大,但是应该还是说明白了的。

这种级别的近体诗创作者,是不需要手把手修改的,我只需要告诉他我读这首诗的感受,他自然能够心领神会。

或者他并不赞同我的看法,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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