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唐肃宗为何能成功北上?时机选择很巧妙,军方支持是关键
在上一篇写到太子李亨脱离唐玄宗北上灵武的时候,有读者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李亨不北上,或者北上以后打不开局面,不得不南下蜀地再次与唐玄宗重聚,会发生什么事呢?
太子北上灵武一事发生于公元756年,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先说一段发生在8年后,也就是公元763年的历史。

公元763年,长安受到吐蕃的威胁,因为唐代宗(唐玄宗的孙子)重用所谓的奸宦程元振,惹得军方大佬们非常生气。
在这种背景下,尽管长安军情紧急,但军方大佬们都看唐代宗的笑话,并不愿意出兵相助。
唐代宗倒也果断,他发现没人愿意勤王,立刻决定逃离长安,于是长安很快被吐蕃占领。
当然了,写在史书里,这件事的责任被推给了程元振,都怪这个小人不及时禀报军情,才导致唐代宗出逃的,而军方大佬们都成了白莲花。
诸将有大功者,元振皆忌疾欲害之。吐蕃入寇,元振不以时奏,致上狼狈出幸。上发诏征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居中,莫有至者。
唐玄宗之所以逃出长安,是因为哥舒翰手下图谋清君侧,而哥舒翰本人态度暧昧,所以唐玄宗强令他出战,哥舒翰却全军覆没。
唐代宗逃出长安,也是因为迫不得已,并非意气用事。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两件事似乎可以放在一起做比较。

当唐代宗出逃之后,丰王李珙大概是想复制唐肃宗曾经的做法,代替唐代宗成为大唐新的统治者。
于是在唐代宗逃离长安之后,丰王李拱在一些将领的支持下,试图留在西北发展,并打出了中兴大唐的旗号。
此时的郭子仪已经被唐代宗排挤到了权力边缘,所以唐代宗在出逃时并没有带上他。
可谁也不能否认,大唐当时最著名的将领是郭子仪,所以丰王李珙等人想当然地认为:唐代宗对郭子仪非常刻薄,他一定会支持自己上位。
可结果呢?尽管唐代宗薄待郭子仪,尽管唐代宗已经逃离长安,但郭子仪还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唐代宗一边,不愿意跟着丰王李珙等人一起另立中央。
郭子仪的影响力毕竟非同小可,随着他的表态,丰王李珙等人迅速失势,最终被郭子仪送到了唐代宗那里。
广德初,吐蕃入京师,代宗幸陕,将军王怀忠闭苑门,以五百骑劫诸王西迎虏,遇郭子仪,怀忠曰:“上东迁,宗社无主,今仆奉诸王西奔,以系天下望。公为元帅,惟所废置。”子仪未对。珙辄曰:“公何如?”司马王延昌质责珙曰:“上虽蒙尘,未有失德,王为籓翰,安得狂悖之言?”子仪亦让之,即护送行在所,帝赦不责。
见了唐代宗之后,丰王李珙依然大放厥词,说自己是国家的忠臣,李家的好儿孙,唐代宗擅自弃守长安,不配继续做皇帝云云。
于是乎,在众人的请示下,唐代宗只好“迫不得已”地大义灭亲,把丰王李珙杀了。
珙语不逊,群臣恐其乱,请除之,乃赐死。
太子李亨之所以敢抛弃唐玄宗独自北上灵武,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唐玄宗要处理杨国忠的事,暂时也没有余力来对付太子李亨,这才使得他北上成功。
从这个角度来看,丰王李珙几乎就是太子李亨的失败版本。

当实权皇族看到皇帝逃离都城之后,他们之所以愿意留守,并不一定是忠心耿耿,很可能只是想借机上位而已。
有一个事实请大家记得,太子李亨称帝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唐玄宗不得已才承认这一点,自己当了太上皇。
如果太子李亨最终失败并再次逃到蜀地,或者被一个类似于郭子仪这样的军方大佬送到蜀地,再次与唐玄宗相聚,就凭他擅自称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在唐代宗逃出长安之后,如果郭子仪等人愿意旗帜鲜明地支持丰王李珙,那么唐代宗恐怕也只能像唐玄宗那样,默默地接受“被成为”太上皇的事实。
而这件事写在史书上的时候,肯定也是唐肃宗取代唐玄宗的翻版:唐代宗糊涂昏庸宠幸宦官,以至于国都沦陷,他本人也毫无担当弃城而逃;丰王李珙不顾个人安危,坚定留守安定人心,并成功收复长安,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
唐代宗当时的困境,与之前的唐肃宗、唐玄宗非常相似。
西北军区实力太强,如果不敲打他们,皇帝肯定会睡不着觉的。于是唐玄宗启用李林甫和杨国忠,唐肃宗启用鱼朝恩,唐代宗启用程元振。
这三位皇帝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我好好打压西北军区那帮丘八,让他们老实听话!
唐代宗当时的困境,与唐玄宗的困境非常相似。
迫于压力,唐玄宗在宰相杨国忠惨死之后不但无法追究,还要被迫清理掉自己的女人杨贵妃;迫于压力,唐代宗也只得清理掉了所谓的奸宦程元振。
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为:“犬戎犯关度陇,不血刃而入京师,劫宫闱,焚陵寝,武士无一人力战者,此将帅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群臣在廷,无一人犯颜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关,此四方叛陛下也……欲存宗庙社稷,独斩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隶诸州,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请阖门寸斩以谢陛下。”

从理论上来讲,丰王李珙已经获得了一些支持,他本有机会复制太子李亨当年的成功,但郭子仪在关键时刻的表态,却使得他功亏一篑。
按照皇权至上的主流价值观来看,郭子仪当时的选择绝对是高大上的:即使是被皇帝排挤,郭子仪也没有想过要换皇帝,反而时刻忠君,这是非常值得夸赞的。
但如果从权力博弈的角度来看,郭子仪显然是理清了头绪,发现换皇帝的代价更大,所以才决定继续支持唐代宗的。
唐代宗为什么要抬出程元振来打压军方大佬们?不就是不服气吗?不就是想集权吗?
现在,军方大佬们已经给了唐代宗一个教训,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我们这些“忠臣”,你这个皇帝连一天都当不安稳。
唐代宗懂事了没有呢?显然是懂事了,他亲自处理掉了程元振,向军方大佬们服软。
在这种背景下,军方大佬们为什么要换掉这个已经决定听话的皇帝呢?
如果丰王李珙上位,他会不会也抬出一个类似程元振这样的人物打压军方大佬们呢?到那时候怎么办?难道再换一个皇帝?
我之所以把唐代宗和丰王李珙的事提前写出来,就是希望大家明白一个道理:在当时,只要军方大佬愿意支持皇帝,皇帝在哪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唐玄宗能得到支持,太子李亨就算北上了也迟早会被抓回蜀地;如果唐玄宗能得到支持,他当时就会决定北上,而不是继续南下。
唐玄宗之所以坚定南下,就是因为他知道,目前的西北军区并不支持自己,想要重新夺回长安,还得重新布局。
只不过没等唐玄宗重新布局,太子李亨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我并没有说,太子李亨这一刀捅得对不对,只是在尽量还原事情经过而已。

如果太子李亨没有在背后捅唐玄宗一刀,唐玄宗会怎样布局呢?自然是依托蜀地和江南做文章。
当时的蜀地和江南,可以为整个大唐提供非常强大的物质基础,西北军区的一应物资供应,也是从这两个地方运达的。
只要唐玄宗能够有时间整合蜀地和江南,西北军区的后勤命脉就被唐玄宗牢牢捏住了,到那个时候,唐玄宗自然可以找机会遥控西北军区,伺机杀回长安。
西北军区的困境在于:如果他们的敌人只是安史叛军,那么他们完全没必要理睬唐玄宗,即使没有蜀地和江南的物资供应,西北军区想收拾安史叛军也没什么难度,到时候就食于河东即可。
可问题是:西北军区的敌人不只是一个安史叛军,他们还要面对更为强大的敌人,那就是回纥与吐蕃两大异族。
正因为这两个强敌的存在,使得西北军区不管怎么闹腾,始终都不敢脱离大唐的序列,充其量只是选择一个更容易掌控的皇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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