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与邓世昌齐名的清末抗日“双忠”之一的左宝贵战死何方？
作者：许云辉
（左宝贵）
“孤军支柱穷边，伤哉为国捐躯，万里未能收战骨；几辈逍遥海上，恨不藁街悬首，中原何以谢忠魂。”
“经百战勇冠诸军，常开平天下奇男子。守孤城心拼一死，张睢阳古之烈丈夫”
上为清末兵部左侍郎杨颐挽联，下是礼部侍郎衔尚贤挽联，分别致敬山东省平邑县地方镇一座著名的衣冠冢。冢内，主人早已战死异国他乡，仅埋葬着一只他生前的战靴。
这位万众敬仰的民族英雄，就是在朝鲜与日军浴血奋战尸骨无存的回族将领左宝贵。
（一）抗日援朝
1894年2月，“朝鲜乱起，日本进兵。”朝鲜政府军被揭竿而起的义军打得节节败退，无奈向宗主国大清乞援。心怀叵测的日本政府派出万余日军从仁川港登陆，突袭汉城王宫，扶植亲日傀儡政府。7月25日，日本挑起丰岛海战，甲午中日战争爆发。
左宝贵时任高州镇总兵，驻守沈阳。他奉命与“卫汝贵、马玉昆、丰绅阿各率所部”共计一万三千余人，“渡鸭绿江入平壤”，接受先期入朝的直隶提督叶志超节制。
叶志超于5月底率部入朝镇压东学党起义，遭到日军从牙山海陆两路攻击后，一路逃往平壤。他在得知断后的部将聂士成取得杀伤日军千余人的捷报后，竟然恬不知耻向李鸿章报捷：“成欢之役屡胜，倭死二千多人，叶兵死二百余人。”清廷闻报大喜，领他总领四支入朝参战的清军。
日军以一支混成旅采取“大包围”战术，兵分四路从东、西、西南、北方向围攻平壤。叶志超坐失良机，直到日军兵临城下，才摆出一副挨打架势，令左宝贵固守城北玄武门，让卫汝贵守城西及西南，马玉昆守城东及大同江岸，自己稳居城中调度。
（二）尽失先机
左宝贵根据侦查情报分析，断定日军兵力分散，遂决定集中七千优势兵力，分左、中、右三路南北出击，消灭平壤南部中和与平壤北元山的来犯之敌，力争先发制人全歼其一部。诸将赞一致赞同，“奋勇争先，均挑八成队，前赴中和。”
南北两路奇兵刚刚出发，叶志超突然探知日军后援部队已经威胁到平壤后路，急令左宝贵撤回两军。左宝贵见宝贵的战机稍纵即逝，扼腕痛惜，只得遵命撤回部队。
平壤陷落后，日本军事评论家誉田甚八得知左宝贵这一计划后，既后怕又为他惋惜：“（左宝贵）计划果能成功否，不能断定，但若实施之，则使当时分离日军之行动，不能在同一时期出现在平壤城下，因是至少可缓平壤陷落之期。当时日军包围攻击运动，殊为危险，若清军正当行动，拒止一方，向他方举首力转取攻势，则可得逐次各个击破之机会。然清将不能取如斯果敢之策及其军队缺乏移动性，遂唯见其实施之端绪，未见遂行。其南下邀击之顿挫，实清军之不幸也”。
日军在大同江遭到清军顽强阻击，死伤惨重。叶志超却传令收兵回城，将大同江拱手让给日军。日军乘隙渡江占据山阜，用排炮猛轰左宝贵镇守的城北。
面对蜂拥而至的日军，左宝贵一面奋战一面向叶志超求援。叶志超却被“日军大队至”吓破了胆，接受部分将领“溃围北归”建议，当晚紧急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左宝贵看出“溃围北归”的实质无非是弃城逃窜，因此旗帜鲜明表示反对，并慷慨陈词号召将领们为国杀敌。将领们被他的爱国精神感动，一致表示誓与平壤共存亡。左宝贵为防备叶志超趁乱逃窜，派出亲兵监视其动静。
（淮军）
（三）平壤血战
1894年9月15日晨，侵朝日军完成对平壤的全面包围，分三路发起佯攻吸引守城清军注意后，集中优势兵力与火炮，向城北牡丹台发起猛烈攻击。清军左宝贵部与日军生死搏杀多时，终因敌强我弱而败北。日军攻陷牡丹台后，气势汹汹扑向清军第二道防线—-玄武门。
镇守平壤城北的清军回族主帅左宝贵“晓畅军事，谋勇兼优”，接到牡丹台失陷战报后，“知势已瓦解，志必死。”他满怀殉国之心，从容不迫遵照回族礼节，“先期沐浴，誓临阵死节。”他郑重地穿上朝服，戴上顶戴花翎，冒着炮火登上城楼指挥作战。部下敬佩之余，请求他“去其翎顶，免为敌矢之的。”左宝贵视死如归坚拒：“我特意穿上朝服迎敌，正是想让将士们目睹我身先士卒，以激励大家出生忘死奋战！”
他不顾部下阻拦，冲到炮兵阵地，指挥炮兵与日军展开火炮对射，并“手发榴弹巨炮三十六颗。”激战中，他多处遭到日军弹片和流弹射伤，血流如注。他奋力推开想把他拖离战场的部下，誓死杀敌。突然，一发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落在他身旁。左宝贵中炮倒地，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之际，他叮嘱将他抬下战场的将士：“死守城门，誓死不降！”
在日军重炮轰击下，玄武门危若累卵。守城清军突闻左宝贵战死噩耗，顿时方寸大乱军心涣散，“于是诸军皆溃。”日军趁势攻入玄武门，大肆屠杀清军。营官杨建胜背负左宝贵遗体，准备趁乱杀出玄武门。无奈日军已“塞满街巷”，杨建胜左冲右突，“亦死乱军中”，与左宝贵等将士永远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左宝贵战死玄武门后，叶志超吓得大小便失禁，一面高举白旗乞求日军罢兵，一面将40尊大小炮、万余支枪，所有粮饷白留给日军，撤城而逃，创造出战争史上一鼓作气狂奔500余里溃逃回国的奇迹。
（四）英雄回家
左宝贵战死后，清兵援军组织反攻，意欲抢回左宝贵遗体。可惜，左宝贵已经在巷战中尸骨无存，援军最终只找到左宝贵的一领血衣和一只朝靴，从平壤护送回国。
侵朝日军亦被左宝贵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感动，陆军大佐水野胜毅“立清国左统领之表忠之木碑于箕子陵北，碑面大书曰‘勇冠三军，忠显千古’。”并在玄武门为他树立“奉军统领左宝贵战殁之地”纪念碑。
光绪皇帝得知噩耗，含泪下诏“赠太子少保，谥忠壮”，并将其“所有战迹及死事情形，付国史馆立传。”左宝贵夫人遵朝廷旌表、按回族葬礼，在其故乡营建衣冠冢，建造“左忠壮公祠”以供后人怀念。
左宝贵牺牲后，邓世昌在甲午海战中“弹将罄“之际，大声激励部下：“今日有死而已。然虽死而海军声威弗替，是即所以报国也！”其后，他“遂鼓轮怒驶，欲猛触吉野与同尽，中其鱼雷，锅船裂沉，与致远舰250名壮士共沉黄海。光绪帝挥泪撰联：“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前后仅两日，大清痛折两根擎天柱。《清史稿》赞曰：“中东之战，陆军皆遁，（左）宝贵独死平壤；海军皆降，（邓）世昌独死东沟。中外传其壮节，并称‘双忠’。”
大清王朝末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国事维艰，早已处于风雨飘摇的大厦将倾之地。但是，中华民族在外御强敌之时，素有穿越时空的“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优良爱国传统和民族团结精神。历史上，中华民族保家卫国前赴后继，捍卫的绝非某一封建王朝或某姓君王，而是华夏子孙不屈不挠的民族气节与尊严。中华民族正因为拥有千千万万为保家卫国而战死异邦的民族英雄，才打出了国威与军威。回族将领左宝贵，正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民族英雄之一。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云南省保山一中教育集团高级讲师。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六十余万字。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