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健康夜话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老了，依然呵护对方
“我不需要别人推床送我过去，你以为我不能动啊！”佝偻着的他一把甩开老伴搀扶他的手，抓着墙边的扶栏，吃力且蹒跚地向前走去。老伴无奈地杵在原地，看着满地散落的化验单，对我们解释道：“他就是这样！老顽固，觉得自己干啥都行，啥事都想自己来，不许我插手！”
这位“老顽固”是刚来住院的张爷爷，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因慢性阻塞性肺炎而住院了。这样的情景，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已经见惯不怪了，都知道他脾气大，性格执拗，许多治疗和护理措施说不接受就不接受。而且，每次他老伴过来陪护，待一会就会被他赶回家。
张爷爷患慢性阻塞性肺炎、肺源性心脏病已经很多年了，经常住院治疗。但他对自己的穿着打扮毫不含糊——总是西服外套搭配牛仔裤。也正因为如此，我们都愁坏了。
因为他极度消瘦且驼背，只能长期侧卧位休息，以至于髂脊部位已经有压力性溃疡了。而牛仔裤质地太硬，不仅不利于溃疡部位的愈合，还有可能加重皮肤损伤。我们曾多次建议他把牛仔裤换成质地柔软的病员服，但他总是不予理睬。
我去给张爷爷量血压，听到他喘息粗重，便赶紧询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没搭理我，只是低着头忙碌——他布满皱纹的手拿着螺丝刀，颤颤巍巍地撬着表带。过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挥舞着手中的手表，高兴地对我说：“修好了，看！”
好可爱的张爷爷！他嘴角高高扬起，脸上随之被牵拉起的皱纹，将颧骨团团包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俨如一尊瘦小版的“弥勒佛”。
那是我第一次见张爷爷那么开心，便趁机和他多聊了几句。本以为他又会敷衍我，但这次，他很听话地躺到病床上休息。在我临走时，他还指着床头一条裤子说：“我带来了西裤，这个软，不硬，我以后穿这个。”那一刻，我特别高兴，看来不用时刻担心他皮肤损伤的事了。
张爷爷住院一周左右，心率突然变得很快，一度达到了150次/分～160次/分，心电图检查证实是心房扑动，需要接受24小时心电监护。看到这个医嘱时，我真担心张爷爷不配合。没想到，当我给他讲明事情原委后，他竟然点头了。
接上监护仪后，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声说：“心慌”。我下意识地握住他隐约有点颤抖的双手，说：“爷爷，不要怕，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努力！”他点头感谢，并摆手让我离开。
半小时后，当我再去病房时，发现他正戴着老花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护仪。我告诉他，监护仪上显示一切正常。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说：“奶奶怎么没来陪您？您需要有人陪护！”
“她心脏不好，前些年装了支架。”说话时，张爷爷没抬头，还是看着监护仪。这时我才明白，他之所以那么要强不让人陪，是因为担心老伴的身体。
不过，尽管张爷爷不让奶奶在这陪着，可奶奶还是每天准时准点来送饭，风雨无阻。虽然奶奶待的时间不长，但每次离开时，总要嘱咐我们有事就赶紧联系她。我心里不禁感叹，老俩口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呵护着对方啊！
接下来的几天，张爷爷似乎变得和蔼可亲了。每当我们走进病房，他不仅会主动打招呼，还会和我们一起讨论他的病情。我们告诉他的各种健康指导，他也都能认真执行。
有一次，我去看张爷爷，正赶上奶奶来送早饭。奶奶搀着他慢慢坐下，帮他打开饭盒。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也莫过于此了！执子之手，白首相依，多么和谐有爱啊！
张爷爷看到我非常高兴，挥手示意我进去。“你这几天去哪了啊，怎么都没看到你？我这两天感觉好多了，血压和心跳也都正常。”
一股暖意袭上心头，不仅仅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患者记挂着，更因为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共同努力，张爷爷的病情好转了。
这就是我眼中的张爷爷。都说他是“老顽固”，我却觉得他更像一位“老顽童”。其实，张爷爷有典型的“角色缺如”表现，即没有进入患者的角色，不愿承认自己是病人，他执拗的性格更加重了这种现象。
这段时间我深深体会到，对于张爷爷这样的患者，不能一味指责和埋怨，而要通过充分告知病情，从心理和情感上给予关怀和支持，解除他心中的疑惑，才能帮助他自觉地进入病人角色，共同促进身体的康复。
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愿全天下所有老人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作者：江苏大学附属医院 惠宁 黄贤凤 侯莉 张文杰
来源：《叙事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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