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不忍告别过去的人,请给自己一场和故土相关的仪式
有这样一个作者,他的好友是这样形容他的:
他生在东京、长在东京,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街巷里弄中游逛。他曾经戏称自己为“三痴”。
“书痴”——可以这样说,无论哪里开了旧书店,他凭着天生的嗅觉,都能一家不落地找到。而且还会一头扎进去,淘自己喜欢的古旧汉籍或侦探小说。
“食痴”——无论是开在僻静巷子里的居酒屋,还是地下室里的酒吧,他也都能闻着酒香而去。他的美食经验十分丰富,甚至还写过“美食指南”之类的书籍,专门介绍东京的美食。
“情痴”——他通晓各地的美女,在酒席宴上也喜欢逗弄那些陪酒的女子。那些在旧书店或是什么地方遇见过的女孩子,在他的眼里全都是美人。
就是这样一个作者,他以自己的文笔记载了日本大震灾前后的20世纪20年代,以及二战之后的东京风情。因而,若是想了解当时东京的民俗风情,他数量众多的随笔文章便是最好的信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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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奥野信太郎(1899—1968),日本著名汉学家、作家。1925年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1936至1938年赴中国留学。1944年再赴中国北京,任辅仁大学教授。1947年起任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教授。1949年起任日本中国学会理事,并兼任茨城大学文艺学部教授,从事中国文学史的研究和中国文学的翻译。著有《奥野信太郎全集》(共七卷),并主编《中国史谈》《中国名作全集》《中国古典文学》等。

关于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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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暮色》选译自《奥野信太郎全集》第二册《随笔东京》,讲述了自关东大地震前后至二战结束时期东京社会的风貌和变革。东京是奥野先生的家乡,东京的街巷酒肆、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及大都市生态环境日益变化下民俗风情的传承和变迁,如画卷般徐徐展开。他以神来之笔写下银座、新宿、神乐坂、涩谷等地标的盛衰枯荣,又细细追寻牛奶馆、居酒屋、旧书店、澡堂子里的一幕幕人间烟火。处在时代剧变中的东京,阵痛和蜕变反复,消亡与新生交织,他的情绪也随之跌宕,愁闷且彷徨。东京的每一处风光,奥野先生与东京的每一个故事,都饱含他对故土深深的爱恋之情。
奥野的文字,沾染着一点孩子气,又浸透了市井烟火气,最终凝结成诗情浪漫的动人书卷。
可以说,每一个不忍告别过去的人,都可以通过阅读本作给自己一场仪式,让自己的对于故土的哀伤和愁思得以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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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推荐
缘日
缘日是让东京的孩子们感到兴奋的节日之一。所谓“缘日”,即有缘之日,是诸神佛的诞生日或成道显灵之日,寺院里都要举行祭祀仪式。这样的祭祀活动,在寒气袭人的早春,在樱花树叶上毛毛虫刚刚露头的仲春,在女人们闲谈祭祀和服流行图案的夏天,还有风铃声逐渐替代纺织娘、蝈蝈叫声的深秋季节……在每一个都能勾起人们怀想的季节里如期举行。
孩子们长大成人后,会被纷繁的尘世所淹没,渐渐失去了儿时梦想,每每想起这样的场景,就会有一种黯然神伤的感觉。
那些缘日的情趣,那些令人热泪盈眶的终生的记忆,而今都已化作落寞与惆怅。
关东大地震是无奈的天灾,可战争的烈火再次将东京的大部分建筑化成了灰烬,那就是人祸了。无论是在神乐坂的毘沙门,还是寅毘沙,或者是午毘沙,大家都热切地盼望着缘日的到来,想着要顺便去夜店闲逛一番。如今倒好,就连这么一点乐趣都没有了。以前,琴平社等东京有名的神社和寺院都会举办缘日祭祀活动。这么想来,立刻唤醒了味觉之中炒豆子的香味,眼前飘起了新娘图案玩具纸人的彩色霓裳……
在缘日祭祀活动中,最令人难忘的是大遮阳伞。一连排的大遮阳伞支在那里,孩子们在伞盖下面尽情地玩耍。那卷烟形状的花扇,那进一缕光就会变幻出各种美丽图形的万花筒,像天狗鼻子一样可以伸缩自如的纸笛,蓝鬼红鬼的假面具,丑女假面具,嘴巴张合自如的美狐狸面具……孩子们扎着宽腰带四处疯玩,都忘记了回家。再瞧瞧其他的——大阳伞的下面,肉桂茶色的根,只要瞧上一眼,舌尖上就会感到麻酥酥的。橘子水、生姜板,总是有一种诱人的味道。生姜板是一种粗点心,制作方法有点像西洋风味的巧克力。说到西洋风味,马上就会使人想起那些与橘子水、生姜板等一起卖的贴画。孩子们把印着图案的纸放在水里沾湿后贴到手背上,再慢慢地揭下,手上会留下鲜艳的图案。那些图案有点像扑克牌里的女王和骑士,又有些像进口饼干盒子上的花草。在缘日祭祀的破旧遮阳伞下,有着各色各样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在卖红螺卵囊的遮阳伞前面,通常会给人一种艳光四射的感觉。出生在麹町纪尾街的我,最难忘的就是赤坂一木的缘日祭祀活动。记得有个叫小千的姑娘,平时总来给母亲梳头。缘日那天,她穿着一身别致的和服,显得干净而利落。她静静地站在卖红螺卵囊的遮阳伞前,焕发出姑娘所特有的光彩。
无论是在电石灯的照耀下,还是在煤油灯的光影里,人们都会看到乌龟在清水池子里游泳。有时就连煤油灯都没有,在十分暗淡的光线下,只要能够模糊地看到人们的脸部轮廓,各色各样的艺人就会扯开嗓子,表演那些现在缘日祭祀活动中已经绝迹的类似绕口令一类的节目。还有那些艳歌师,边拉着小提琴,边游荡在街头卖歌本。除此以外,现在消失的还有蜡管留声机和西洋镜。
我出生在东京的贵族社区,生长在市民社区,所以,我对浅草鸟越神社的缘日祭祀活动是永生难忘的。每逢缘日,鸟越神社的院子里准会架起留声机,几根听诊器般的胶皮管子垂在那里,孩子们花三分钱就可以把那管子插到耳朵里欣赏音乐。大家似懂非懂,却都听得很认真,好像很在行似的。
深川八幡祭中最好玩的就是西洋镜。探孔的箱子上有一排可以折叠的牌子,样子有点像羽子板的贴画。老夫妻二人坐在两旁,边更换图片,边绘声绘色地轮番讲解图片的含义。上演的节目有“金色夜叉”“不如归”等,大多是新派的悲剧节目。从探孔里能够看到宽敞的剧场和各种表演的场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有关缘日祭祀活动的记忆中,沉淀最深、最令我感伤的,无疑就是那些演出节目了。
现在的缘日祭祀活动办得真是太马虎了。就说卖的那些东西,就连夜店的货都比不上。缘日祭祀的气氛也十分的平淡。我想,如今的孩子们长大以后,这些经历还会成为他们思乡的情结吗?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深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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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暮色》
[日]奥野信太郎 著
王熹微 王新民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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