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一日思君十二时

作者/阿森
0 1
最近天宫发生了一件大事,闻说者皆是掩面窃私,笑中含羞。月老的姻缘宫里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小仙娥和小仙君,怎么赶都赶不走,气得月老干脆闭门谢客。
只有那有缘树下仍跪着一人,身影单薄,神色委屈又无助,被人看尽了笑话却执意要在这里跪等一位名叫得颜的仙君。
说起这得颜仙君,可是天界第一美男子,身着一袭红衣颇为动人,为人又温和有礼,谈吐谦逊,在姻缘宫司谱写鸳鸯谱一职,常常引来不少仙女过来求姻缘,因此也成了这天宫中众多仙女的白月光。
只不过这白月光在前几日的封神礼上竟被一位刚授封神位的仙子给轻薄了。
得颜仙君当着众神的面,抱着醉酒的仙子施施然离去,由此引来天界各神的种种猜测,有神说这仙子乃得颜仙君下凡历劫时所遇佳人,酒醒后说不定就能牵上红线;也有神说这仙子冲撞得颜仙君乃大不敬,若是酒醒了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在众神纷纷押注赌一把时,惊掉下巴的事来了。
这得颜仙君将人抱去了月老的姻缘宫,让其在有缘树下好生跪了两日,由此又引来众仙爬墙看笑话。
嗯,这笑话的主人公就是梧桐仙子了。
天帝闻说此事时,正在瑶池和得颜仙君下棋,正尽兴时不免打趣道:“月老这个老顽童,牵了几千年的红线,怎的就把你这根给耽搁了?”
得颜浅笑,玉手执白子撑在下巴思考棋局,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在一身红衣上说不出的明艳好看。
“月老君体恤得颜八百岁便历情劫,不便早早牵上鸳鸯线,如今也不需着急。”
白子落位,吃掉周边三颗黑子,他淡然一笑,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着急得要死,这月老怕是给他牵红线的事给忘了!
天帝又笑道:“如此说来,本君有一事也想看看你的态度。”
“天君请说。”
“前几日封神礼上的梧桐仙子说要聘你为夫,你作何打算?”
得颜放下手中的白子,将手边上好的琼浆倒满一杯,盯着手中的琼浆仿佛正印着某人醉酒时的模样,瞬时眉眼柔和,缓缓答:“自是记下了。”
语毕,猛然想起姻缘宫还跪着个人,连忙起身告辞。
一袭红衣霎时不见,天帝大笑,对身边小仙道:“看来,天宫近来有喜事了。”
0 2
已经在有缘树下跪了两天的梧桐仙子此刻已经饿得两眼发昏,四肢无力,跪靠在树边的样子好不可怜。
得颜一进姻缘宫的大门就瞧见了这幅模样,暗道一句不妙,忙走上前查看情况,梧桐仙子还来不及瞧上一眼便昏了过去。
得颜探稳她的气息,勾手一个横抱就要出姻缘宫,却正好撞上月老从门外进来,四目相对,月老忙收起震惊的神情,当做没事人一样往主宫走去,却听见一把温润嗓音传来:“烦请月老君替得颜牵根线,得颜感激不尽。”
回头看早已没了得颜的身影,有风吹动有缘树上的红丝绦和鸳鸯牌,抬头看去却恰好认出一笔熟悉的字迹,只是还有半边鸳鸯牌未能补足全愿。
朝霞宫内,梧桐仙子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身边躺了个极为俊俏的男子,眉峰锐利却不觉得粗狂,反而透着一股温和,面若清辉冷月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不,仔细瞧了两眼,梧桐仙子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跪了两天都没见到的得颜仙君吗?
封神礼上因喝多了美酒琼浆,对人家那般调戏已是失礼,这会见到了,怎的就还躺在一张床上了?
这下如何也都说不清了。
思及此,梧桐赶紧麻溜地起身开溜,与其留在这里讲不清还不如早点离开另寻机会解释,万一这得颜仙君是个不好惹的那可就真的好日子到头了,她这才刚刚飞升成仙,仙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啊,怎能自毁前程?
然而抱着鞋子蹑手蹑脚还未走到门前,身后就传来浅浅的声音:“梧桐仙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声线慵懒,却听得梧桐内心惊雷阵阵。
及转身,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这会已经站在她面前不过一拳的距离,梧桐赶紧往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小小小仙见过得颜仙君,不,不知这是,这是仙君宫殿,实在失礼,请,请仙君恕罪。”
得颜淡然一笑,问:“何罪之有?”
梧桐小心翼翼觑了他一眼,心里一盘算,觉得还是从实招来为好:“小仙乃是昆山一棵梧桐树,机缘巧合,习得八百年修为飞升成仙,封神礼上……因第一次来天宫太过兴奋,便多吃了些酒,醉糊涂了,竟,竟……”
唉,实在是难以启齿呀……
梧桐这话还未说完,得颜便笑了起来,“竟说要聘本君为夫,本君可是记着的。”
哈?果然这得颜仙君是个记仇的!
梧桐赶紧摆手道:“不不不,小仙怎敢高攀,这酒后胡言,辱了仙君英明,做不得数的。”
她说的急,白净的脸蛋爬上一抹红,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敢,不能,不可,不行这样的拒绝字眼。
得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眼间的温润却不减半分,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委屈至极,“如此说来,本君被你调戏了一番,却还要大度些恕你无罪了?”
梧桐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就差跪下谢罪了,“不敢,只求仙君念小仙乃初犯,还请从轻发落罢?”
得颜见她如此小心翼翼,转身走到茶几边坐下,倒上两杯上好的清茶才悠悠道:“你说得也有理,既如此就罚你在朝霞宫伺候本君饮食一月,如若做得好,本君另有奖励,若是做不好,那就做到本君认可你为止,如何?”
如何?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梧桐赶紧谢罪:“小仙定当小心服侍。”
“如此,过来坐。”
梧桐这才抱着鞋子走来坐下。得颜将面前的清茶推了一杯过去,又见她抱着一双鞋不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一笑,如沐春风啊,梧桐觉得若是真能聘他做夫君也是极好的。
得颜瞧她紧盯着他看,打趣道:“可觉得本君长得好看?”
梧桐痴痴地点头,“笑若清风朗月,声如钟鼓罄竹,眸似星辰大海,小仙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闻言,得颜摸了摸脸,颇为满意地点头:“本君也从未见过像梧桐仙子这般会说话的人了。”
梧桐羞红了脸,再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喝茶,心里祈愿接下来这一个月能好好过完就万事大吉了。
0 3
闻说梧桐仙子在朝霞宫当差,各地仙君时不时过来朝霞宫转一圈,见到梧桐仙子也只是远远打个招呼行个礼,并不过来搭话。
梧桐心想,莫不是自己的酒品已经差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了?她这仙途才刚开始,竟然,被自己一杯酒给喝没了?
思及此,正暗暗发誓,往后定要滴酒不沾,得颜便命她去取美酒来,说今日要与月老君在朝霞宫畅饮。
梧桐:“……”
等她取来酒揭开盖子,一时间酒香扑鼻,闻着倒是香醇可口,便厚脸皮地向得颜仙君讨来一杯喝下,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见梧桐仙子双眼迷离盯着得颜看,白皙的两颊染上一抹粉红,讲话也不太利索,却笑得没心没肺:“这位仙君长得真好看,我喜欢。”
得颜笑答:“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梧桐傻傻地笑着,手指滑过他的眉毛和脸颊,一双眼里都是满满的喜欢:“我一瞧见你就欢喜的不得了,真是奇怪。”
得颜听了,一双眼里柔情万分:“大抵是你我有缘吧,我瞧着你也怪喜欢的。”
对面坐着的月老赶紧喝了杯酒压惊,刚入肚,就听见梧桐仙子软绵绵地喊了句:“夫君~”
惊得月老呛了口酒,咳得满脸通红,却瞧见得颜仙君满眼欢喜,那眼神似能掐出糖水来。
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喝下,于是又瞧见梧桐仙子一脸迷醉地拉扯着得颜仙君的衣服,画面实在太美,月老再也待不下去了,一阵风起便回了姻缘宫。
得颜笑看身边的人胡闹,她拉扯他的衣服,嘴里唤道:“夫君,夫君。”
一声一声,好不动情。
她嘟着嘴,眨巴着眼问:“为何不应我?夫君,我是木心呀。”
得颜摸了摸她的脸,万分怜惜地问:“可认出我是谁了?”
闻言,面前的人一笑,又唤了声:“夫君。”
“哎。”得颜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喝得这般醉,酒醒后可又要不认账了。”
然而没等到面前的人回应。
得颜摇了摇头,将她抱进了房间,又取来水给她擦了擦脸,握着她的手守了一夜。
等梧桐醒来时,仿佛时光倒流般,入眼的就是一张极为熟悉又俊俏的脸,禁不住美色诱惑,上手在人家脸上摸了一把,等反应过来时又赶紧麻溜点逃跑,正暗自窃喜今日仙君睡得熟无暇顾她时,就碰上一堵软墙,将她整个人又撞回了房里。
等看清来人时,只觉得惊天霹雳,整个人都愣在地上起不来。
这人刚刚还在床上躺着,怎么一眨眼就在她面前了?
“梧桐仙子这是又要去哪?”
得颜理了理衣服,眼角弯弯,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我……”梧桐爬起来就要开溜:“小仙去取些水来伺候仙君洗漱。”
得颜拉住她的衣领,眉头微皱,似有不满地说:“梧桐仙子莫不是忘了昨夜对本君做过什么了?”
梧桐仙子:“……”
这万恶的美酒,真是祸害不浅!
“小仙不记得了……”梧桐闭了闭眼,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
“你不记得,本君可记得。”得颜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昨夜仙子可是一直在本君耳边喊夫君,本君想,莫不是仙子早就心慕于我,梦里都在喊本君的名字呢。”
他轻笑一声,又扯着自己坏掉的衣服给她看:“你瞧,衣服都扯坏了。”
梧桐汗颜,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大嘴巴子。
得颜松开她,调笑道:“你两次醉酒调戏与我,若是这般放过你,实在有损本君颜面。你说,你该如何负责呢?”
要是她没有醉酒的前科,这会肯定会说不如以身相许了吧!可这会,她看着那张温润的脸,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脑子讷讷地答:“凭仙君做主。”
得颜挑了挑眉,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当真?”
“当真。”
“既如此,你去姻缘宫,从月老君那儿取一块木牌来。”
嗯?取木牌?这位仙君的话题会不会转太快了?
可得颜并不打算多作解释,梧桐只好应声离开。
0 4
姻缘宫内,月老正在有缘树下对着树上的鸳鸯牌和红丝绦抓胡子,梧桐一进姻缘宫就听见月老在叹气,免不了问:“月老君何故叹气?”
本来只是叹一声气的月老,见到了梧桐仙子,连叹三声气,又是摇头又是砸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梧桐仙子不明所以,见有缘树上系着许多红丝绦和鸳鸯牌,笑了笑,又问:“月老君,这是何物?”
月老看向有缘树,一扫脸上愁容,颇为自豪地说:“此乃掌管人间有缘人的有缘树,凡间有缘人求姻缘时,若是有缘有分,系上红丝绦便能自动生成鸳鸯牌,往后百岁人生都是一段佳缘。若是有缘无分,便只有红丝绦上留下他们的名字,生不成鸳鸯牌,共不了白头之好。”
梧桐似懂非懂地点头,感叹道:“世人多情,缘分难求,真是悲哀。”
月老摸了把胡子,摇头道:“非也,人这一生能遇上千万个人,有缘人亦千千万,但只有鸳鸯牌上的名字才是他们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梧桐点头称是,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又赶紧说道:“月老君,得颜仙君让小仙过来取一块木牌。”
闻言,月老脸上的笑容一愣,随手一挥,手里便多了块木牌,光秃秃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梧桐赶紧接过,月老却并不放手,略带试探地问道:“梧桐仙子可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梧桐利索答:“小仙名叫木心。”
目送梧桐离开,月老又看见鸳鸯牌上那抹熟悉的字迹,摸着胡子笑道:“福报啊。”
0 5
话说,自从梧桐从月老那儿取来木牌后,整夜整夜都被梦魇住了。
梦里她成了一个在医馆的大夫,每日要接诊许多病人。有日上山采药救下一名被毒蛇咬伤的秀才,好生调理了半月这秀才方能下地走动。
秀才的声音很好听,似山间清泉般响亮清澈,品行谦和有礼,为报她救命之恩,主动留在医馆帮忙采药晒药,久而久之,两人情愫渐生,她时常玩笑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我欲聘你为夫,公子意下如何?”
秀才亦答:“待我榜上有名,欲聘姑娘为妻,姑娘意下如何?”
于是,这句话像是铁烙一样,在她心里烫了个窟窿。
她极力想看清这秀才的模样,奈何这秀才的脸却是蒙着一层又一层的白雾,怎么都看不清。
突然,画面一转,十里街道挂满喜庆的红灯笼,街上人群哄闹,只见一行人马慢慢走来,最前头的一身红衣郎便是当朝状元,头戴乌纱帽,胸戴红花,身着状元袍,脸上写满了得意,拱手朝路边百姓答谢的模样实在是意气风发。
马蹄停在医馆前,状元郎下马走了进去,还未来得及坐下休息便被医馆的伙计层层包围祝贺。
见到她来,满眼柔情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今日功成名就,小生要去香山寺还愿,姑娘可否陪一程?”
她点头,也不忘先祝他前程似锦。
及香山寺,跪拜神佛后,他求来两条红丝绦,将其中一条交与她,提笔笑道:“如今功名已成,小生来兑现诺言了,若是姑娘愿意,便在此与我共结连理可好?”
说罢,手里的红丝绦郝然写着一句话——月老在上,信徒得颜心慕医女木心,恳求一段佳缘,望结白头之好。
得颜?
梦里的人竟是得颜?
“不,不!”梧桐惊醒,胸口起伏不定,定睛一看,已是天光大亮,想着刚才梦,现在都觉得背上一阵冷汗。
“梦谁不好,怎就梦见他了?”
梧桐小声嗫嚅着,拍了拍胸口压惊,然而那口气还没缓过来便被一声熟悉的声音给咽了回去。
“梦见谁了?”
得颜半撑着身子朝她问道。
梧桐转头一看,脑子懵了两秒后,一脚将得颜踹下了床,疼得得颜一口气没回上来。
梧桐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一边担心一边又害怕地抱着被子说:“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怎的每回醒来仙君都在身边?”
得颜缓了口气,气极反笑:“你问我?你仔细看看,这是谁的寝殿。”
梧桐这才左右环顾了起来,心下一惊赶紧跳下床将得颜扶到床上坐着,自己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认错:“这……小仙也不知怎的就在仙君寝殿了?小仙近日梦魇严重,怕是……”
怕是梦游到你这里的。
这句话梧桐没敢说,太丢人了!
“哦,是本君这里有什么能助你好眠的?还是嫌弃本君给你安排的房间?”
“不不不,”梧桐赶紧摆手道:“是小仙自身原因,仙君给的房间很好,小仙今晚睡觉定用捆仙索捆住自己,免得乱跑。”
噗呲,得颜掩嘴笑了起来,梧桐瞧见他笑起来的样子,只觉脸上一阵火热,连忙道:“小仙这就去取水来伺候仙君洗漱。”
刚打开门便瞧见满院子的小仙官都怔愣地盯着她看,梧桐赶紧抬手遮住脸,心想,完了,这回跳进瑶池也洗不掉她身上的八卦了。
梧桐端着饭菜走进来时,得颜正捏着一块木牌发呆。
梧桐走过去小声喊道:“仙君,用膳了。”
得颜这才回过神,看向她时,咧嘴一笑:“你来了。”
这一笑,让梧桐久久回不了神,突然就想起昨夜的梦,虽看不清梦里人的长相,可这感觉未免太熟悉了……
目光看向他手里的木牌时,忍不住多嘴问道:“仙君,这木牌是做什么用的?”
得颜将木牌翻了翻,抛给她:“此乃许愿牌,只需将你的名字写上,然后诚恳许愿便能实现。你若喜欢,本君便赏给你吧。”
此话一出,梧桐两眼放光,得颜瞧见她那眼馋的样子,眼睛弯了弯,像极了得逞的大狐狸。
梧桐欢喜的不得了,连连道谢:“多谢仙君,小仙定当好好干。”
某日,月老过来串门,见梧桐仙子就差把得颜仙君放手里捧着了,于是拍着梧桐仙子的脑袋,叹道:“怎会有你这般痴傻小儿?”
梧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欲求问,得颜却开口了:“得颜记得月老君手里有段压了两百年的鸳鸯线至今都没牵,月老君可还记得?”
月老一噎,狠瞪一眼,仿佛在说,算你狠!
0 6
要说起这压了两百年的鸳鸯缘,可不就是得颜八百岁那年的情劫,当时下凡历劫,与他有缘的人名唤木心,正是一所医馆的女大夫,因那妙手回春的好医术而备受百姓信赖。
机缘巧合下救了凡间历劫的得颜,久而久之便坠入爱河。
不久,得颜考取功名归来要娶木心,求来两条红丝绦许愿,可这愿望还未写完,便收到了当朝皇帝的赐婚圣旨,得颜抗旨不从,带着木心私奔,奈何遇上官兵埋伏,木心为救得颜中箭而死。
悲痛欲绝的得颜便在此刻历劫归来,还未到天庭报道便直接去了地府,正赶上木心喝孟婆汤,得颜赶紧打掉了她手里还剩一半的孟婆汤,紧张地问:“木心,你可还记得我?”
木心愣愣地瞧着他,很是疑惑地问:“你是谁?”
得颜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一掌打晕她扛着进了阎王殿,找来生死簿欲将她的名字划去,才发现木心本是昆山的一棵梧桐精,潜心修炼六百年便要历情劫。
如此看来,他俩倒真是缘分颇深。
得颜笑了笑,抵了五百年灵力给阎王划名字,又将木心送回了昆山,自己时不时也来昆山渡些灵力给她。
两百年后,木心飞升成仙,却是记忆残缺,如何都没认出得颜。封神礼那醉酒一闹,说要聘得颜为夫,众神只当笑话看,得颜却是认真记下来了。
后又因梧桐贪杯,醉酒后一口一句夫君,叫的他心都要化掉了,如何还能再放过她。
于是早早知会月老,这耽搁了两百年的鸳鸯缘是时候牵上了。奈何月老迟迟不牵红线,说什么鸳鸯牌缺了半边名字,强牵红线会让梧桐堕神轮回。
得颜不得不将梧桐绑在身边,好寻机会让她把名字写到鸳鸯牌上。
封神的梧桐仙子,因喝过孟婆汤,记忆残缺,实在单纯得不得了,常常受某神欺骗,真是惨!
0 7
梧桐再次梦魇的时候,差点困在梦境里出不来。
梦里的梧桐名唤木心,正是喜结良缘日,春宵千金时,与她成亲的男子柔声朗朗唤她娘子,红罗玉帐,百般恩爱时,突然得见新郎的脸郝然印上得颜仙君的模样,木心吓得一个激灵竟将新郎踹下了床,抱着被子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地说:“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夫君呢?”
这话把得颜逗笑了,揉着肚子无奈道:“我就是你的夫君呀,你仔细瞧瞧。”
说罢,梧桐果真凑过来近看,一双浓墨般的大眼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子天真劲儿,看得得颜是心花怒放。
木心戳了戳他的眉心,皱眉道:“为何你与得颜仙君长得一模一样?”
得颜笑:“是我本就长这样。”
梧桐抓紧被子,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没有骗我?”
“我如何会骗你,你说要聘我为夫,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呀,娘子。”
这声娘子凑在木心的耳边喊出,像是一根恣意生长的藤蔓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听得她心痒痒,整个人半懵半懂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梦吧?
可为何这心动的感觉如此强烈?
他又在她耳边唤了声娘子,满腔柔情,木心溺在他的柔情里深陷不出,情不受控,继而缓缓回应道:“夫君。”
梦里是花好月圆,梦外却是一片慌乱。
朝霞宫内灯火通明,月老与得颜二人齐坐破魂阵法上,阵中心便躺着正在熟睡的梧桐仙子,破魂阵开,得颜如何叫唤梧桐,她都听不见。
梦魇太深,若不是有什么执念,何至于醒不来。
得颜掐诀一念,索性进了梧桐的梦中,瞧见满室红罗,还有男女低语之音传来,说不出的缱卷柔软,心下一紧,待走近一看,果然瞧见一男一女相互依偎吃酒,偶有耳边私语,但见两人脸上笑容四溢,眉眼含情,气氛旖旎。
莫非这就是她的执念?
思及此,得颜轻笑,快步上前一掌挥开新郎,拉着梧桐的手,柔声问:“可认得我是谁?”
木心见到这身红衣,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试探道:“仙君?”
得颜浅笑,纠正道:“是夫君,娘子。”
木心愣住了,指着昏倒在地上的新郎,问:“你是我夫君,那他是谁?”
得颜抬手一挥,倒在地上的得颜变瞬间灰飞烟灭了,惊得梧桐颓然倒地,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得颜身上砸去:“你个坏人,你还我夫君。”
得颜边躲边说:“我就是你的夫君,你别哭,妆面都花了就不好看了。”
梧桐哪里听得进,胡乱擦了把泪,胭脂口红便晕成一坨,抄起手边的一盘桂圆朝他砸去:“要你管,要你管!”
得颜一个闪躲绕到她的身后钳住她的双手,看她动弹不得才细声说:“你仔细瞧瞧桌上的木牌子,是否写着你我的名字。”
闻言,梧桐的目光看向喜桌,上面郝然写着“木心得颜”四个大字,一时晃了神,得颜见她心神松动,暗松一口气,紧接着说:“你若还不信,且随我去个地方就信了。”
梦破。
床上的人眉头皱了皱,似是要醒了。
得颜长舒一口气,在一旁的月老则是满头大汗,他在外面忙前忙后,这小子倒是去梦里打情骂俏了。等日后这段缘分成了,定要好好敲他一笔才行。
得颜从袖子里拿出鸳鸯牌抛给他,拱手谢到:“缘分已结,还请月老君帮得颜牵根线。”
月老一看手里的鸳鸯牌,上面郝然写着得颜与木心的名字,一脸嫌弃地说:“老君就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竟能想到让人在梦中写下名字的法子,你这是骗婚!”
得颜笑道:“怎能算骗婚,她梦中的夫君如若不是我,又怎会心甘情愿写下自己名字与我成婚?”
这话说得也有理,可这做法嘛,还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月老叹了叹气:“也罢,鸳鸯牌已生,便是段佳缘。”
于是抬手掐诀,一根红线便绕于二人无名指上。
“红线一旦牵上便不会断,老君也该去禀告天帝,给你择个日子出来成婚了。”
得颜拱手谢过:“多谢月老。”
待月老走后,又细细盯着床上的人看,喃喃笑道:“娘子,你说要聘我为夫的话,我可是替你记着的。”
0 8
天宫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得颜仙君的这场婚事可谓是极其热闹奢华,四海八荒前来祝贺的神仙,无一不赞得颜仙君的大手笔。
得颜却只是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众神只当他是谦虚,可梧桐仙子却要肉疼死了。
昆山因地处偏远,灵力丰沛,又只出了她这么一位神仙,整座山的精怪都拿出自家全部家当来给她下聘礼。
当初醉酒后说出要聘他为夫的话来,今日果还就倾家荡产的聘了!
那日被梦魇住,梦她见与得颜仙君成亲,不成想,今日还真成婚了。
得颜仙君说她之所以被梦魇住,是因为她心慕与他而不自知,又因为想聘他为夫的执念太深,所以在梦里的温柔乡让她迟迟舍不得醒来。
梧桐羞得红了脸,却又找不到一句话辩驳,但凡她狡辩一句,他就带着她去姻缘宫的有缘树下看牌子。
月老曾说过,只有有缘人才能生成鸳鸯牌。
当初下凡历劫,姻缘被一道圣旨给阻隔了,如今再见面,这缘分定然是早早就续上的。
正思及此,房门被推开,得颜慢步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唤她:“娘子。”
梧桐心下一紧,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得颜掀开她的红盖头,见她满脸羞赧,不免打趣道:“在梦中不是喊我夫君,怎么现在在你面前了,你又不喊了?”
梧桐低眉,一双手在长袖里紧紧绞着,终是开口轻声喊道:“夫君。”
得颜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再喊一声,再喊一声夫君听听。”
梧桐抿了抿嘴,再次喊到:“夫君,合卺酒还没喝呢。”
“对对对,合卺酒。”
说着起身倒酒,只是得颜忘了梧桐的酒量了,一杯下肚,梧桐已然飘飘然了,三杯入喉,梧桐便开始神色迷离地盯着他看,好半响才说:“这位仙君长得真好看,我甚是喜欢。”
得颜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暗道,往后定要她滴酒不沾才好。
梧桐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唇,一时柔软嫩弹,她忍不住一口咬上去,疼得得颜差点没喊出来。
见她要离开了,一只手又紧紧扣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缠绵半天,分开时,梧桐醉眯眯地捂着脸说:“这位仙君可真好看,我欲聘你为夫,不知仙君意下如何?”
得颜笑了笑,亲吻着她的双手,柔声道:“本君同意了。”
自此天界又多了一对神仙眷侣。
都说神仙能长生不死,可这得颜仙君实在贪得无厌,在鸳鸯谱上生生给自己和梧桐仙子的姻缘延续到了千秋万代。
又听闻朝霞宫内已禁酒,若有人携酒而来,定是闭门谢客,结界设出万丈远。
可又听朝霞宫的小仙子们私下说起,这得颜仙君的寝殿内有一处私藏酒窖,时常半夜时分能听见有人醉咪咪地喊夫君。
唉,也不知这梧桐仙子酒量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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