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州梅园

原标题:真州梅园

作者:巫晨

县志上有“梅园”记载:在县西十五里,内有古意亭,嘉定间吴机建。并引方信孺《梅园》诗:

十里低平路,千株雪作堆。

不须驱小队,只伴一筇来。

方信孺是南宋嘉定年间的发运司运判兼真州知州。

县志又引袁申儒《梅园》诗:

去年梅驿下,敌骑越龙堆。

花落无人问,东君不解来。

今岁看成别,旌旗耀锦堆。

旧时空谷里,却有好音来。

袁申儒也是南宋嘉定年间的真州知州。

除县志上收录的方信孺、袁申儒梅园诗之外,仪征市委宣传部2016年出版的《仪征风雅》,还收录了周端臣的《真州梅》、刘克庄的《忆真州梅园》和李龙高的《真州》,都与梅园有关。

周端臣,字彦良,号葵窗,建业人。绍兴三年(1192)寓临安,曾御前应制,未十年而卒。他的《真州梅》诗:

攲倒几株梅,黏枝半是苔。

相传前代种,曾历太平来。

山冷雪犹在,春深花始开。

乱离无酒买,嚼蕊当衔杯。

刘克庄(1187-1269),初名灼,字潜夫,号后村,莆田人,师事真德秀。嘉定二年(1209)补将仕郎任真州录事参军,调靖安主簿。历权工部尚书,升兼侍读。咸淳四年(1268),特授龙图阁学士。谥文定,有《后村先生大全集》。他的《忆真州梅园》诗:

当年飞盖此追随,惨澹淮天月上时。

树密径铺毡共饮,花寒常怕笛先吹。

心怜玉雪空存梦,尘暗关山阻寄诗。

纵使京东兵暂过,可无一二斫残枝。

李龙高的《真州》诗;

仪真谁种满林梅,兵后危枝半草莱。

便使萧条君莫叹,也曾惯见太平来。

从县志和诸多诗作可知,南宋时期,真州境内存在过梅园。

梅园的范围不算小,“千株雪作堆”,虽说写诗可以带些夸张,但大致能反映基本情况。

梅园建园的时间是嘉定年间,建园者为吴机,查县志职官表,写诗的三位知州方信孺、袁申儒、吴机任职都在嘉定年间,且吴机在后。可见在吴机建梅园之前,那地方就已经有梅花了,要不然在他之前任职的方信孺、袁申儒,怎会吟咏出梅园来。

县志里有方信孺、袁申儒、吴机等知州的小传:

方信孺,字孚君,兴化军人。有隽才。嘉定间,任发运判官。陆《志》云:“以父荫补官。开禧间,以萧山丞赴召。”三使金,能以口舌折强敌。迁知真州。即北山匮水筑石堤,堤袤二十里,人莫测其故。金人薄城,守将决匮退敌,城乃获全。

这是说方信孺曾三次出使金国,口才了得。真州任职期间,在北山筑石堤建水匮(水库),金兵来犯时,放水退敌。

袁申儒,嘉定中,知真州。陆《志》云:“以朝请郎、将作监丞知真州。”尝上便宜十二事,作翼城,置营运库,开茆家山塘,筑堤置闸,汇诸山水溉城以防敌。是年春,敌骑果至。俄,迫翼城,疑不敢前,竟遁去。

这是说袁申儒任职期间 提出了修建东西翼城的十二大迫切性并续修东西翼城,他也建了个水库(茆家山塘),这年春天金兵来犯,迫近翼城,因担心宋军放水,放弃攻城而退去。

吴机,字子发,天台人。嘉定中,以运判兼知真州。创阅武亭,设抵当库。凿横河,浚重濠,道塘水,置堰闸,穿地为网,匝濠三隅。结屋为营,分兵五等,补尺籍,备械器,画城捍御,部分井然,而翼城工费尤钜。凡前守经画未备者,咸克成之。初,漕运悉用客艘。机虑扰民,乃捐官钱,置舟数百。自是,民旅帖然。又建大成殿、由礼亭,百废具举。民立生祠。嘉庆《府志》引嘉靖《志》云:“属扬子令丁宗魏等修《州志》。去之日,民为立祠。

这是说吴机任职期间大力整军备战,巩固完善城防,打造漕运官船,修建文化设施,政绩突出,离职之日,百姓为之建生祠。

南宋时的发运司通常不设发运使和副使,主官只设运判,且兼真州知州,与北宋时期相比级别降低了不少,盖因南宋北方国土已失、漕运量减少之故。

从修建北山水匮、茆家山塘、凿横河、浚重濠、备械器、修翼城等工程和袁申儒“去年梅驿下,敌骑越龙堆”诗句中,可见南宋嘉定年间并不太平,知州们一手抓抗金,一手抓复兴,工作量不小。

县志“城池”部分,记载了历代修建城墙的州官。

嘉定十年(1217)秋,运判兼州守方信孺再议兴筑(东翼城)。

嘉定十一年(1218)春,郡守袁申儒条呈十二事,先筑西城一百四十八丈,继筑东城一百九十四丈。

嘉定十三年(1220),运判兼州守吴机始尽筑东城及马面,共一百九十馀丈,西城、马面共十五丈。

以下是1985年笔者用120相机为妻子董非拍摄的照片,远处的背景是气象站,近景为东翼城遗迹。

【东翼城遗迹】

县志收录卢祖臬《固圉记》曰:“嘉定十二年(1219)季冬,诏以司农丞吴公守真州”;又,查得吴机于嘉定十五年(1222)曾为其叔父吴洪(真州知州)建吴知郡祠并撰文《祠壁记》,此时他仍在职,而嘉定年号一共十七年,吴机之后还有别之杰、陈韡、邱寿遇、汪统四位知州才到宝庆年号,故推断吴机的任职时间为嘉定十二年1219至嘉定十五年1222,这也是梅园建成的确切时间。

梅园毁于什么时候呢?在蒙古派往南宋的使臣郝经所作《江梅行》(陵川集卷十二)中,有相关信息:

江城画角吹吴霜,破月着水天昏黄。

波澄烟妥林影澹,双梅带雪横溪塘。

此时承平风物盛,家家种玉栽琳琅。

朝来伴使宴江馆,银瓶乱插吹银管。

霏微香雾入红袖,零乱春云遶金盌。

都将和气变荒寒,锦瑟愁生燕玉煖。

为言仪真梅最多,苔花古树深烟萝。

一年十月至二月,红红白白盈江沱。

自从天马饮江水,草根啮尽梅无柯。

扬子人家楚三户,今年幸有烧残树。

忽闻星使议和来,尽贮筠笼待供具。

从今江梅好顔色,烂醉长吟嚼佳句。

其中“为言仪真梅最多,苔花古树深烟萝。一年十月至二月,红红白白盈江沱。自从天马饮江水,草根啮尽梅无柯。扬子人家楚三户,今年幸有烧残树。”等句,说的是真州梅园花团锦簇,自从蒙古兵“天马”到来,草根都被它们啃尽、梅花连枝条都没有了,剩下的残树也被老百姓弄回家当柴火烧了。

县志记载,蒙古兵第一次侵犯真州是端平三年(1236)冬十二月,领头的蒙古将领叫察罕,守城的真州知州叫邱岳,因城防坚固,蒙古军久攻不下,撤退时宋军开城追击至胥浦桥,以“强弩”射死一名敌将,蒙古军退走。邱岳说:敌军人多,十倍于我,不可力胜。于是在真州西部设下三道伏兵,敌兵再次来犯,伏兵发炮,打死敌骁将。乘敌人军心不稳之际,邱岳组织勇士,袭击敌营,焚烧营帐,两天后,蒙古兵退走。

其后宋蒙在真州还有七次战斗记载,以这一次最为涉及真州城西部区域。因此梅园被毁的时间应为端平三年(1236)。也就是说,梅园存世大约20年。

梅园的时间、人物清楚了,下面说位置。“县西十五里”对应在哪里呢?

县志里“山川”部分有县城以西诸山记载:

县西十里甘草山、十五里尖山、二十五里青山、神山、三十五里鸡留山、三十五里横山、四十里方山、丫山(奶山)、七十里灵岩山。

用现代地图测量,基本上准确。那么梅园在县西十五里,就是在尖山了。尖山什么样?县志只说了十个字:“在县西十五里,山顶极锐。”

沧海桑田,县西十里的甘草山已经不见了,但根据甘草山商周遗址考古报告中描绘的地貌特征,可以考证出其原址(详见青山《甘草山》);尖山也不知所在,从地图上看,县西十五里有山势的地方,对应今天仪征化纤西大门外的肖山,属于青山镇肖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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