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死里逃生归队,我的职务被人代理,回到战场赋闲,着实郁闷
【一缕硝烟28】
1979年2月,我所在的31师92团82无坐力炮连,配属步兵一营攻下越军104号高地。战斗中,我被炮弹炸伤头部。两天之内,我被辗转送到团卫生队、师医院、60医院救治。2月25日,我连哄带骗,请60医院戴医生开了出院通知书,搭车辗转找到了阔别两天多的82无坐炮连。
这两天,连队配属步兵打了一场小仗,战果不大伤亡也不大,今天全连都在附近休整。
我的出现比集合号还灵,分散在竹林里、草丛中的弟兄全都围过来,从不激动的指导员老周也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等到大家平静下来,老周指着我头上的绷带问:“伤口怎么样?弹片取出去了吗?”
我如实报告:“伤口没啥事,在师医院他们说取出一块弹片,整没整干净就不知道了,60医院的大夫说将来再查一下。现在一点不疼,不疼说明没东西了,用不着他们查。”

弟兄们依然围在身边,卫生员张开祥扒开人群钻进来,眼窝闪着泪花,一声不吭地扶着我的胳膊,似乎身边还是两天前那个脑袋血呼呼的“重伤员”。炊事班副班长李开纳不知啥时候也挤到旁边,拽着我的手一直没放。
李开纳,云南元江县人,拉祜族,1975年入伍,当兵后一直在团部当炊事员,只上过小学二年级,刚到部队时说不了几句汉话,每次看电影都要别人翻译半天才能明白个大概。真不知道李开纳为什么与我关系特密,在司令部工作那几年,打菜时只要轮到他掌勺,我盘子里的肉绝对比别人的多。说实话,我对李开纳并没有多少照顾,只不过帮他写写家信、拉练时送对电池之类的事没少干,他却把我当成最亲近的朋友——少数民族弟兄就这么实在!这不,李开纳正在沟边切菜,听说副指导员回来了,菜刀一撂急忙跑上来。
见李开纳没有离开的意思,指导员发话了:“开纳,去把司务长找来,我们开个支委会。”
直到李开纳三步两回头地走远,老周才笑哈哈地说:“这小子不得了!前天连队紧急转移时没来得及通知炊事班,他硬是背着满满一锅煮熟的米饭寻找连队,整整一天一夜,那锅米饭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背。沿途遇到其他连队,几个兵想用生米跟他换熟饭,这小子说啥也不干,有个兵趁他放下罗锅时悄悄挖出一块,差点让他给打趴下。”
副连长王登科在一旁证明:“我们从高地撤下来立刻开饭,步兵连全傻了,真不知82无的米饭是咋变出来的。”
刚把李开纳要来时,连长老吴不以为然:“机关能有好兵?除了调皮的就是捣蛋的!”这几天他也明白过来,“那饭好像有点馊了,不管怎么说总比啃压缩饼干强多了!”

听大家七嘴八舌夸李开纳,我打心眼高兴。早知道李老兵有股蛮劲,不过那锅煮熟的米饭足有四十多公斤,热咕嘟嘟地居然背了一天一夜,更别说沿途随时可能遇到敌情了!看来,推荐他当炊事班副班长的决策相当正确。
三天不见,指导员周国顶又瘦了一圈,打着绑腿的小腿跟竹竿似的,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攻打104之前老周就发烧拉肚子,拿下高地后被通信员邓爱和生拉硬扯送进卫生队。老周闹病这事,只有邓爱和知道。
三排长宋金平见人没到齐,便绘声绘色地讲起回104号高地找人的经过——
躲过那排炮弹之后,连队随步兵一直下到公路,清点人数时才发现缺少我和张开祥,有人说:在竹棚子附近敌人炮击时,副指导员头部被炸,卫生员正在交通壕里包扎。
老周闻言大惊,急令宋金平带一个班回去找,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折腾半天只捡回一顶血糊糊的军帽,里面标注的姓名依稀可见。听说没找到人,王登科跳起来:“我去找!不信他能飞了?”
指导员判断:那个地方应该不会被俘,估计是负伤后被一营运下去了。
……

开会前,宋金平依旧不依不饶:“团里通知说你头部重伤,怎么才两天就没事儿啦?要不是半夜接到通知,天亮以后我们还得上山去找!”
旁边的王登科大概又想起那壶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早说过老许死不了,最多也就是负点伤。”
我刚想接话,他却振振有词:“你们知道吗?老许负伤是必须的,任何人都代替不了。还记得那壶水吗?他说那水留给伤员喝,你们说,他要是不受点伤,那壶水给谁喝呀?许了愿必须还愿!”
难得,支部委员全部到齐。无坐炮连与其他连队不同,经常配属步兵分散作战,全体聚到一起不易。
这是打响后的第三次支委会,主题是分析出境后的思想动向。借助支委们的发言,我对连队这两天的基本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等到大家全部发完言,我详细汇报了离开连队之后的经过,紧接着询问下步任务。
在指导员老周的脸上,永远保持着特有的慢条斯理:“眼下全连都没有新任务。你头上的伤口必须十分注意,可千万不能沾水,这两天恐怕要下雨!”
老周两条风湿关节炎的腿就是天气预报,比电台报的还准,他说下雨绝不可能晴天。

见我追问下步任务,老周略思索片刻,然后十分决绝地说:“回来后先休息休息。张开祥说你伤得不轻,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前天已经宣布宋金平代理副指导员了,至于你的工作安排,等请示团里再定吧!”
打响之前,每个连队都要慎重研究连排干部的代理人,干部一旦出现伤亡,既定代理人会自动接替指挥,这是战时党支部工作的重要内容。我离开两天多,职务被人代理自然顺理成章。
宣布宋金平代理副指导员后,按照原定方案,老周抓紧请示:“三排长宋金平已代理副指导员,拟由八班长龙向才代理三排排长。”
这回痛快,团首长丝毫没打折扣。大家心里都明白,等到打完仗,“代理”俩字一般都会去掉,从这个角度看,我负伤离开两天并非坏事,老班长龙向才终于当了排长,压在大家心中那块石头掀掉了。
不过,我煞费苦心百般周折从医院跑回来,却是“先休息休息”,绝没料到这样的结果。一共才几十个小时,指挥权居然被“代理”了,辗转回到战场却赋闲,着实郁闷。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许向斌,河北唐山人,1970年参军,历任指导员、副教导员。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连队立集体一等功;1984年参加“两山”作战,所率营的二连获“者阴山钢刀连”荣誉称号。1986年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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