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礼军:西沟望水 东岭看云|中原作家

原标题:徐礼军:西沟望水 东岭看云|中原作家

西沟望水 东岭看云

作者:徐礼军

来源:洛阳作协(微信公众号)

在东岭看云水接天

东岭因位于仓头镇之东而得名。此地属于邙岭余脉,北依云梦山,南望鹰巢岭,海拔只有300多米。秦始皇统一天下,始设新安县时,这里属三川郡。后来,隶属屡有变更,至明末清初,该村先后隶属于云水里、官水里、云水牌。再后来,村子归云水乡、河窑小乡管辖。可见,这个沟壑纵横的地方,总是与云、水唇齿相依、密不可分。

东岭地势东高西低,呈阶梯状分布,地形上有“五岭、六沟、八面坡”之说。有岭有沟就有水,发源于大南沟、小南沟、黑虎桥沟的三股山泉,长年清流不断,并在梁兴庙自然村前汇合,向西经河窑村注入万山湖。

在岭头看云,到沟底听泉,大有妙趣。岭不高,各岭之间有水泥路可畅通,云在群岭上空慢悠悠地散步,开车兜风、步行观光均惬意;坡不陡,满坡都是油菜花、桃花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让人很自然地想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等诗句来;沟不深,杂花生树处,隐隐可见平房、窑洞,还有芦花鸡和看门狗;泉不大,如蛇爬行在谷底,三泉汇流井,水清如明镜,昼夜不息地复制着蓝天白云的影像;流淌于村中的水渠,将云的影像幻化成更难捉摸的形态和色彩。人在其中随心所欲地漫步,大有“山中无历日,春深不知归”之感。

日丽天蓝,白云高远。那散漫的云朵路过山坡上空时,便被梯田里的油菜花镶上了金边,或被桃花染上了腮红;云朵漂移到擂鼓台上面时,便成了这座圆鼓形高台的遮阳帽或纱巾;云朵漫步到农家院上头时,会有片刻停留,仿佛在跟下面劳作的人打招呼;云们结伴漫游在万山湖高处时,会以水为镜变换队形和各自的身段,在湖面上投射不同的形象。它们有时候呈片状,有时候呈絮状,有时候像河流、像龙凤,有时候如猫狗、如马象。蓝天大舞台,是它们表演变脸术的好地方。

岭上的小树,坡上的杂花,沟里的农家,湖面的倒影,互相衬托,相映成趣。站在岭上眺望,坐在坡上怀想,觉得自己置身于花海,又仿佛在云端徜徉。同行的男士们探身黑虎桥、白虎桥下面,欣赏石雕龙首的精美。我的脑海里幻化出龙行长天、吞云吐雾的情景。女士们抽空挖野菜、采构蒲穗,我似乎从那些嫩芽新苗中闻到云水的气息。

这情景唤醒了我的童年梦。家乡多山富水,小时候,我也经常在放牛砍柴时,独自在山间这样呆呆地望,呆呆地想,总在梦想走出大山,走进都市,看看城市的云与 山里的云有何不同,尝尝城里的水与山泉是不是一个味儿。如今,看惯了城市上空的雾霾,喝惯了城市水管里的水,再到万山湖边的小山村走走,油然想起家乡,想起家乡的云,想起儿时山野生活的苦乐。清代的施峻有《中途见雁》诗:“云水家何在,风尘味已谙。”自古以来,人们都有这种回归情结吧。

偌大的村子,只有十几位老人,在守望着这块古老的土地,青壮年都出去打工或落户城里了。人们在青少年时期,都渴望领略大都市的风云,吸够了城市的雾霾,尝遍了打拼的艰辛后,又该忆起、念及家乡那纯净的云、清甜的水。留守老人不仅熟稔这里的岭沟坡地、一草一木,也眷恋这里的云和水。那“雾气冲云水接天”和“水天一色无纤尘”的景象,他们都习以为常,虽吟不出诗词,但能长精神、润心肺。

曾任教于村小学并担任过教导主任的林贵卿,提起这一带的云,不仅能说出当地人总结的如“云朝南,聚大潭;云朝西,下大雨”等农谚,还清晰地记得多年前,他在岭上看到的云海奇观:“云和雾连为一体,全村的沟沟壑壑,以及整个万山湖,都被云雾笼罩着,那规模,那气势,让我想起了《西游记》中描绘的仙境,我当时就有一种身在幻境的感觉。”

我问老林,这里的云与别处的云有何不同?他笑了笑:也没啥区别,只是觉摸着,这里的云见证过这儿的人和事、物和景,跟我们有感情。比如说,它见证过穿村而过的新孟洛商贸古道曾经的繁忙,见证过历代过往商旅在村中大槐树下歇脚打尖的惬意,见证过传说中战国时期孙膑设伏战庞涓的场景,见证过南宋抗金英雄梁兴在擂鼓台下“忠义保社”、御寇安民的壮举,见证过梁兴庙、黑虎桥、白虎桥的修建过程,见证过村干部带领村民苦战三年、修造“三水汇流”水利工程的艰辛,当然也正在见证村镇干部扶贫攻坚、为改变村容村貌所做的努力。

在西沟望畛河如练

相看两不厌,新安畛河川。这是我走访河窑村后的感受。

河窑村相对于东岭村来说,就属于西沟了。村子位于云梦山脚下,云梦山又称青要山,人文始祖黄帝在这里建立了密都,也建起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军校。此山壁立千仞、峰峦叠嶂、群峰干云、众壑涌泉、山环水绕、风光秀丽。发源于此山的畛河水,就从河窑村旁流过。两个村子“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同一家。

从东岭沿着蜿蜒的山路下到河窑,看两山对峙,一水中流,山明水秀,鸟语花香,不由得想起前人诗句:“云往西去松弹琴,水从南来石作鼓。”“云山苍苍,畛水泱泱,先生之名,山高水长。”虽然这些诗句描述的是邻村云水村的风光,但也同样适用于河窑村。一河之水孕育的两个村庄,村民中不乏有云水襟怀、松柏气节之人。

更有意思的是,一条蜿蜒起伏的龙形小山脉,将两个山村紧紧连在一起。龙尾在东岭高高扬起,龙身盘旋穿过两村,龙头探入万山湖。你看,那龙脖入水若隐若现,龙头小岛露出水面,岛上的白杨和杂树犹如龙须,龙头前方还有两个灌木丛恰似绣球,简直是活灵活现。而龙脖与龙身之间,两边还有明显的龙爪。置身于此,让人觉得这条龙已吸足了湖水,随时准备腾空而起,播云布雨。都说中国是东方巨龙,黄河就是龙的化身,那么黄河流域究竟有多少龙子龙孙?没有人能说清。这条小龙自然是龙族成员,它忠诚地守护着山水家园,坚韧负重造福这里的黎民百姓。两村村民每每看到它,心里都觉得十分踏实。精诚朴实的龙,与朴实勤劳的村民,就这样世代相伴,心心相连。

云,飘忽不定;水,流动不息。想想看,变换多姿的云和水,能给平淡的生活增添多少闲情逸趣!国画、诗词、歌赋,向来喜欢用云水创造空阔辽远的意境;僧人道士也喜欢以云水为参照,参禅悟道。云水寄托了人们对自由的渴望,对变化和浪漫的向往。宋代的陆游在《长相思》一词中写道:“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这种“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的境界,无疑能使人从风尘琐事中解脱出来,给心灵以淘洗。

喝着畛河水长大的新安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李金河,无数次坐在万山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绵延起伏的群山,心情总是难以平静。于是,他用8年时间,倾心打造出长篇小说《畛河川》,以此向家乡致敬。他说,孩提时代,他和小伙伴们在畛河里摸鱼捉蟹、游泳戏水,那里的一房一瓦、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美好记忆。

李金河在书中写道:畛河水势平缓,静若淑女,发源于黄帝密都青要山之西大塬。在峰峦叠翠的青山峰下,从平明如镜的情人湖中淙淙流出,蜿行东南,与另一股发源于邱沟的姊妹水合二为一,折向东流。行约五公里,至莲花山蟠龙寨,就地拐了个弯,然后掉头向北归入黄河。蟠龙寨是一座土岭,宽约200米,长1000余米,自莲花山东南斜逸而出伸向畛河。土岭入畛处,有巨石参差突兀,状若龙头,成青龙汲水之势……

据村支书林书卿介绍,村里沿畛河岸边曾有一条古驿道,是洛阳、孟津一带各种车辆到新安狂口渡的必经之路,过去还有运煤的旱码头,热闹得很。这里还曾是河窑乡政府的所在地。1991年电视剧《畛河儿女》的播映,更是使得该村的知名度大大提高。该剧以河窑村党支部带领群众兴修水利,发展经济、强村富民为主线,生动地展现了当地的秀美风光和人文积淀。

如今,这个只有300多口人的小村,因青壮劳力外出打工,中青年妇女到城镇陪读,只剩下十几位留守老人,闲看云水,聚谈古今,种点儿小菜,收点儿杂粮,泰然自在。荒凉感是有的,但这里也不缺生机和希望。你看,村里道路硬化了,提灌站建起来了,水浇地增多了,植树造林和中药材种植面积扩大了,养殖场生猪存栏数不断在增长。虽说留守老人干不动农活,但他们将土地流转出去后,照样能有不错的收入。全村现有在校大学生11人,他们也是希望所在。

作者简介: 徐礼军,又名元炜明,笔名淮南子,河南省作协会员,洛阳散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洛阳诗词学会副会长;著有个人作品集《逸园养心集》,主编《河洛芳草》,参编《大美洛阳》《洛阳散文年选》《洛阳》《洛阳奇案》等作品集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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