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走,找个富婆被包养吧

许诺是我的高中同学,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被一位富婆看中,从此脱离苦海,少奋斗十几年。
这是他自己亲口跟我说的,当然在我看来,这也只是高考备战期间的消遣话。
许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不仅表现在他的名字上,也体现在他的段子上。
跟他聊天,总是十分轻松,以至于同学们老是没事就到他座位旁唠几句嗑,解压效果超级好。
他还喜欢上课接老师的话,出其不意,惹得班上哈哈大笑。
所以许诺被我们大家称作“开心果”。
某天中午,我吃完午饭回教室写作业,开心果窜到我旁边,诱惑我,“去打篮球吗?”
“不去,要写作业”。
“作业晚自习再写嘛,又不着急。”
“我信你个鬼,上次我就听你的话,结果差点没来得及交作业。”
“谁叫你一边听歌一边写作业的,一心二用。”
我愣了愣,好像是这样的哦。
许诺吊儿郎当地转着笔,嘴里突然冒了一句,“你现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当好声音导师了?”我莫名其妙。
“没有,随口问问。”
“考个好大学咯,不都这样嘛?”
许诺摇摇头,“没意思,那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当个脱口秀主持人?”
“扯犊子。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在路上被一位富婆看中包养,然后脱离苦海。”
那一刻,我仔细回想以往发生的事,心想这家伙月考没考差,也没遭受情感问题,怎么病成这样子呢?
“你可拉倒吧,富婆能看上你这小黑脸”。我一边求着导数,一边回应着他天马行空的梦想。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我可是内在大于外表。”
“行行行,以后你要是被富婆包养了,记得打点钱给我花。”我笑脸盈盈。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传开了,那阵子班上同学每天都要问候一下许诺:
“今天有遇到富婆吗?”
“听说富婆有不良嗜好的,许诺你可得小心。”
“许诺,借点钱花花,反正你被富婆包养了。”
许诺倒是大大咧咧地接受同学们的玩笑,偶尔还顺着编起了故事,听故事的我们,倒也在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中得到一丝乐趣。
许诺是属于那种想法很多的人,不安分,高二时他就偷偷摸摸攒钱买了个二手笔记本电脑网上冲浪,自此班上打字速度无人能及。
当然最后东窗事发,他爸妈狠狠教训了一顿,没收了电脑。许诺倒是无所谓,“那破电脑老卡,不好用。”
高三,许诺又偷偷摸摸攒钱买了个迷你相机,总是不停地拍我们,事无巨细。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吃饭、学习、做作业有啥好拍的。
但许诺依旧笑嘻嘻地坚持,也许他想参加个比赛什么的。
高三任务加重,复习一轮接着一轮,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大家的话也慢慢变少,许诺的座位也不再是唠嗑场所了。
教学楼下新弄的光荣榜,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每一次的排名与成绩,牵扯着好多天的情绪。
乐观如许诺,也曾因为某次月考不如意而难过好久。
高考前几天,我们聊着各自梦想的大学,又有人将往事提拎出来,问许诺有没有遇到富婆,许诺接话,“到大学再看看吧,机会更多些。”
我们哈哈大笑。
高考出成绩,许诺理综没考好,比平时差了四十多分,他爸妈把他送去另一所高中复读。
许诺在走之前,把他拍的视频发了出来,我们每个人看完都沉默了好久。
许诺不在画面里,他只有声音出现在我们的故事中,躲在镜头后面,像一个深情的旁观者。
我不知道当初无时无刻不在拍摄的他,是否早就已经意识到,这些时光转瞬即逝,我们沉浸其中而不自知。
8月最后一天,我们坐大巴到许诺复读的高中,那天是周日,许诺在教室做卷子。我们拿着喇叭一同喊道,“许诺,富婆来找你了!”
许诺闻声,从教室走了出来,站在栏杆旁,“你们这帮混蛋!”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时间仿佛凝固,这大概是我们做过最疯狂的事吧。
第二年,许诺高考正常发挥,去了一所211。
我们本以为会喝到许诺的庆酒,却未曾想到,那个暑假他父亲突然倒下了。
听说病得很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我们发起捐助,期望能帮到一点忙。
去医院看望时,许诺守在病床前,看起来很憔悴。我们说了些安慰的话,许诺也只是点头应声,没有表情。
我们也不敢多打扰,便呆了一会就离开了,我轻声对许诺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诺轻轻点头。
幸运地,手术很成功,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许诺却看起来一直很低沉,没见他怎么笑过,我们也知道,这段日子他承受太多了。
后来有一次聚会,许诺对我说,“以前我看起来很乐观,其实只是在逃避,逃避到自己的世界里。但真的承担责任的那一刻,我发现原来家里很多人都要依赖我,而我也没资格嘻嘻哈哈,心里还是挺难过的。”
我透过杯子,看到了不一样的许诺。
而后,许诺步入大学,隔着我们一年的差距,他在奋力追赶。我很少见他发过动态,分享日常抑或表露情绪,只是在过节的时候会来几句祝福。
今年暑假,许诺突然说要来苏州看我,我打趣说,你是要看我混得有多惨吗?
语音的另一头,“没没没,主要想看看姑苏烟雨。”
我请了假,陪许诺逛了山塘街和拙政园。许诺说,江南水乡不好玩。
于是我把他带到金鸡湖广场。
人很多,我们就坐在阶梯上,景区巡逻的保安一直在重复,“各位旅客,今天晚上没有喷泉。”
我们就在那聊着天,一如高中时的午后。
许诺感慨,“我们什么时候能在这里有立足之地啊?”
我笑了笑,“你咋想那么多呢?”
“其实我们男生压力很大的,慢慢就要开始学会撑起一片天,以前你是在躲雨,后来你必须成为屋檐。有时候还挺害怕以后的事,怕自己撑不住。”
“但也不必太焦虑吧,一步步去面对就好了。”我拍了拍许诺的肩膀。
暮色四合,霓虹灯下,高高的楼宇映衬着热闹的夜晚,而繁华不属于我们。
许诺在我出租房住了两天,他说,以后要住个敞亮点的地方。
我笑笑,“没事,马上就要开学住学校了。”
离开时我把他送到地铁站,递给他一瓶水,说了一句前程似锦。
转后我们分开,各自汇入人潮。
也许成长的本质是一场逃离,把美好到失真的少年时光封存起来,接过无言的承诺,沉默上场。
我们说着前程似锦的话,却扭头奔波于生活。
手机突然发来消息,是许诺的。
他说,他在地铁上看到富婆了,还配了一个酷酷的表情包。
我说,那你去傍上呗。
“算了,富婆看不上我这小黑脸,我还是好好奋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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