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找樂:从蒙古高原到岭南——闲谈北方系牌饰的中原制造
中原制造了大量的北方系风格牌饰已是公论了,根据现有的考古资料看,中原地区制造北方系风格牌饰至少在战国晚期就已开始,估计这个时间也早不到哪去——因为东周时期北方游牧文化带—匈奴联盟形成之前,袭扰秦、赵、燕三国北方边境的不过是一股股的北族散沙而已,这些来自于贝加尔湖畔、蒙古高原的游牧人,和长城沿线半农半牧的伙计们组成的小股杂牌联军,还用不着太把他们当回事,更不用提给他们上供了。

燕下都辛庄头M30出土的金牌饰 背有战国文字刻铭 中原制造
匈奴联盟建立以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长城以北已全部游牧化,匈奴部落征服了整个草原,北族们已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有了统一的头头。到了战国晚期,边于匈奴的秦、赵、燕三国,不得不争着抢着舔匈奴的菊花、轮着番的上供,为啥上供?因为谁不上供谁的北方就不得安宁,就时不时得挨一顿揍,中原地区制造北方系牌饰的最初动机就是为了讨好北边的匈奴。

西沟畔2号墓出土的虎咬猪纹金牌饰 背有战国文字刻铭 中原制造
欧亚草原上的游牧人没有一个不喜欢金银珠宝的,骑着宝马、脖子上戴一大串红红绿绿的珠宝、腰上系着金光闪闪带扣和牌饰,那绝逼是草原上最最拉风的行头,南方的农民们了解到这一点后,为了不挨揍,小心翼翼的向匈奴人问道:只要你不打我不骚扰我让我好好种地耕田,我除了给你好吃好喝好穿好玩的、给你打造杠杠精美的带扣牌饰,而且作的比你自己作的还拉风,还把你当大爷供着,行不行啊?

北方系牌饰范模 西安战国晚期铸铜工匠墓出土有类似的范模
行不行呢?肯定行啊!天上掉馅饼那么大个的好事啊!匈奴人又不是傻子,这不用动刀动枪的,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汉人还送我漂亮的小妹儿,还有嘎嘎拉风的金腰带,还能成天当大爷,这好事天下无双啊!

此类母题的北方系牌饰,官方在江苏徐州和湖北有相似出土器物
当然,匈奴人吃饱了喝足了美够了也时不时的骚扰骚扰边境、溜溜弯消消食,敲打敲打南边的农民——该上供了!所以自战国晚期,至秦,至西汉武帝与匈奴交战以前,北方系青铜牌饰在南方帝国的官坊里批量制造,按照匈奴帝国内部不同的等级,分别制造金、银、鎏金质地的青铜牌饰。

虎咬羊纹牌饰,此类牌饰官方在广州、重庆和宁夏均有出土
这一上供,南边的农民供了差不多整整一百年,这一百年卑躬屈膝的农民们暗自磨刀霍霍,等待时机报仇雪痕,而北边的牧民们却在这种锦衣玉食、歌舞升平中逐渐沉沦。
结局大家都知道——贾谊们赢了,中行悦输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类纹饰母题牌饰 官方在宁夏与广西均有类似出土器物
带扣牌饰这么好的东西,南边农民们当然自己也想用用(很可能战国晚期的时候就有老农先用上了),一方面找找心理平衡——老子费劲拔力的做出来,总不能自己不享受享受吧!?其实老农们心里可能还有一个小九九儿——那些怎么干也干不翻的放羊的,是不是戴了这玩意儿才那么威猛、有如神助啊?!

徐州楚王墓出土的金带扣,边缘有篆刻铭文,此类牌饰的在北方较为常见,在西安和南乌拉尔地区有类似母题牌饰出土,均为青铜鎏金质地
这是北方系风格器物(以带扣牌饰为主)在黄河、长江流域,岭南两广地区、巴蜀地区呼啦呼啦的往出冒的大背景,随着官方发掘工作的继续开展,还会发现冒出来更多,长城南北发现的很多牌饰,长的几乎一样一样滴,能不一样吗?很多可能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滴。
那真是一个北方系牌饰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遍地开花的时代,当然,这花香也只有南北的王侯将相们能闻得到。
当然,南边的农民们也是有自己的审美滴,没有审美那是绝症,再说完全照放羊的那些玩意扒皮也太没创意了!老农想啊琢磨啊,咱也得把咱心里那些牛鬼蛇神啥弄到牌饰上头,别净整那些什么翻个蹄子、长个鹰嘴的怪物吓人玩意,看也看不懂,看也不好看,或整俩或几个畜生搁那块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一点都不卫生,一点也不“peace and harmony”。

徐州汉墓出土的金带扣,同一母题带扣在宁夏也有出土,为铜鎏金质地
那时的老农们比较喜欢王八,因为王八活千年啊,都想多活几年,就把王八算了一个,龙也得整上啊,龙可是大吉利的祥瑞啊,又把龙算上一个,还有什么山林走兽、野猪熊啥的,按照咱们的审美统统组合一下统统弄上去,根据现有的官方考古材料,至少在汉文帝时期,南边的老农们就已经在牌饰母题上设计出自己的风格了。

龟龙纹牌饰,典型的中原母题,此类牌饰官方在广州、宁夏同心均有出土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儿值得写两笔,西汉建立之初一穷二白啊,但可能秦国的府库留了不少这类玩意,工匠们估计也还在,也不知道是当时来不及孝敬放羊的剩下的还是工匠们又按着秦时模具做了一些,反正种类杂七杂八的乱糟糟,但母题基本都是比较统一的阿尔泰-巴泽雷克风格的“鹰嘴+翻蹄”,吕后当政时赏给吕台的当卢和汉景帝时赏给梁孝王的当卢居然一样一样滴,之间相差了有三十多年,这类玩意零零散散的一直送到武帝前期,差不多才算送了个干净。

典型的祥瑞纹牌饰 此类牌饰在安徽阜阳和中国北方均有出土
武帝与匈奴开战以后,匈奴逐渐衰落,自然不必再向匈奴上供了,但北方系牌饰还在帝国工坊里继续制造着,只不过这些牌饰是用来赏赐给那些投降归顺汉朝的匈奴们,随着北方边境战事的节节胜利,越来越自信的农民们对牌饰质地的审美已由游牧人钟爱的金属变化为农民们钟爱的玉,至宣元时期,汉朝彻底征服了蒙古高原和西域,匈奴人或已降服,或被诛杀,那些曾经不可战胜的游牧人成了汉帝国的藩属,那些牌饰背后所代表的战无不胜的神话,也随之灰飞烟灭,而此时南方农民们腰间佩戴的牌饰,除了那个大致的矩形边框外,已看不出任何北方的样子了,一些还成了女人们的心爱之物。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