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0日，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严国泰先生在商丘讲学时说了“水上城”三个字，解释为“空中俯瞰，商丘古城恰似水上漂浮的古城”。于是之后商丘古城就被定义为“水上城”。这显然是不恰当的。严先生说的是在“空中俯瞰”“恰似水上漂浮的古城”。是“空中俯瞰”的印象，“恰似”是不能肯定为“是”或“就是”的。世界上还没听说自古以来哪里有“水上城”。“水上”能驼得起一座城吗？有辩者说在“水中”（指被护城河环绕）就是在“水上”。但“中”和“上”自古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是不能划等号的。

专家认为，现存的商丘古城的价值，其一是它的“完好性”。作为建于明代的府级城市，内方外圆，城墙、城郭、城湖三位一体，保留至今，体现了它的历史和文化价值，“堪称中国古城池的典范之作”。其二：“唯一性”。专家认为，“归德府是中原地区唯一保留下来的明清时期府级城市遗址，而且这种城市具有很强的地方特色，就是它在外面建造了一道护城堤。如果到河北平原地区去看，那里的古城就没有这个护城堤……是黄河泛滥造成的。以后又因为社会的动荡，把护城堤变成了城墙，这反映了区域自然环境与历史文化的特点，也是它的唯一性。”“唯独商丘古城才有这个地理现状”。其三：代表性。专家认为，“归德府古城反映了明清时期中原地区地方城市设计的总体特点。它反映了明清时期的中原地区府级城市的特点，也代表了一部分县级城市的特点。”其四：专家认为，“归德府内城具有非常整齐的棋盘格式的街道格局。棋盘格式的街道格局，是中国古代城市设计中常用的一种方法，展示了一种标准，一种秩序。但是，在县级城市或者府级城市里，使用这么标准的棋盘格式的街道设计却是不多见的。这种严格的布局方式应该是模仿高等级的城市设计的结果，这是归德府城市空间分布的特点之一。”其五是它深厚的文化底蕴，“商丘古城人才辈出，明嘉靖至清初，古城内出过两位大学士、五位尚书以及十多位侍郎、巡抚、御史、总兵等，县城内巨室大家旧有‘小小归德四尚书’和‘沈、宋、侯，叶、余、刘，高、杨两家在后头’之说；还有闹龙街……等故事传说。所以，这个小小的归德古城，在中国的地理历史上起到一个大的作用。”

现存的明代商丘古城，只是五千年来商丘古城最后重建的面貌，有许多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我们还应该注意的是，“商丘古城”是一个大概念，只从建于明代的商丘古城着眼研究它的价值是不够的。沿着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一代一代向上追溯，追溯到五帝时期，可以发现它的历史五千年不断脉。这是它在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中独有的特点，也是它最大的价值。它经历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历史沧桑，就像一位活了五千岁的历史老人，皱纹里透露着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演进过程，血脉里流淌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和文化。它是我们中华民族完整的历史沧桑的一个见证，一个标志。

历史证明，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的统一和连续的文明，博大精深。从历史记载和考古发掘来看，在中国，见证世界上唯一的统一和连续的文明的古城，只有商丘古城了。

查其他古城的历史，我们发现，每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都有自己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但绝大多数建城历史都在夏、商、周及其之后。虽然有个别建于五帝时代的，但由于水患、兵火等原因，在历史的进程中被毁之后就断了脉。而商丘古城从黄帝时代始建以后，虽然也多次因为兵火、水灾而被毁，但毁了之后，接着就在原址或近处重建，直到明朝时期重建的现在仍然完好的商丘古城。

我们来看看它的历史。《左传》昭公十七年（公元前525年）载：“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吾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在少皞以鸟名命名的多个氏族中，玄鸟氏是其一。关于少皞帝，《孔子家语》说“黄帝者，少昊（少皞）之子，曰轩辕”。而《世本》说“少皞是黄帝之子”。《史记》也说少皞是黄帝之子。但不管少皞与黄帝孰父孰子，都说明他们是同时期人。《甲骨学小辞典》《中国历史大事本末·先秦史卷》《夏商史话》《中国文字发展史》《甲骨文合集》第二、十三册释文作者孟世凯先生说，“商族与少皞族有密切的族源关系，可能是从少皞族分离出来后由东向西迁徙，在今河南商丘一带定居后，才以地名为族名（《商族源和相关问题》）。”国学大师王国维在《观堂林集·说商》中云，“商之国号，本于地名……始以地名为国号”。据此可知，“商”先以地名，后为族名，亦为国名。张长寿、张光直先生的《河南商丘地区殷商文明调查发掘初步报告》（考古1997年第4期）、王国维《观堂集林·说商》都将古代的商放在今天的商丘附近, 他们的证据和推理都是很有说服力的。玄鸟氏族向西迁徙到商丘一带定居下来，以地名为族名，把氏族名“玄鸟”改成了“商”，于是有了“商族”。这也是“玄鸟生商”远古神话的来源。

上世纪90年代，美国哈佛大学皮保德博物馆为寻找先商文化遗物，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在商丘进行了长达8年的田野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其间发掘了睢阳区潘庙、虞城县马庄、柘城县山台寺三个遗址，发掘中发现了龙山文化、岳石文化、殷商文化的丰富遗存。坚持认为商族的起源在豫东商丘一带的著名历史学家、美籍华人张光直先生参加了这次发掘工作，他在后来的《发掘报告》中说：“从考古学的立场来看，郑州二里岗以后的殷商文明很可能有两个先商的源头，使用粗制灰色绳纹日常烹饪陶器的被统治阶级可能来自豫北、冀南的漳河流域，而使用夯土基址城墙、铜器、文字等有财富和美术价值的宝贵物品的统治阶级，则可能来自东方的海岸地带……这样看来考古学材料给了我们一条很坚强、很清楚的线索，说明先商文化自东海岸沿着现在陇海路的路线从苏北经徐州进入豫东，征服了土著，在商丘一带建立了他的第一个都城——商，这种可能性是可以郑重考虑的。”说明最早的商丘古城是在东夷的玄鸟氏西迁时所建的第一座都城，实际历史比我国其他古城都早。它初始的城名叫“商”，后来因为商地有一个著名的高丘，世称“商丘”，城名也被称为商丘。张长寿、张光直《河南商丘地区殷商文明调查发掘初步报告》（考古1997年第4期）说，中国古代的都城,如杜正胜先生所指出的都在低平的地带。这就是迄今在商丘地区找不到商城的原因。

《晋书·地理上》记载，黄帝的孙子、五帝之一的“颛顼始自穷桑（今曲阜北），而徙邑商丘”。另外多种史籍都记载了此事。由此来看，颛顼帝迁来时，城名就叫商丘。《史记》等多种史籍都记载，颛顼传位于帝喾，帝喾都亳。可见作为城名之“亳”就是商丘城。亳在哪里？《元和郡县志》载：“高辛故城在谷熟县西南四十五里，帝喾初封于此。”西汉刘向著《列女传·契母简狄》载：“契（帝喾之子）之性聪明而仁，能育其教，卒致其名。尧使为司徒，封之于亳。及尧崩，舜即位，乃敕之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宽。’其后世世居亳，至殷汤兴为天子。”

多种史书记载，契下传十四世到汤，其间曾有八次迁都，但有四次都又返回了亳，直到商汤“居亳”，“从先王居”。商汤建立商朝后，亳是商朝第一都。亳之名一直延续到商朝灭亡。周初，封商王帝乙的长子微子启于宋（商丘远古别名），张长寿、张光直《河南商丘地区殷商文明调查发掘初步报告》说，微子封的地方就叫宋，《世本》说“宋更曰睢阳”,也就是说睢阳、宋和商丘是一地的异名，所以, 宋城一般认为建筑在商城之上。在亳的旧址上（或曰附近）建老城为睢阳（因在睢水之阳）。宋立国700余年，经过西周、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称睢阳的商丘古城一直是宋国国都。之后，秦灭战国后期的六国统一天下，建立秦朝，商丘古城仍称睢阳，西汉、东汉，被称为睢阳的商丘古城都是梁国的国都。三国时将梁国改为梁郡，治所在睢阳。（南朝）宋时商丘称睢阳，为南梁郡郡治。北朝：北魏时商丘为梁郡，后来元颢建南魏，在睢阳称帝。隋朝开皇初梁郡废，十六年（596）置宋州，大业三年（607）复置梁郡。唐朝武德四年（621）又改为宋州，天宝元年（742）置睢阳郡，属河南道，乾元元年（758）复为宋州。五代梁三年（909）升为宣武军，五代唐庄宗同光元年（923）改为归德军。北宋初复置宋州，景德三年（1006）升宋州为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1014）诏升为南京，作为都城汴梁的陪都。金代：金太宗天会八年（1130）更名为归德府，属南京路。元朝：归德府属河南布政使司。明朝弘治年间黄河决口，归德府城被湮没于地下，在勘探宋城故址的过程中，又发现和确定明弘治十六年前的睢阳城址。弘治十六年（1503年）重建归德城，于明正德六年（1511年）竣工，之后经多次修补完善，直到今天。

商丘古城的脉络很清晰，尽管中间因为水患、兵灾等原因被毁坏，但毁坏后很快又重建，虽然所叫的名字不同，而从远古的商、商丘、亳一直到现存的商丘，都是代代相接的商丘古城的接续。

所以我们说，商丘古城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源头，不愧为中华瑰宝。这才是商丘古城的真正的、最大的价值。

从现在可以查到的史籍记载来说，商丘古城五千年不断脉的历史是无可比拟的。周朝宋国的都城睢阳已经出土了一部分。其他历史阶段的商丘古城，面貌还待考古发掘。如果各个历史阶段的商丘古城都能从地下被发掘现出面貌，那该使世界多么震惊啊！

（ 刘秀森）

来源：商丘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