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黑釉瓮缸 | 王瑢

2019年 2月16日,游客在参观中国婺州窑博物馆。婺州窑位于浙江中西部的金华地区一带,范围包括金华、衢州各市县。唐代各地窑场常以州名命名,故将婺州境内的窑场称为“婺窑”或“婺州窑”。根据窑址和墓葬发掘的资料,婺州窑创烧于东汉,六朝发展,唐宋鼎盛。主要烧制青釉瓷、乳浊釉瓷、褐色瓷、彩绘瓷等,产品有盘口壶、罐、碗、盏、簋、熏炉、笔筒、水盂等,尤其以堆塑产品最具艺术特色。 新华社/ 图
文/ 王瑢
旅途中路边见有个废弃的古窑址。只名字尚且依稀可辨,别的皆已化为乌有。但我知道这窑是用来烧陶瓷缸瓦的“青瓷窑”。京剧里有“青衣”的行当,但倘若真穿一身墨黑上场,那无疑是暗指生活无着无落之落魄女子。从头到脚,竟不见一星半点的锦绣绮纨。譬如“武家坡”里的王宝钏,拟或是薛平贵之妻,天不亮便出门去劳作,苦菜从早吃到晚。灰头土脸尚且不谈,还需时时提防着被歹人欺辱。
“青瓷”,顾名思义,此处是指黑釉瓷。晋北一带所出的黑釉瓷可真够黑,但究竟有多黑?还真不好形容。拿我奶奶的话说就是,“要多黑有多黑”。言下之意是没了比方,只好任凭你想象。
晋北人家的盛水器,或者不盛水而用来盛物什的巨大的瓮或缸,大多都是这种墨黑色。少有河南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酱釉色的。在晋北乡下,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这样的几个瓮或缸。黑釉瓷的瓮缸有一大好处,便是储物可致远。比方你把麻油放在别的容器里时间一长容易变质,但放在这样的瓮或缸里即使几年过去,那油的味道醇香扑鼻仍如初榨。每年杏子成熟,我奶奶将刚从树上打下来的青杏直接放入这种瓮缸,储存大半年亦不败不坏。
我所见过的最大的黑釉大缸是在染坊。人可以坐里边洗澡。如果愿意,两个人同时洗那么一洗也绝不成问题。酒坊的盛酒器虽说也很大,但大归大,却多是瓮而并非缸。因为要长年累月地储酒,尽管大瓮无比庞然,口却一定要收小,是为方便遮盖密封。而酱菜作坊晒酱用的瓮,却一定要敞口,好让里边的大酱可以经常见一见风露与日照。

2020年5月8日,赵彬在查看刚出窑的瓷器。已入不惑之年的安徽人赵彬,因为对龙泉青瓷的痴迷,2016年跑进浙江龙泉上垟镇的山间,租用民房建起柴窑。自己挖紫金土练泥、找草木灰配釉、劈柴烧窑。几年间,他平均每个月烧一窑,并尝试上釉裸烧的方法,让柴灰自然地落上温润的釉面。 新华社/ 图
晋北一带的“青瓷窑”,在辽代据说是专门用以烧缸瓦胎的酒瓶子的。彼时风行喝葡萄酒,其流行程度丝毫不亚于眼下到处信誓旦旦绝无伪劣假冒,且遍地开花的法国波尔多红酒。鄙人以为,山西本土出产的红酒味道一点不输,可以证明此言绝非虚妄的是山西现在到处都有葡萄庄园。放葡萄酒的那种酒瓶当年并不叫瓶,而叫“坛”。细俏俏的,表面一层好看的黑釉。坊间称“鸡腿坛”,生动而具象。
鸡腿坛稍小点的,约莫五六寸,大一些的起码两尺不止。许是北地风物毕竟不如南边细腻雅致,晋北人的“鸡腿坛”转移至南方,换了个别名——“梅瓶”。这样的瓶子插梅花固然十分好看,但我奶奶的梅瓶里更多时却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或干脆插几株麦穗红高粱穗,煞是不难看。我有次在街头的杂货铺里看见有把鸡毛掸子直接插在那梅瓶里的,丝毫没有违和感。看来阳春白雪有时走入烟火人家,也未尝不可。
(刊于2020年5月24日解放日报朝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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