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轩 心有微光 | 封面明星

原标题:黄轩 心有微光 | 封面明星

他的眼睛仿佛散发着一种光芒,能给人一种温暖与信念。

店的早晨带着一种慵懒,整个城市早已醒来,却依旧带着阑珊的睡意,就连太阳洒下的光也是懒洋洋的,仿佛一个人好不容易睡下,没躺多久天亮了,又得起身。见到黄轩,他精神奕奕,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一会。他见人打招呼,嘴角带着笑,细长的眼角也随之微微上扬,眼神中洋溢着一种欢欣和真诚,仿佛他对接下来的拍摄和采访工作,都充满期待。

黄轩脸上的皮肤早已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不再是《山海情》中扮演马得福时,两颧久经日晒风吹,形成一层厚厚的粗粝角质。换回现实生活中的衣装,给人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再细看黄轩,纵然生活环境变化了衣服变了妆容变了,可眼睛中流露的纯真善意和坚定依旧没变,他的眼睛仿佛散发着一种光芒,能给人一种温暖与信念,让人相信真与美,并对此满怀憧憬。

心中的光芒和希望

黄轩说他进组三天,就找到了马得福的感觉。《山海情》故事发生在宁夏西海固,离黄轩的故乡兰州很近。“空气,地质,味道,人们说话的语言,风土人情等等,都非常熟悉和亲切”,黄轩说,马得福身上“那股韧劲儿和滴水穿石的精神”,也是他欣赏的。“我自己是西北人,我喜欢西北人”,西北辽阔而苍凉的风土,养育出马得福这样质朴而耿直,执着而善良的人物。马得福与黄轩以往扮演的角色,还是有些不同,他并非一个戏剧冲突强烈的人物,所有的戏都是他在一天又一天的扶贫工作中一件接一件地帮助别人解决问题。“说实话,换做我自己,可能都没有他这样的耐心和韧劲儿,所以我是特别佩服他!”黄轩说,在接近这个人物时,外在主要靠化妆和造型,而内在,就在于多揣摩这个角色,融入角色中。

“我进了组,就不脱衣服了,就只穿着马得福的衣服。”黄轩说。拍摄的三个月,他都穿着马得福的衣服,除非是去别的城市工作。穿上人物的衣服,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角色,似乎是黄轩习以为常的方式,他拍《只有芸知道》,飞到新西兰第二天,就换上了隋东风的衣服,一直到杀青那天才脱下。除了具象的衣服,还有隐形的气质,如他拍《推拿》时,为了找到小马身上那种疏离感,他故意不同剧组其他人混得很熟,几乎都没一起吃过饭,就每天自己待着,沉浸在人物的状态里。《妖猫传》则每日读唐诗,写字。也因此,黄轩诠释的人物,并非是通过设计演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存在的。

就好像马得福,在《山海情》第一集中,他跟随着领导和代理村支书的爸爸去村民家中,一进门,见到地上一张小凳子,他跨腿就坐上去,夹着小凳子仿佛坐一个木马。就这一个肢体动作,立刻让观众感受到了人物的年龄感,也体现出人物关系—在场的都是长辈,他小时候估计也是如此边玩边听大人们说话。

“在表演中,我不太喜欢刻意去设计很多东西,我觉得从心理上去接受人物走进人物,很多东西是下意识的,自然而然产生。”他想象着马得福19岁的状态,从心理到形态,起行坐卧,自然而然都是人物该有的状态。

进入人物的内心,也包括思考方式,黄轩说他在网上找过一些基层干部的采访,也在当地与基层干部交流,了解当地的故事,特别是基层干部们每个阶段的心态和状态,包括他们是如何看待扶贫工作的。通过这些,他对于马得福的认识和理解也变得越来越具象。“他是有阶段变化的”,黄轩说起马得福的内心变化,细致入微:“最开始,马得福才19岁,他还处于一个萌芽阶段,对于扶贫办主任所说的‘塞上江南’,他有些迷茫,又怀有憧憬。”

所以,在第一集中,观众最初见到的马得福,言语并不多,似乎一直在边上观察和聆听。而渐渐地,等到主任希望他父亲召开动员会而他父亲拒绝时,他突然在边上出声,坚决地求助父亲想办法解决。这个转变并非突兀的,而是马得福观察思考,对于现实情况种种思考所表露的态度,此时的他对吊庄已经有了自己的信念。

黄轩看到了马得福的成长,和他许多侧面,包括他柔情的一面,面对水花时所展露的情谊;也有他从农校刚毕业时愣头青,内心其实是个孩子时可爱的一面;有他每日面对父老乡亲,身上质朴人情味的一面;还有他为了解决问题,不撞南墙不回头执着的一面。黄轩也看到了马得福人性中宝贵的品质,而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一定是心中有光和希望的人。”

跌进尘埃里才有可能

黄轩塑造的许多经典角色,都是“心中有光有希望的人”,他也特别善于向观众传递这些光和希望。比如《妖猫传》中的白居易,追寻一个已经死去的前朝妃子杨玉环,观众对于杨玉环的美好和爱恨情仇,都是通过黄轩扮演的白居易来传递的,他或喜或悲,观众也随之感同身受。正因如此,影片中白居易还原了极乐盛宴的奇幻时,黄轩眼神中的流光溢彩,让观众对幻境信服而向往,当白居易补完了杨玉环凄美绝恋的一生,黄轩眼中悲喜交加,让观众对此动容。

观众很容易从黄轩眼中获得确信,尽管他所扮演的角色往往是非常特殊的,比如《推拿》中的小马,一个盲人,他生活在推拿技师的“小社会”中,不懂现实生活中的人情世故,他完全是活在自己精神世界中凭感官来感知外部,把细微的感观放大,比如气味,时间等等,就连他对于“嫂子”的情欲,也表现为对“气味”等等的痴迷。或是历史人物,如《黄金时代》中的骆宾基,他是萧红最后一位恋人,但史料上对于两人情感关系说法很多,影片中对于萧红这段情感的比重也不多,而黄轩贡献了一段教科书版的表演—萧红去世,骆宾基从病房走到大街上,在飞机轰炸中边哭边用力嚼一颗糖。他所展现的真情实感,让观众暂时忘记了遥远的历史真实人物,为眼前活生生的情感所打动。

粉丝们喜欢说黄轩有少年感,笑起来温暖的像国民初恋;知乎上也有人评价,有了黄轩,从此所有小说中落拓公子全都有了脸;冯小刚说黄轩难得,因为“他身上有真诚而且没有泛滥”。说来说去,这无非是黄轩身上的矛盾感,在他青涩的少年感外表下,有着一种同龄人不具有的敏感,或因他相比同龄人早期挫折更多,过早经历了人生中的生离死别大起大落,也因此性格面向更丰富。可贵的是,黄轩是西北人,他总说自己有西北人那股子劲。纵然早早经历挫折,他眼睛中依旧带着一种光和温暖,那是一种经历了挫折之后面对人生的淡然和坚定。就像《山海情》中,黄轩扮演的马得福,带着乡亲们吊庄移民,面对的是艰苦荒漠环境和不确定,而黄轩眼中洋溢着的坚定信念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仿佛一道光芒照进人们内心,让人愿意信赖他,跟随他,充满希望。

这种坚定和淡然,来自于生活。在拍摄《妖猫传》时,黄轩最初状态并不稳定,焦躁地想去找到人物的感觉。导演陈凯歌建议他,每天睡觉之前静坐至少十五分钟,力量都是从安静中来的。黄轩试着去冥想与静坐,当他尝试安静时,反而更容易看清内心。谁都会浮躁,黄轩也有七情六欲,内心各种争斗,而当真正安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尚不够放松,而心若不得空与闲,风雨进不来,万千世界进不来,灵感和光更进不来。

他越来越喜爱安静的感觉。疫情期间,他开始在家里种菜。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觉得家里阳台上应该有一块土,“我想看种子发芽,想在春天的时候看到一个种子经过光合作用以后,成为了一个生命体。”他用一个小小的白色耙子,给一小方黑色泥土松土耕地,用花洒浇花,听土壤吸收水分的声音。他从种菜中感受到生命的生长,他喜欢这种状态,“哪怕发呆,晒太阳,你吹会风看看夕阳,也会带给你感受和情感,会勾起很多情感。”

“你就是要体验大家都在体验的东西,你就是要接受大家都在接受的各种事物,各种烦恼,各种纷扰,才能激起你很多可以共情的东西。”这就是生活带来的滋养,未必只是观察人们的生活,还在于跟人们同样的生活。当生活的光芒照进内心,感悟和收获也会更多。“我越来越觉得演员应该在尘埃里,把自己的状态能放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方,才有更多的可能性。”黄轩说。

这两年里,黄轩也会感受到自己的瓶颈—可能就是不想再重复了。“其实自己知道我已经到一个瓶颈,会问自己,我在做什么?感觉什么都好像嚼蜡一样,没有味道了,没有像什么特别刺激我的东西了,这圈这个行业,我对很多东西也没那么大的好奇了。”

说到瓶颈,黄轩非常平淡,仿佛像在说一件生活中稀松平常的小事。“其实也是一个周而复始的阶段,到瓶颈的时候,可能也是快要到突破的时候。我这两年虽然在瓶颈中,但也一直看到突破,看到可能性,反而最终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提升,在变化。”

所以,黄轩一直有新的角色出现,鲜活的,让人眼前一亮。“但演员本身很被动,遇到角色也需要缘分,干着急也没有用。”与其对角色的迫切,不如将更多关注放诸生活,生活才是能量的来源。“我觉得生活中还有很多要去尝试和体验的,在生命中要拥有能激起兴趣和热情的东西。”

创作最美妙的地方

拍完《山海情》,黄轩自感最享受的是“收获了一个美妙的夏天”。因为和一群创作者在宁夏共同努力三个月,来创作一部戏,他觉得“那段时光已经在生命中成为了一块颜色了”。

他喜欢这种创作的过程,虽然拍摄环境艰苦。之前拍《乌海》也是,乌海在内蒙古西部,南边与宁夏石嘴山市隔河相望。拍戏时是冬天,气候环境非常艰苦,“每天冻得手指都是肿的红的,皮肤吹得干裂。”再加上人物的情绪一直是阴暗且错综复杂的,于是“生理上的苦都不算苦,苦的是要体会并走在这个人物的这种情绪状态里,很辛苦,每天都沉甸甸的。”

黄轩在《乌海》中扮演杨华,一个非常普通的男青年,而他用导演周子阳的话来说,又是一个“从欲望以及扭曲的价值观开始走向了崩溃”的角色。“这个人物的情境是不快乐的,低迷绝望和撕裂的状态。于是,进到这个人物的情境中,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都要在这个状态中停住,内心一定是不开心的。”

最初看完剧本时,“挺压抑,也挺绝望”,黄轩想拒绝导演的邀约,除了人物心理状态的原因,黄轩也想休息,而且剧本也只是一个框架,人物的血肉都需要填满。他想请导演吃个饭,谢谢他的邀约,然后再婉拒。结果一顿饭吃下来,黄轩并没有拒绝周子阳,反而是被他打动,“他是一个非常性情,而且非常坚持自己的表达,他在生活中有他非常笃定的感受”,周子阳讲他的经历,讲他生活中的蹉跎以及他心中对现实世界的看法,“他的真实打动了我”,黄轩就这样加入了电影《乌海》,有了他参与创作最深的一部影片。

这种创作方式和以往演戏的经历不同,他甚至从人物“诞生”之时就加入进创作中。他向导演提议去乌海走一走,因为他好奇乌海是怎样一个地方,也想知道他所要扮演的人物是如何生长的。导演一拍即合,俩人买了机票就飞过去了。到了乌海,导演带着黄轩,照着剧本中的剧情,每一场戏走了一遍,去想象剧中人物生长的环境以及故事发生的背景。直到抵达山顶,俯瞰整个城市的面貌,黄轩对乌海以及整个故事有了更完整的感受。

乌海四周有河,有沙漠,也有山。从乌海开车10分钟就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沙漠,沙漠中还有湖。黄河和另一条河在此交汇,所以河水也是两个颜色,这边是黄色,另一边是绿色。乌海中新旧城市交融,在旧城中依旧能感受到往昔矿区的痕迹,城市周围包裹了一圈矿厂,而远处山顶上则是成吉思汗巨大的塑像,山上布满了灯泡,一到晚上,灯泡闪现五颜六色的光芒。“城市会给你一种超现实的感觉,荒诞和魔幻”,黄轩说。

人物也是,黄轩去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他甚至连住的房间都选背阳一面的,来沉浸在人物阴郁的状态中。拍到后面,整个情绪甚至失控,就憋着,等到人物中去释放。还包括创作中的分歧和讨论,他和导演为剧中人物的一句话一个举止而争论不休,特别是结尾那场戏,两人较劲了六小时,互不妥协,而最后拍了好几个结尾。

“演了这么多年戏,有了许多经验,甚至是表情记忆等等,稍微一不用心,就走到了一种重复”,黄轩对演戏保持着一种警醒,如今的他,要求自己在细节上和层次上,把人物修得更细一些,细节上抓得更准确,或是在整个状态中,有另外一种表达的可能。

听上去,这种对角色的演绎,更像是一种雕琢,演员宛如艺术家一般,在精细地雕刻时光。而如今,这些演戏创作过程中的辛劳和疲累,角力与争执,在黄轩看来,也恰好是“创作美妙的地方”。

摄影 / 尹超

编辑、形象 / Songyan Duan

文字统筹 / 张玉洁

采访 / 沈寅

化妆、发型 / 张木子

制片 / 蔡敏

执行制片 / 王潇

视频拍摄、剪辑 / 郝凯

造型助理 / Eden

场地 / 屋顶美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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