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闲思“叙事体系”和“设定自我表达的框子,把自己困在里面”
闲思“叙事体系”和“设定自我表达的框子,把自己困在里面”
文/ 聂昱冰
内容摘要
①在一种相对稳定的、“被接受度”很高的叙事体系之下,展开连贯阅读,对读者来说,是一件很舒适的事,作者的创作诉求也完成度最理想。
②讲故事有点像那种掷骰子的游戏。
③每个故事背后都肯定存在一套完整的逻辑关系和情感生成脉络。
④文化差异、性格差异、生活习惯差异,就是最五颜六色的滤镜。
⑤很多人都更愿意使用这类题材、围绕这类题材进行讲述。久而久之,就把自己的传播,困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
⑥衡量一件作品的价值的方式之一:看它能启迪出多少联想。
⑦想改变其他文化背景之下的人对中国的刻板印象,就不能把自己困在一个狭小的表达框架里。要主动建立叙事体系,让读者走进来。
在这篇文章中试一试,能不能用一种比较轻松有趣的方式,思考一个看似枯燥的问题,“讲个故事”来讲一讲“讲故事”的事。
有故事,就有起因,这篇故事的起因,是看到了这样一句话:“要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用中国理论阐释中国实践,用中国实践升华中国理论,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更加充分、更加鲜明地展现中国故事及其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
所以,这世上一个永恒的神预测就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比如说,在写文前,我看到的是另一句话,那写出的,就会另写一篇完全不同的文章。如果从这个角度想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10个字,是不是比薛定谔的猫好理解多了?
而这个故事的开头,还连带出了另一个事实:“一个故事,不论它的出现,在作者心中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当它出现在读者的眼前时,对读者来说,都是一个绝对的偶然”。
试想,如果一位读者,很确定自己在未来某个时间、会读到某个故事,而且完全知道故事的内容。那他可能是一位小学低年级语文老师,还碰巧教了一个作文水平比较普通的班级,每天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否则,没有任何读者会接受这样的阅读体验。
这也正是所有“讲故事的人”面临的挑战:读者要看新奇的、出乎意料的、自己没想到的。还得能看懂,不知所云不行。而从作者的角度来说,还得要求“读者对故事的理解”是符合自己的创作预期的,理解不到位、理解出现歧义、理解错了,都意味着“这个故事”失败了。因为只有在正确的理解之上,才能产生出作者所期待的情感、共鸣、影响力。
再举一个我们每个人都遇上过的例子:小学时第一次看《红楼梦》、《巴黎圣母院》、《基督山伯爵》,是不是感受到的“困惑”远多于“文学的魅力”?因为对里面人物的太多行为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小时候都看武侠,因为武侠小说把社会生活背景做了最大限度的简化。即使有大的时代背景,也是一言以概之,简单分个善恶、立场,没那么多无法理解的复杂。
直到长大一些,对相关时代背景有一定的了解了,再回头看这些书,才会基本都能看懂,也才能开始感受到故事(文学)的魅力。假如太痴迷于哪一类题材了,就专门去学习那段历史,把相关史书、民俗、同时代的艺术作品都研究透了,再看小说,就真的能实现与作者共舞了。
不写书、只看书的人,可以把这个例子,就理解为“叙事体系”。在一种相对稳定的、“被接受度”很高的叙事体系之下,展开连贯阅读,对读者来说,是一件很舒适的事,作者的创作诉求完成度也最理想。
之所以强调是“读者视角”,因为对于作者来说,“叙事体系”涉及到的内容就比较庞杂了,而且还会习惯性直接就想到“表述顺序”之类的最直观的概念,但事实上,读者是不太关心故事的写作技巧的,他们更多是只关注故事本身。
有时候,会觉得,“讲故事”有点像那种“掷骰子”的游戏,掷出几个点,就走几个格子,格子里有什么任务,就执行什么任务。骰子在作者的手里,每一次到达的格子,都能让读者恰到好处的紧张、惊喜、愉悦、伤感,最后如期到达终点,就是一个好故事。
本文亦是如此,因为选择了这样的开头,所以必然会走到第二个“格子”:看《红楼梦》、《巴黎圣母院》,需要额外了解一下时代背景、文化背景,这可以理解。但是,同时代的故事,也有这种需求吗?尤其是,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说,世界互联互通的程度不断提高,各种文化也不断碰撞融合,很多领域都越来越透明吗?
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每个故事背后都肯定存在一套完整的逻辑关系和情感生成脉络。而读者对故事的需求又决定了,这些逻辑关系和情感脉络不能一丝不差地都展现出来。如果真这样做了,读者就不看了。
举个现在情感故事中很流行的梗:一个女生在爱情中特别渴望安全感,那多半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或曾经的感情经历。但在这里是讲述她当下的爱情故事,对于之前的情感经历,就不能再一五一十详细叙述,否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可如果对她曾经的情感经历阐释不到位,读者可能会觉得是她性格有问题,就不会喜欢上她。
“情感”说完了,再看一个关于故事背后的逻辑关系的例子,近期大家都很熟悉、接受度也非常高的故事:抗疫先进事迹。抗疫英雄群像中的每一个故事,都与这场疫情、举国抗疫的大背景、全球疫情严峻形势息息相关,而这些背景、与故事内容间的各种逻辑关系,读者都是清楚的,所以故事中不再复述,也丝毫不影响读者的阅读和情感共鸣。
反之,一个故事中的人物的一切行为,都是孤悬于故事之中的,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从故事中为他找不到行为逻辑,也无法通过自己的知识补充上这些逻辑,那就不会被他的行为所触动。
发生在我们生活中的故事,读来尚且如此,让在另一种文化背景之下出生、长大、生活的人,突然就来读我们的生活,也会经历这样一个理解过程:故事中人物的爱恨嗔痴、欢喜忧愁、每一种行为,读者都需要找到它出现的理由。找不到,就会茫然,会产生歧义,会引发错误解读。
这时,不需要有色眼镜,文化差异、性格差异、生活习惯差异,就是最五颜六色的滤镜。
为什么这次云南北迁的大象,各种文化背景之下的人理解起来都很统一?就是因为人类在野生大象这个问题上,相关的逻辑思维和情感生成脉络都相差不大:“人类基本都喜欢大象;绝大多数人都认同要保护大象;所有人遇到这样的事,都应该像云南这样,用实际行动展示出自己对大象的保护和爱”。所以就容易形成共鸣。
也正因为,在不同文化之间,确实存在“容易形成共鸣”的故事题材,就形成了一种现象:很多人都更愿意使用这类题材、围绕这类题材进行讲述。久而久之,就把自己的传播,困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
更有些人就主动给自己画了个框子,总觉着,如果引用的题材、讲述的故事,出了这个框子,就有引发误读和歧义的风险。却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事实:有“框子”以内,就有“框子”以外,“框子”以外的区域迟迟没有被讲述、被触及,就会更引发好奇心、猜测、联想、误解。
这就又回到了建立“叙事体系”的重要性。当读者熟悉了一套完整的、系统的、相对稳定的叙事体系,再读到一些故事,就会自动进入到这套叙事体系之下,与正在读着的故事同步补充进各种故事背后的逻辑关系、情感脉络。就能够非常好地理解这个故事、实现了作者的创作初衷。
再以《洛神》为例——衡量一件作品的价值的方式之一就是,看它能启迪出多少联想。
我们不能要求国外的观众看过《洛神》之后,能够联想到中国式诗词之美、中国式的爱情、中国男人赞美和尊重女人的方式。但我们可以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让他们看到,中国人也是特别懂得爱情的。“爱情”就和“喜欢大象”一样,也是人类的通用语言。
想改变其他文化背景之下的人对中国的刻板印象,就不能把自己困在一个狭小的“表达”框架里。要主动建立叙事体系,让读者走进来。
(作者聂昱冰,是中国作协会员,河北省网络作协副主席,多部作品被改编为电视剧、广播剧、小说联播。《守望星星的孩子》入选2017年度大众喜爱的15本文学类图书、2019年百部家庭教育指导读物。)
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
题图 |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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