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铁头精神,杭城银钱领袖兴业报国具担当
原创 徐兵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徐兵
宓廷芳与惟康钱庄

宓培成1883年去世,那一年宓廷芳21岁,他随母亲韩氏回到了宓家埭,重拾农活。母亲韩氏贤惠、勤俭,精明干练,是宓家埭望族韩氏“资政第”族人,资政第毗邻宓家大院,因当时当家人韩梅仙是当时清末皇上御批授资政大夫衔,故称“资政第”。“资政第”类似上海川沙“内史第”、常熟“青果巷”,是一个出大人物的风水宝地。韩氏是女流,在封建社会不能出头,但她培养儿子出息,也是和资政第相关的。
且说宓培成死后,韩氏辛勤操持,扶助儿子宓廷芳,家境日益殷富。韩氏有个族亲叫韩寿丞,他经营钱庄、药店、当铺,与宓廷芳年龄相仿,为亲戚加好友,光绪末年(1908年)左右,宓廷芳、韩寿丞再加上时相过从的绍兴富商刘振一及杭州孙氏,合作创办了杭州惟康钱庄,宓廷芳任经理。
宁波人在杭州开钱庄并不是新鲜事,宓廷芳有商业的头脑,杭州提供繁荣的市场环境,再加上父亲宓培成在杭州打下的基业,在钱业留下的良好人脉和口碑,宁波人宓廷芳选择杭州开创自己的钱庄事业是顺理成章的事,韩寿丞等几个小伙伴公推宓廷芳做经理来经营这家大钱庄,考量的也是宓廷芳的家庭渊源和他的人品才干,并不是他所出资本金的多少。而之所以叫惟康钱庄,则有点像个迷,当时宓家埭有个长辈就叫宓惟康,曾于道光21年(1841年)担任台湾府淡水厅艋舺县丞,钱庄取名惟康不知是否和这位长辈有关系?
惟康钱庄创设于1908年,这个时期杭州的大同行钱庄在20家左右,惟康是其中之一。1911年辛亥革命后,杭州钱庄也经历了劫难,大量倒闭,大同行钱庄还剩十家左右,惟康钱庄继续营业。
1914年,欧洲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欧洲人都回国参战,中国各行各业迎来了发展的良机,钱业也不例外,元气渐趋恢复,至民国20年(1931年),杭州城大同行钱庄恢复到23家,小同行钱庄26家,未入会钱庄25家,钱业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鼎盛时期。这里可以插一句:钱庄虽然发轫于明朝万历年间,但在杭州真正的繁盛期大致相当于惟康钱庄的这个期间。惟康钱庄经营有方,不停的发展壮大,成为杭州钱庄业的龙头代表,经理宓廷芳虽然是外来人口,但是当仁不让的成为杭州钱业的真正代表:惟康钱庄创设于1908年,第二年即1909年,杭州商会成立,宓廷芳就作为钱业代表当选为董事,就此进入杭州商界名流的行列。1927年,杭州成立银钱业同业公会,宓廷芳为钱业方面的首席代表,任执行委员。1930年,杭州单独成立钱业公会,宓廷芳任首任主席。所以说如果杭州城要在整个钱业历史中选一名代表人物的话,非宓廷芳莫属。
宓廷芳于辛亥革命前夕与好友创办惟康钱庄,是其投身金融业之初出茅庐第一战,没想到初战告捷且取得了巨大成功,在杭州城其他老牌钱庄不能支撑的情况下,惟康钱庄步步为营,稳健经营,不仅没有亏损倒闭,且是崭露头角,成为钱业的一颗明星。但是宓廷芳倾尽全力精心打理惟康钱庄24年,1932年惟康钱庄落下帷幕,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惟康最大的贷款客户纬成公司倒闭了。

中国盐业银行上海大楼旧影
所谓历史不会重演,却会惊人的相似,纬成公司的倒闭和胡雪岩当时的雪崩就有相似之处,且看:当时纬成公司已经是中国丝绸界执牛耳的企业,纬成公司“在形成丝绸界头号人物的声望地位后,在挤垮同业的同时,还有更进一步与国际上操持蚕丝霸权的日本相抗衡的素(夙)愿,是以不断采用各种最新式的机械设备,并尽量扩大事业范围,期有长足的发展……”(《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九辑P56页,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浙江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印。)也就是纬成公司不停的扩容,想和日本丝霸一争高下,可惜这两次民族工业在国际商场上竞争的结果都是大败亏输,胡雪岩是输在欧洲蚕丝丰收并遇上战争阴影银根紧张,纬成公司是输在世界经济危机大爆发的后遗症,输在“九一八”“一二八”日寇侵略下的中国金融界银根奇紧,另外还有投机汇票亏损。归根结底,都是输在金融补给上。近期吴志伟先生在《都会遗踪》第29辑发表《盐业银行兴衰和上海总行大楼》一文中,提道1930年3月租借在盐业银行大楼四楼的纬成公司失火事件,早在1924年至1925年就已建成的盐业银行大楼因为这场大火而被人误解为该大楼是1930年建造的,可见这场大火之大,如此则纬成公司损失也必大。纬成公司早在1926年就租借在这幢位于上海北京东路100号的盐业银行大楼里,对外叫纬成公司上海发行所,以拆借款来经营丝产品业务,兼营汇票买卖,数量巨大,这次失火原因不详,只说是不慎失火,但现在看来不排除其内部作案的可能,而且这场大火造成的损失对公司第二年的倒闭应该有直接关系。纬成公司的倒闭引起了十五家银行钱庄的倒闭,宓廷芳的惟康钱庄因为损失数十万两白银也不得不成为其中之一。胡雪岩在阜康倒闭两年后去世,宓廷芳在惟康钱庄倒闭第二年即1933年也过世了,一个是红顶商人,一个是钱业领袖,抗击打能力都属于一般。
宓廷芳的金融大厦

惟康钱庄空白账册
宓廷芳在经营惟康钱庄的同时没有固步自封,先后与人合伙创办了多家钱庄,目前因为资料有限,能够查到有宓廷芳家族参与的钱庄资料只有三家,笔者听宓家后人说,宓廷芳身后有七子十女,家族中传说宓廷芳过世时七个儿子每人都分得了一家钱庄,如果确实则这些钱庄的庄名中很有可能都有一个“康”字,目前所知惟康钱庄是宓廷芳自己开创并经营的、瑞康钱庄有二儿子宓仲玉参与打理、同康钱庄则是三儿子宓叔和任经理。至于宓仲玉开到温州去的钱庄则应该是异数。七家钱庄之数资料不全,但也有可能没有这么多钱庄,譬如说宓廷芳的四儿子宓维琮是早期中共党员,杭州共青团早期领导人之一,1927年遭国民党通缉,1933年宓廷芳过世,即便给他钱庄,他也未必会要。这一家族迷案留待以后考证了,目前宓氏后人分布在北京上海宁波等地,祖德荫庇,生活条件都很好,只是平时很难聚拢在一起交流家族往事。宓氏家族投资的三家合伙钱庄具体情况如下:
1、瑞康钱庄
1918年1月创立,资本1万元,营业数40万元,股东宓廷芳、沈可三、洪绍濂、洪绍本,经理洪绍濂,副经理宓仲玉,庄址设在大福清巷84号。1936年时更名瑞康久记钱庄。抗日战争期间停业,1946年10月5日复业时更名为太和钱庄,庄址设在庆春街671号。1947年2月资本增至法币1亿元,并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组织,董事长洪衍绪,董事裘文元等,经理洪衍绪,全庄员工20人。
1946年度存款余额法币1亿元,放款余额法币1.5亿元,汇兑总数法币40亿元。票据交换证第43号。
在这家钱庄中,宓廷芳投入了较大心血,甚至将自己比较看重的二儿子宓仲玉派进去担任副经理一职。而这家钱庄也不负所望,抗战期间停业,不在伪政府治下乞食,抗战胜利后恢复营业,1949年后还继续营业,成为为数不多的公私合营钱庄之一,信用卓著,业界良心,是杭州城著名的大钱庄。
2、聚源钱庄
1928年1月创设于浙江温州,1934年资本2.2万元,营业数30万元,股东普达利、傅廷魁、林日初、宓仲玉,经理宓仲玉,庄址设在桐桥头。1937年前停业。因为抗战爆发而停业,这是宓氏参与的钱庄的共性。
3、同康钱庄
1931年6月创设于浙江杭州,1935年资本1万元,营业数30万元,股东刘振一、宓廷芳、项墨庄、徐少波、高孟徵,经理宓叔和,庄址设在珠宝巷33号。1937年底前停业。
同康钱庄和瑞康钱庄相当,分别为老三宓叔和和老二宓仲玉担任经理,抗战期间避免和伪政府合作,在民族大义面前,商业利益不足为追求目标,所以两家正常经营的钱庄都自动停业,坚信抗战必胜。

杭州惠迪银行广告
除了钱庄,宓廷芳还曾投身银行业,1918年参与筹组杭州惠迪银行,1921年10月惠迪银行创立,同月10日正式开业,行址设在新宫桥信余里。发起人杭州商会副会长王竹斋。该行为股份有限公司,资本20万元,每股100元,实收1349股,计134,900元。董事长王竹斋,常务董事于少炎、宓廷芳,经理王竹斋,后为舒慎安。主营各种存放款、汇兑贴现及有价证券买卖。1932年1月8日加入杭州市银行业同业公会。1936年3月20日停业清理。
惠迪银行也是杭州城重要的一家标志性银行,是杭州城本土的银行,和陈光甫任经理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非常像,资本金都不大,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资本金实收只有8万元,还不及惠迪银行,两家银行都是有业界代表人物经理,代表了两地金融界的最高水平,可惜惠迪在抗战前就停业。
除了担任惠迪银行常务董事一职,宓廷芳还是浙江地方银行的监事。浙江地方实业银行在官商分拆过程中需要设立独立的监事,监事人选必须要地方名流,既要有商业场上的实力又要有良好的信誉口碑,宓廷芳正是两者兼而有之的不二人选,由当时的地方政府推重而担任。
由以上可见,宓廷芳在杭州金融界介入程度之深,要知道在1933年之前,不论是上海还是杭州,钱业的地位是高于银行的,宓廷芳是杭州钱业的首选代表人物,他在杭州金融界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的。
宓氏参与社会活动

宓廷芳与子女在宓家大院合影
宓廷芳在1908年来杭州开设惟康钱庄,1909年起跻身成为杭州商会五大董事之一,并长期担任副会长一职。后来又成为杭州钱业公会首任会长,他在杭州钱业的地位和秦润卿在上海钱业的地位相仿佛,而领袖人物在担任职位的同时,也要作出相应的担当的。
譬如1916年杭州中国银行在抵抗北洋政府“停兑令”过程中,宓廷芳作为杭州商会五大董事,以惟康钱庄的信誉和实力为后盾,尽力维护金融业的信誉,不失信于市民,这其中宓廷芳正是风华正茂的之龄,他有担当更有付出,但没有张扬。
再譬如1926年10月,军阀孙传芳的军队宋梅村部进驻杭州市郊笕桥,扬言欲入杭州城“大索三日”。为此,全城人心惶惶。后来杭州商会会长王竹斋临危受命,急忙筹款数百万,只身一人携款前往笕桥游说。宋梅村见钱眼开,便答应部队不入城区,使杭城百姓免除了一场浩劫。这段历史看来是王竹斋劳苦功高,实际上是由商会的几位领袖人物齐心协力完成的,宓廷芳出钱出力,是筹资有功之人。王竹斋出面一则是会长,当仁不让;二则王竹斋无家庭拖累,这也是他冒死前往军营的重要原因。王竹斋的英勇义举为自己在杭州城赢得了一条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竹斋路”,而这份殊荣其实是属于整个杭州商会的。
慈溪有一位和陈嘉庚齐名的爱国华侨领袖慈善家吴锦堂先生,为家乡慈溪兴修水利,办学筑路,所做善事难以胜数,而紧随吴锦堂先生的就有宓廷芳的身影,只是依然像个隐身人,不为外界所知。在行文收尾之际,笔者偶然看到一则关于宓廷芳的记载,参与支持成立杭州市钱币博物馆的原始名单中,宓氏又赫然在列。
宓廷芳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杭州钱业的领袖,这其间为杭州城做过多少贡献,现在能看到的资料非常有限,我觉得这和宓氏祖传的“鸣琴”基因有关。
至今为止能见到当时同仁的回忆文章中对宓氏竟然是无一贬语,回忆文章涉及清末民国初整个杭州金融界的风云人物,只有褒誉无一贬语的只有宓氏一人,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个人或一个家族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中竟然能做到这一点,笔者在回顾中国金融家族的过程中也是极少看见的。
原标题:《铁头精神,杭城银钱领袖兴业报国具担当!金融资本家家族之慈溪宓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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