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浦路斯（1968）：世界卫生组织成立20周年。邮票主图为手持蛇杖的古希腊医神埃斯科拉庇俄斯雕像，古希腊人信奉医神，生病后到医神殿去祭拜，祈祷医神和他的灵蛇在自己入梦后将自己的病治好，或者在梦中得到治病的良方

古希腊文明在吸收了小亚细亚、波斯、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等地区的文明成果后，开始渐趋成熟，医学活动也逐渐摆脱了神灵医学的阴影，其演化与递进过程，与古希腊哲学思辨的兴盛是完全同步的。公元前7世纪，古希腊自然哲学蓬勃兴起，哲学家们试图用自然主义的方法解释自然现象，热衷于寻求世界、物质、生命的本原，解释诸如空间、时间、运动、身体、疾病、死亡、灵魂等问题，最终对“自然”和“人类”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做出相应的论断。一时间，各种新思潮、新观念、新理论喷涌而出：水是万物的本原、火是世界的本原、万物皆数、原子唯物论、四元素论、四体液论……由于当时科学知识尚未分化，哲学与医学几乎混为一体，许多哲学家对自然、疾病和生命的解释，构成了古希腊医学的理论基础。

波利尼西亚（1985）：高更绘画作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公元前7世纪，在古希腊的爱奥尼亚，一群善于思考的人开始追问这个问题，就此拉开了古希腊自然哲学的帷幕，对人类自身的探讨开始摆脱超越自然的因素

有人说，哲学起源于仰望星空，此话不无道理。古希腊第一位哲学家泰勒斯（Thales，约公元前624-前546），就是一位仰望星空的天文学家。他创建了古希腊最早的哲学学派——米利都学派（也称爱奥尼亚学派），是西方思想史上第一个有记载、有名字的思想家，被称为“科学和哲学之祖”。他在多个领域有所建树，精于天文和数学，撰写了古希腊第一部哲学著作《论自然》。在天文方面，他确认了小熊座，并准确预测了公元前585年发生的日蚀。在哲学方面，他拒绝依赖玄异或超自然因素来解释自然现象，试图借助经验观察和理性思维来解释世界。他首创理性主义精神、唯物主义传统和普遍性原则，是古希腊第一个提出“什么是万物本原”这个哲学问题的人。他为我们留下了人类历史上刻骨铭心的一句话：“水是万物的本原”！他坚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水孕育的，水可以化成液体和气体，在其变化过程中形成各种物质，所有的生命都离不开水。他以“万物源于水”这句话来问道沧桑，彻底摆脱了将万物归于神的束缚，开始用逻辑思维来探索世界，这种朴素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建立，标志着古希腊哲学的诞生。

莫桑比克（2010）：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他创立了最古老的爱奥尼亚学派，被尊为哲学的鼻祖。他认为“水是万物的本原”，摆脱了将万物归于神的束缚，其思想深深影响了赫拉克利特等人

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约公元前610-前545），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泰勒斯的学生，最重要的科学贡献在天文学方面。他将天空绘成一个完整的球体，这最终导致了托勒密所画的复杂的但有错误的宇宙图。他还认识到大地的表面呈曲线形，因为当你旅行时星球的位置会有所变化。他绘制了世界上第一张全球地图，是第一个使用日晷的希腊人。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之源，但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水会变成万物，水和其他物质相比有什么特殊之处。阿那克西曼德认为水的存在也需要被解释，他认为万物的本源不是具有固定性质的东西，“阿派朗”（apeiron，无限定，即无固定限界、形式和性质的物质）。他认为一切事物都有开端，而“阿派朗”没有开端。“阿派朗”在运动中分裂出冷和热、干和湿等对立面，从而产生万物。世界从它产生，又复归于它。他认为最原始的动物是从海里的泥变化而出的，人是从一种鱼类演化而来的。他是第一位以散文写下观念的哲学家，而不像荷马使用诗歌形式。他有一句神秘的话流传至今：“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毁灭后复归于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互相偿补。”

塞拉利昂（1983）：拉斐尔的大型壁画《雅典学院》局部。票图左下方第一位智者正是阿那克西曼德，左下方第二位智者是毕达哥拉斯，阿那克西曼德正探头看着毕达哥拉斯在记事本上用数计算着什么，票图右侧托腮沉思的是赫拉克利特

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约公元前580-前500），古希腊数学家、哲学家，克罗吞医学学派（Crotoen school）的领袖。他主张“数”是万物的根源，是众神之母，是普遍的始原，是自然界中对立性与否定性的原则。数在他的思想中，是与一种特殊形式的神秘主义密切结合在一起的。他坚信世界的生存与调和受数的支配，企图用数来解释一切。他说：“万物皆数。数是众多的，不变的。最基本的数是一，故一也是万物的本原。”从他开始，希腊哲学有了数学的传统。他坚持数学论证必须从“假设”出发，开创演绎逻辑思想，对数学的发展影响很大。他对数学的研究还产生了后来的理念论和共相论，即有了可理喻的东西与可感知的东西的区别。可理喻的东西是完美的、永恒的，而可感知的东西则是有缺陷的，这个思想被柏拉图发扬光大，从此一直支配着哲学及神学思想。在西方，他长期被认为是毕达哥拉斯定理（即勾股定理）的发现者。他认为生命由土、气、火、水四种元素组成，四元素又分别与干、冷、热、湿四种特质配合成身体的四种体液，即血液、黄胆、痰、黑胆。四体液的协调与平衡决定了人的健康和体质，这一观点对包括希波克拉底在内的许多医学家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还提出了一种和谐（Isonomia）理论，认为宇宙、自然和人都处在一种完整的和谐状态。

圣马力诺（1983）：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他认为万物皆数，世界的生存与调和受数的支配，他的四种体液学说深深影响了包括希波克拉底在内的一大批医生

赫拉克利特（Herakleitos，约公元前544-前483），古希腊第一个提出认识论的哲学家，持对立统一观念，是朴素辩证法的奠基人。他声称理性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对立之间的潜在联系，如健康与疾病，善与恶，热与冷。他关心对周围世界的解释，强调人们需要在社会和谐中生活在一起。他深受泰勒斯哲学思想的影响，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永远都在运动变化之中。他认为万物的本原是火，宇宙是永恒的活火。世界上各种事物还没有产生出来之前，整个世界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活火。火就是本源，一切事物从火中产生出来。火在燃烧过程中，部分冷却，灰烬成了土元素，冷却时产生的气体就是气元素，气元素凝聚产生水元素，水元素又滋养土元素……这样四种元素按不同比例结合，形成了世界上各种不同的事物。他将火看作一种宏观物质形态，认为万物生自火，复归于火，火是万物变化生灭的活力之源。他以火为本原，将世界的多样性统一于一种变动不居、能变生各种异质事物的具体物质，从而将米利都哲学推进到一个新境界。他有一句广为人知的名言“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阐述了客观事物的永恒运动规律。他认为宇宙的本质既不是精神，也不是神灵，宇宙是物质的。

美国（1974）：万国邮政联盟·世界著名画家绘画作品——拉斐尔的大型壁画《雅典学院》局部。这是拉斐尔笔下的赫拉克利特，他正在对“世界的本原是火”这样的哲学问题进行思考

恩培多克勒（Empedocles，约公元前495-前435），古希腊哲学家、诗人、政治家、雄辩家、预言者、科学家、医生。他出生于西西里岛上的西西里阿克拉噶斯，年轻时投身于政治，是故乡推翻暴君斗争的策动者，感激他的公民愿意奉他为王，但他以当时希腊人中罕有的自我克制加以拒绝了，宁可把时间花在哲学研究上。他是西西里医学学派（Sicilia school）的创始人，认为生命由土、气、火、水四种元素组成。从四种元素的混合中，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它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在大地上游荡。这些生物一开始只是个别的肢体，后来由于爱和憎大规模的战斗，这些肢体便相互追逐并结合起来，出现了动物和人。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最后许多生物因不能繁衍后代而绝灭，仅保存下来现存的物种，人只是其中的一种。恩培多克勒的思想深受毕达哥拉斯的影响，认为四种元素和谐则人体健康，混乱和不和谐是产生疾病的原因；心脏是血管系统的中心，是血液和灵魂之所在；主张灵气（Pneuma）学说，认为灵气弥漫于人体中，是生命的基础；注重解剖动物，在治疗上重视饮食调养。恩培多克勒不仅孜孜不倦地探索自然奥秘，还以先进的知识技艺为民造福。据说，有一年塞利努斯地区瘟疫流行，人们大量死去，恩培多克勒不顾瘟疫而实地进行考察，发现瘟疫是由于河道污染而造成的。于是，他组织人员疏通了被污染的河道，并将附近洁净河道中的水源引入其中，很快就控制了瘟疫。据说有一天他宣布自己将升天成神，随后就神秘地消失了，盛传他为了使人相信自己能够升天成神而跳入了埃特纳火山口。

恩培多克勒像。他深受毕达哥拉斯派思想的影响，开创了以四种元素为生命基础的西西里医学学派，主张灵气学说，在传授知识的时候当作是神的启示，将生平学问写成了《论自然》与《洗心篇》两首长诗

阿尔克迈翁（Alcmaeon，生活于公元前4世纪左右），是古希腊第一位哲学家医生，克罗吞医学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他认为医学研究应该结合哲学理论，将当时流传的一些哲学思想引入医学领域。受毕达哥拉斯思想的影响，他认为生物是由成双的元素构成的，元素在人体中成双地结合在一起，如湿与干、冷与热、苦与甜等，由此引出了同律观念，即所有构成人体的物质是和谐的，健康是机体的一种和谐状态，疾病是和谐遭到破坏的表现，各种不正常的营养、气质等都可打乱元素之间的关系而造成疾病，治疗疾病的目的就是使人体从混乱状态恢复到和谐状态。正是这种思想体系，导致了以后包括希波克拉底在内的许多医学家的生理病理思想基础。他是个热心的研究家，曾用动物做实验，是第一个实施解剖的人，据说还解剖过人体，并对解剖有重要发现。他认为感觉的部位和智慧的中心不在心而在脑，灵魂是处在永恒运动中的物体，是不朽的。他是第一个研究视神经的人，认为视觉需要三种物质：外光、眼的内火和眼内透光用的液体。传说他在山羊头上发现了咽鼓管，还区分了动脉和静脉。他最先对脑损伤引起的机能紊乱进研究，并对睡眠的原因进行分析。盖伦两次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阿尔克迈翁的《论自然》（On Nature）一书，可惜此书没能流传下来。

阿尔克迈翁雕像。他将哲学思想引入医学领域，是古希腊第一位哲学家医生，被部分学者称为“解剖学之父”“生理学之父”“心理学之父”“卫生学之父”，甚至“医学之父”

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公元前460-前370），古希腊伟大的唯物主义哲学家，在哲学、逻辑学、物理、数学、天文、动植物、医学、心理学、伦理学、教育学、修辞学、军事、艺术等方面都有所建树。他通晓哲学的每一个分支，是古希腊杰出的全才，在古希腊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马克思和恩格斯誉为古希腊人中“第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是古希腊爱奥尼亚学派中的著名学者留基伯的学生，继承并发展了老师的原子学说，是原子唯物论的创始人，认为万物的本原是原子与虚空。原子是一种最后的不可分的物质微粒，宇宙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在虚空中运动着的原子构成的，它们一直存在于宇宙之中，不能被从无中创生，也不能被消灭，任何变化都是它们引起的结合和分离。它们处在永恒的运动之中，即运动为原子本身所固有。虚空是绝对的空无，是原子运动的场所。原子叫做存在，虚空叫做非存在，但非存在不等于不存在，只是相对于充实的原子而言，虚空是没有充实性的，所以非存在与存在都是实在的。世界是由原子在虚空的漩涡运动中产生的，宇宙中有无数个世界在不断的生成与灭亡。人所存在的世界，无非是其中正在变化的一个。他用原子论来解释生命现象，认为“人是一个小宇宙”。

希腊（1983）：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德谟克利特。他在老师留基伯的基础上创立了原子唯物论，认为万物的本原是原子与虚空，物质是由极小的永远运动着的原子组成的，人是一个小宇宙，原子活动决定了人的健康与疾病

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约公元前460-前370），古希腊伯里克利时代最著名的医师、哲学家，西方医学的奠基人，被尊为“医学之父”。他是当时影响力最大的科斯医学学派（Cos school）的代表人物，不相信“神赐疾病”的谬论，认为所有的病都是由某些内、外原因引起的。他是一位集大成者，汇集了前人自然哲学与医学的成果，提出了“四体液病理学说”，认为人体的生命活动取决于血液（心）、粘液（脑）、黄胆汁（肝脏）和黑胆汁（脾脏）这四种体液，而火（热）、水（冷）、风（干）和土（湿）这四种元素的不同配合是四种体液的基础。在体液生理学说的基础上，希波克拉底又提出了气质与体质理论，认为四种体液在人体内的不同比例形成了多血质（活泼型）、粘液质（镇静型）、胆汁质（兴奋型）、忧郁质（抑制型）等不同气质的人，而人之所以会得病，是由于四种体液不平衡造成的。他用机体完整与统一的观点认识机体及其生理过程，认为人体与自然相统一，注重气候、空气、土壤、水质、居住条件及其他环境因素对健康的影响，强调预防，讲究卫生。他重视疾病的发展过程，将其概括为未成熟期（体液因某种原因而变得不平衡）、消化期（“自然”帮助体液恢复正常或促使身体排出有害物质的过程）和转变期（机体动员自然疗能抵抗疾病，使疾病好转或恶化的过程）。他认为当体外某种因素引起体液失常时，体内产生“病态物质”，要高度关注人的自然疗能（天然治愈力），以排除这种病态物质。凡能调动人体自然疗能的医疗方法，如强壮疗法、饮食疗法、体育疗法、精神疗法、空气疗法、温泉水浴、蒸汽疗法、按摩等都可以采用，医生的角色常常是守卫的角色，主要依靠自然让病人自愈，医生把努力集中在促进自然上。药物疗法的目的是促进病态物质的排除以调整体液的平衡，因此常用催吐、泻下、利尿药及放血疗法等。他的医学观点被科斯医学学派尤其是罗马时代的盖伦继承、发扬、光大，对此后西方医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他还十分理解人类的疾苦，提倡医学道德修养，以一颗纯正的心为患者服务，其医德思想被凝练为“希波克拉底誓言”，成为警诫人类的职业道德圣典，这是他留给后世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希腊（1979）：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正是在希波克拉底的哲学与医学思想的引领下，西方医学逐渐摆脱了迷信的束缚，从神灵医学中走出来，进入了自然哲学疾病观的经验医学阶段

古希腊人早期的自然哲学与医学活动，展示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由的向往，对理性和智慧的崇尚，以及对真理的探求。随着疾病经验的积累，他们越来越多地观察到疾病与各种自然现象及社会文化之间的联系，更加主动地去把握疾病的发生、发展与演变规律，逐步减少理论中的神秘成分。在自然哲学的引领下，西方医学开始打破宗教的神秘观念，将医学建立在自然哲学疾病观的基础上，为医学走上正途、健康发展打开了大门。

作者简介：王平，南京医科大学医学史研究中心客座教授，中华医学集邮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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