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禅宗:临济宗(2)
希运住黄檗,时有从学者逾千人,希运挥杖去之也不散。无奈,希运只好暂时弃山舍众,避入南昌开元寺,混迹一般僧侣之中,后被江西观察使斐休发现,请入衙署,自称为弟子。希运屡辞不肯,于是又回归黄檗山。斐休移镇宛陵,创建大禅苑,也以” 黄檗” 名之,再请希运为住持,希运名声更加盛传。
希运所倡立的禅宗新学主旨是无心,即” 无心说” 。对此,希运曾这样解释:” 无心者,无一切心也。如如之体,内如木石,不动不摇;外如虚空,不塞不碍。无方所,无相貌,无得失。” 又说:” 但能无心,便是究竟” 。因此,他称自己的禅法是教外别传心法。希运继承了马祖道一” 即心即佛” 的思想,力倡” 心即是佛” 之说。” 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 ,表明了希运心佛一如的思想。他从这一思想出发,主张” 心即是法,法即是心” 、” 以心印心,心心不异” ,后世故有” 心心相印” 一说。
希运不主张读佛经,而主张读” 公案“( 即禅祖行止记述及语录) ;不主张苦苦修行,而注重顿悟。他接引信徒的方式单刀直入,机锋峻烈,常以手启或警句使人悟省。凡是向希运问法的人,入门之前必遭当头一棒,能对棒击领悟者,方纳为弟子。义玄曾三度向希运求问禅义,三度被希运当头棒打,只得离开黄檗。经大愚禅师指点,义玄得省悟,又重返黄檗,终得师从希运。
后来义玄在临济院接引僧徒,也袭用希运” 当头一棒” 的接引法,同时伴之一声大喝,后世故又有” 当头棒喝” 之语。
希运说:” 达摩大师到中国,唯说一心,唯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
希运继承道一、怀海之说,视一切语言文字、分辨知解为障道之缘,” 所以佛出世来,热除粪器,蠲除戏论之粪,只教你除却从来学心见心。”
希运提出了” 无心是道” 的主张,他认为” 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但无生心动念、有无长短、彼我能所等心,心本是佛,佛本是心。”

心体净明,犹如虚空,具足一切功德,不假修添,所以,” 举心动念,即乖法体” ,在此意义上,马祖道一从否定的角度提出了” 非心非佛” 说,而希运在这里则以” 无心” 来取代。道一在否定之后提出了” 平常心是道” 说,而希运则不再另立” 平常心” ,直接指出” 无心是道” ,这就指出了修行实践中的途径和方法。
希运说:” 但直下无心,本体自现,如大日轮升于虚空,遍照十方更无障碍。” 希运以” 无心” 为纲要,反复强调” 无念” 、” 无求” ,以证佛果,这又回归于《坛经》提倡的” 以无念为宗” 的法门。” 万法唯心,心亦不可得” ,因此,不可将心更求于心。若以心求心,以佛求佛,无异于头上安头,角上安角,所以希运认为” 不如当下无心,便是本法,“” 唯直下顿了自心本来是佛,无一法可得,无一行可修,此是无上道,此是真如佛” 。
无心可用,无道可修,学道者” 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系,不得解脱。”
希运认为,悟道无须通过外在的修习工夫,而只是人与道之间的” 默契” 。他说:” 学道人直下无心,默契而已。” 这便是无为法门,能悟得此法门者,被称为” 无心道人” 、” 无为道人” 。
希运十分推崇达到这一境界的” 自在人” ,他说:” 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何故?无心者,无一切心也。如如之体,内如木石,不动不摇,外如虚空,不塞不碍。”
希运特别强调在实际生活中” 无心” 的运用,他说” 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行,未曾踏着一片地。与么时,无人我等相,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
希运认为只要在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不起分别,不著一相一物,亦无依倚,亦无住著,方名解脱。他说:” 学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总不用学。唯学无求无著,无求即心不生,无著即心不灭,不生不灭即是佛。”
希运将” 即心是佛” 与” 无心是道” 结合起来构成其完整的禅学思想,这一思想直接贯彻了早期禅学《楞伽经》中的如来藏思想,即认为佛性” 人皆有之,蠢动含灵与诸佛菩萨,一体不异。”
圆满具足,更无所欠,大道平等,含生同一真性,但要识此本性,还须直下无心。如来藏思想与无心学说的结合,便是希运的” 空如来藏” 说。
他说:” 从前所有一切解处,尽须并却令空,更无分别,即是空如来藏。“” 道场者,只是不起诸见,悟法本空,唤作空如来藏。” 希运这一” 空如来藏” 说的提出,不仅使他的禅不致落于虚空,而保持自然直下任用的风格,而且也避免堕入” 断灭空” 的境地。他主张” 心境双忘” ,而以” 忘心” 为根本。” 忘境犹易,忘心至难” ,而” 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这是希运” 空如来藏” 的核心内容。在这一思想中,希运特别发挥了” 灵性不灭” 和” 本无所有” 的观念。
他曾指导凡人临终前的观法: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
《宛陵录》中记载了希运关于禅的意境的描述:” 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何处觅佛?不可更头上安头,嘴上加嘴。但莫生异也。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总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是汝自己,何处有许多般。心外无法,满目青山,虚空世界,皎皎地无丝发许与汝作见解。
一切声色尽是佛事,若学道者不即不离,不住不著,纵横自在,那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皆为道场。”
临济宗风峻烈,希运于此亦开启良多。他见地高拔时辈,自恃甚高,傲岸独立,雄视天下禅师,曾言:” 大唐国内无禅师” ,语惊四海。
仰山慧寂曾评其禅法为” 黄檗有陷虎之机” ,因为希运之禅特别强调上乘根基的顿悟,他的禅门并不向中下根机者开启。他常对门下说:” 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
希运是由洪州禅向临济禅发展过渡的关键人物,他承接了马祖道一的法统,据《仰山慧寂禅师语录》载,沩山曾问仰山云:” 马祖出入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 仰山答曰:” 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导之师。”
希运在中国禅宗史上的地位不仅在于他是洪州禅的继承者,更重要的是他的禅法直接影响了临济禅的形成,是临济法门的先驱。
希运这一承前启后的历史影响奠定了他在禅学史上的地位。裴休曾师事希运多年,他在《传心法要》序中,曾对希运的禅法作过总结性的评价:” 独佩最上乘,离文字之印,唯传一心,更无别法,心体亦空,万缘俱寂。如大日轮升虚空中,光明照耀,净无纤埃。证之者无新旧、无浅深;说之者不立义解,不立宗主,不开户牖。直下便是,运念即乖,然后为本佛。故其言简,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
希运认为自己的禅学思想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他在圆寂弥留之际留言说:” 前后之际,前际无去,今际无往,后际无来” ,唐宣宗李忱闻其言甚为称赏,于是谥与” 断际禅师” 法号,尊其为空前绝后的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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