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用99张照片,感知彼得·卒姆托的6个房子
↑

彼得·卒姆托
他的建筑中藏着太多的惊喜
而且不需要太丰富的建筑专业知识
也会被细腻的氛围所打动
▼

共99张图,全部阅读约需10分钟。

卒姆托的建筑却不同。其现场体验总是比照片所传递的更加丰富动人。其原因在于卒姆托在设计的过程中一直重视建筑能带给人的感知。这种感知不仅是视觉上的,更是听觉、触觉、嗅觉上的,而这些恰恰是照片难以传达的。
这也正是拍摄卒姆托的建筑所面临的挑战。我尝试透过特定的视觉元素唤起你对声音、触感以及气味的想象,进而帮助你创造基于自己经历的独特体验与理解。
与此同时,卒姆托的建筑也在诉说着故事。我们可以从中读出场地的历史、建造的过程、建筑师的自我经历、内心的想象……
A. Kolumba Art Museum, Cologne, Germany
科伦巴艺术博物馆,德国科隆


博物馆是在一座二战被炸毁的哥特教堂的遗址上建造的。 卒姆托的设计保留了遗址,并将其与新建筑粘合。精准的新与残破的旧并置展现,诉说着场地与教堂曾经的遭遇。而此时新墙前坐着的是一对流浪者,他们共享着毛毯抵御科隆的寒风,不幸却温暖;旧墙前是一家三口,他们刚刚分别,孩子似乎对母亲恋恋不舍,面临抉择。

沿街面的四种表情。



新与旧的相遇。

一直在下小雨,风不大,树叶时不时飘落,有暗暗的泥土气息。 下雨天的湿气很有氛围,但事事不能完美,花园因为下雨临时关闭了。


内部保存的曾经的教堂遗址。这座建筑不仅是美术馆,更是处遗迹的庇护所。 听说阳光能透过墙上的细小空洞流入,在天花板上显出水波般的光。





博物馆的三层特意开了一面窗,透过它可以看到远处的科隆主教堂。当年博物馆所在地的教堂被炸毁了,科隆主教堂是如何躲过劫难的呢?
B. Bruder Klaus Field Chapel, Wachendorf, Germany
克劳斯兄弟乡野教堂,德国瓦肯多夫

建筑在左下角,北侧是停车场,相距大约1.5km。

去 朝 圣
去看卒姆托的建筑总是要走一段路,有长有短。有时候是爬山,有时候是穿过原野。
比如去看田园礼拜堂,需要先穿过原野和风,同时也让情绪先累积一会儿。村庄与树木都是一些让情绪慢慢累积起来的“遮挡物”,直到你看见这个暖色混凝土几何体出现在视线里,再到你穿越田野一步步走近它,最后到你打开那道特别的金属门进入它,情绪终于达到顶点。
小教堂本身洋溢而出的物质性,已表明这是卒姆托操作材料与空间的纯熟之作。此时的你会觉得,在到达之前所走的路,都是值得的。

教堂在一片田野中,周边就是菜地,夏天会有大片的向日葵。克劳斯兄弟不是兄和弟,而是当地信仰的一位可以保佑收成的圣人。每位参观者都需要从停车场步行到教堂,没进入教堂前体验其实已然开始了。



教堂的混凝土质感宛如夯土,材料与农田、土地建立了紧密的联系。


外墙上的小孔一直贯穿到内部,以玻璃球体收尾。一进门便会看到与视线相平的玻璃球体。

特制的门把与门锁,尺度与玻璃球体相当。

地面设计了凹陷,用以积累雨水。尽管外部看起来宛如一块石头,其内部却是与外部完全贯通的。人在内部也能够感受到天气的变化,闻到田野的味道。

内部的碳色混凝土记录着施工的模具与技术。 木模板在混凝土浇筑完成后被一把火烧掉,留下了碳色与淡淡的木碳气味。


毫无遮蔽的天井。雨水正是从这里进入。

天井的形状是一滴雨,雨水汇集起的水洼也是水滴的形状。 这两者在水面借着反射而重合了。现代的建筑很矛盾,它用玻璃隔绝内外,靠换气设备来维持内部空气的清洁;它靠防水材料和特意设计的排水系统将雨水阻隔,却又设计引水管道将水从汇集雨水的水库中引入建筑。这些真的都是必要的吗?


光导管在浇筑前便已嵌入其中,浇筑后进行切割。

这是一个真正的公众参与项目, 施工人员大多来自Wachendorf。他们一层一层浇筑,每浇完一层要等三周至完全稳定才能进行下一步。外墙上的横向条纹记录着施工的过程。

田野边的椅子是专门为腿脚不便的“朝圣者”准备的。阿尔卑斯山周边的人滑着雪长大,每年冬天都能看到许多因滑雪骨折的人。这次也看到很多拄着拐杖来参观的滑雪伤员。

建筑不仅是体量所占的那一部分,
更包含了天空、云朵、大地、田野与森林。
建筑让我们接近一个原初而静谧的世界
从 卒姆托最早的作品开始, 多重性的的理念就一直内在于他的作品:围绕着我们的艺术品被赋予了多种意义,这种理念并不总是保持在与辨证关系紧密结合的平行层面上。这种含混性是被严格地规划的,并由建筑语言的规则所把握。美存在于这种未定与多样中,但只能通过精确获得。对象的多重性只有当与它们生活在一起的人能够辨别其每个部分,并且同时能够从整体性角度看待这些作品的时候才显现出来。这就退回到建筑的“一元”特性,其中每个部分都相互联系并共同赋予作品以意义。卒姆托的规划是纯粹的:没什么是无意义的。在如今社会,就像这位建筑师说的,“建筑不得不拒绝抵抗”,并应对在形与意义方面的粗俗随意,回到以建筑本身的语言诉说。新颖的形的创造和特别的组合并不能导向真实。在多重性和沉默之间有一种张力和摇摆不定的联系,确定的构思在于它们的平衡中。建筑的多重性和沉默中存在着一种即有张力又有弹性的关系,具体的理念 就在这种关系的平衡中。
事物决定了世界的空间维度,从而决定了对我们而言的关于世界的知识和可用性。建筑引发事物间的一种联系机制,因此它们能够给使用者假定一个意义,并成为了解世界的有效工具。事物,对象,指称(references)的世界,转变着我们记忆中的知觉。意识里出现的图像包括在卒姆托研究的核心中。形状是结果,而非原因。美并不是单单从形里产生,而是这个形引发我们去探索的印象、知觉和情感的多重性。
对于卒姆托,现实和生活具有一种很强的联系。这使他面向具体,想象“事物”而非“理论”。情感揭示了物的“真实内核”。从情感他又转到记忆和回忆,这些是他研究的主要线索。
C. Kunsthaus Bregenz, Bregenz, Austria
布雷根茨美术馆,奥地利布雷根茨


美术馆外表皮用的是一种特质磨砂玻璃,宛如薄雾。据说卒姆托的灵感来自于雾天登高看到的博登湖上的雾气。

当阳光过于强烈的时候,薄雾变成了厚实的云层。


博物馆声学效果很不错,声音在博物馆弥漫得通透。





鳞片般的幕墙搭接。
“ 世界承载了过多的代表事物的符号和信息,” 卒姆托写到,“没人能完全理解,因为它们反过来又是代表其他符号的符号。真实的东西隐匿了,没有人能够看见。”卒姆托的建筑对我们无所隐瞒:它是一个直接的符号,并不关联到其他意义之上。他的建筑姿态是浸淫在周围环境里,而不是把环境强行纳入可疑的形式主义中。他的作品常被归入极简主义,这并非偶然。极简主义的作品总是依赖一位观者,因此并非是自主的(说好点,自我指涉的),因而,它给人可包含、容纳的印象,内部是空的。“在建筑的核心,似乎有个‘空’的空间。你不能规划‘空’,但可以画出它的边界,这样‘空’就诞生了。”因此,建筑就是‘空’,建筑师如果想要生产美,他必须在弥漫于这个‘不在场’中的光线和共鸣(声音的,触觉的)上做文章。卒姆托给予“形而上学的沉默”(metaphysical silence)及其特有的、精确的特征以特殊的重要性,类同于诗。就像乔治·斯坦纳写的,“沉默是种选择。在(希腊)城邦里,言辞充满了野蛮和谎言,没有比无言诗(non-written poetry)更有力的言说了。”
D. Shelter for Roman Ruins, Chur, Switzerland
罗马遗迹保护所,瑞士库尔


这个博物馆平时参观的人很少,也没有设计售票处,最初是为了保护遗迹而设计的。

外立面上半部分的木隔栅内部没有墙,保证了内部的通风,对遗迹很重要。奇特的悬浮入口似乎有着某种吸力。

建筑上的青苔诉说着建筑的寿命以及雨水的走向。

天窗的位置正对着下方的遗迹中心,遗迹变成了舞台。

轻钢结构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地面与遗迹的破坏。


面向街道的开窗吸引着人们走下栈道进入遗迹,
也为城市行人提供了窥视内部的窗口。

卒姆托用来抵达回忆的方法是 “建构的戏剧化”:也许这是记住的唯一方式,因为只有通过情感人类才能记忆。彼得•卒姆托不曾构想作为象征的纪念碑,他把建筑想象成一个真实的场所,而不是自得意满的弄虚作假。 “为了造一座纪念碑,”他说,“ 每一个政客都高举着他的匾额或花环,这是遗忘的第一幕。”
在库尔的罗马考古基地保护所,卒姆托决定在废墟与城市间建立一个建筑学的联系。这个建筑是内部空间和城市之间的过滤器,空气、光和声音,可以穿透木质的薄板。给人的印象是进入了一个非现世(non-temporal)的场地:记忆的空间。当作品把空间内外不分当做一个整体来考虑时,会感觉到“暂时性”(译注:或叫“暂存性”,是相对时间流逝的观念而言,只注意当下即刻的时间感觉)。“暂时性”只会被一个观者感知到,他的在场也使作品的内在生动起来,并强化了建筑和观者自身的联系。
E. Saint Benedict Chapel, Sumvitg, Switzerland
圣本尼迪克特教堂,瑞士苏姆维特格


教堂在小镇的最高处,体量与质感都与当地民居相似,让人感到亲近。 开车来的话一定走大路上山,google导航的建议路线估计只有悍马可以开。

掉落的瓜子。

在爬往教堂的路上有块石头挡住入口,
激发人们探索的欲望。


这只猫是长久居民,就住在楼梯下面的凹槽中。

十分有质感的门把手,这也是建筑设计很重要的一部分。
只可惜现在设计师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抠这种细节了。



一条侧天窗减轻逼仄空间的压力,屋顶仿佛漂浮起来了。 透过天窗还能看到北侧的山林。



这样的木材面并不是卒姆托自己创造的,而是一种当地传统的工艺。这使建筑和地区文化建立了很深的关联性,让人感觉合适自如。材料本身的色彩变化也讲述着日晒的时长,颜色深浅可以很方便地帮助人们辨别方向。







在他的作品里,光静默地在物体上写诗,这是抵近真实的唯一方式。就像卒姆托在《思考建筑》中写道,独创与古怪与诗没有联系。空气、光、声、以及材料,是卒姆托建筑的字母表,他的建筑讲述自己,却不让我们晕眩。这种情况下最终内容回归为主题。这是卒姆托建筑的中心:它们并非建起来让我们吃惊,像一场演出,它们为了人在这里,人们不必“吃惊而喋喋不休”。
卒姆托从来没有研究过城市的主题。但在有些场合,还是可以识别出关于这个主题的有趣的特点,比如布雷根茨美术馆的广场,以及在科隆的建筑、废墟和城市之间的联系。在这个人们忙于追求唾手可得又转瞬即逝的简单消遣的时代,卒姆托总是更倾向知识、想法和秩序。
F. Thermal Vals, Vals, Switzerland
瓦尔斯浴场,瑞士瓦尔斯

瓦尔斯离库尔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但山路崎岖狭窄,冬天经常下雪。这次去的路上遇上大雪,雪地胎也打滑,最后是跟着铲雪车开上山的。大家如果要去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瓦尔斯浴场最初的意图是为社区居民创造一个优质浴场,同时适当地对外开放吸引游客以缓解经济上的压力。结果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地产商来了,卒姆托说这个项目已经毁了。

建筑立面材料用的是当地产的片麻岩,又一次创造了地区与建筑强烈的纽带。

为了尽可能小地减少对景色的遮挡,也是为了创造一种洞穴般的感觉,建筑一半嵌入地面,留下了空旷的远景。








抽象的太阳与消失的窗。


雪在墙面上留下的痕迹。




很可惜浴场里面不能拍照,内部的氛围更加动人。 萦绕的蒸汽,不同的光对应不同温度的浴池,弥漫的花香,时不时的钟声……





卒姆托的建筑中藏着太多的惊喜, 而且不需要太丰富的建筑专业知识也会被细腻的氛围所打动。

卒姆托的设计看似简单易懂,可其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哲学支撑,正是“细腻的表”与“坚实的里”的统一使得卒姆托的建筑质朴有力。

自1979年开始,卒姆托的自宅与工作室就定在了瑞士库尔城外一座叫作哈登施泰因的小镇上。小镇对汽车限高限重,因此前往的时候,需要在固定的停车场下车,经过镇上唯一的小卖部,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工作室。三座工作室中最早的那座木头房子,除了金属入口、1个小窗以及1个面对远山不大的景观窗之外,沿街立面完全封闭。虽然是座现代的建筑,却很好地融入了小镇的氛围当中。
据曾经在卒姆托工作室工作的建筑师所称,在他接触过的项目里,最年轻的也已经设计了七年。卒姆托的项目,可以说是十年磨一剑。

木头工作室
但2016年建成的新工作室,一改前两个工作室(木头房子和现已被完全用作私宅的混凝土房子)对外封闭的态度,三层碗状的混凝土楼板被橡木框的玻璃立面包裹。支撑楼板的结构除了一旁的交通核心筒,就只有两个混凝土柱子和一个洗手间的体量。工作区域视野开阔,内外通透。

新工作室,摄影:李菁琳
同时,在2017年接受Dezeen采访时,74岁的卒姆托也表示,他正在努力改变人们对他一贯持有的“神秘”印象。他说:“我想可能在10年、15年前,我的确将自己保护起来不受外界的影响,可能有些过于在意自己对外的态度,也可能带着些不情愿与封闭的情绪。但现在我不再是这样了。”
脾 气 不 好?
可能正是由于早年对外所持的相对封闭的态度,包括拒绝记者电话,要求别人实地来到工作室才接受采访等等,让卒姆托“脾气不好”的传言一时而起。当然,也可能有记者为了取悦读者,才将瑞士建筑师描绘得如此神秘而不近人情,让每个人前去拜访他的作品都像是朝圣一样。
2009年普利兹克奖评委会授予卒姆托奖项时,赞赏了他将自己的工作室保持着较小的规模,并放置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这让他的作品能够远离一时的流行与喧嚣。
而卒姆托本人,确实也十分在意自己的作品。因此有时候言论会显得略为激进。
作为卒姆托最广为人知的代表作,瓦尔斯浴场及其所在的瓦尔斯小镇一直以来都是卒姆托非常珍视的地方。他自己的度假小屋Leis House就在离瓦尔斯浴场不远的山顶处。“这个项目是具有社会意义的。我和我的妻子与这个社区一起居住了将近20年,(瓦尔斯浴场)项目是属于这里整个社区的,一切原本都很好。”

瓦尔斯浴场
但在2012年一场与开发商的博弈之中,卒姆托没能保住浴场的所在地,开发商Remo Stoffel据称以780万瑞士法郎的价格买下了这块地,将对其进行重新开发。2015年,汤姆 ·梅恩的事务所Morphosis公布了将在瓦尔斯浴场旁边新建超高层酒店的方案。

Morphosis公布的方案
在获得普奖之后的十年里,卒姆托的热度依然没有减退的迹象。
2011年,卒姆托设计了当年的伦敦蛇形画廊展馆,至今都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历年最佳;2016年,卒姆托更是用田园礼拜堂的一把火“烧”遍中国微信朋友圈;同年,他的挪威锌矿博物馆建成,再度引发建构方面的热烈讨论。

2011年蛇形画廊展馆

挪威锌矿博物馆
前线君好书推荐
建筑师王澍:像写诗一样造房子
用艺术来留住城市的变迁
获普利兹克奖后 王澍首次成书
以朴素隽永的语言,讲作品、谈观念
▽
把日子过成诗,把房子住成家
一本生活美学家的灵感集
点击下图 立即下单
《未来建筑的100种可能》
一头奶牛建造的房子会是什么样?
摩天大楼能否一日建成?
我们能够在月球上居住吗?
真的有建筑可以吸收雾霾吗?
浮在水上的办公室能想象吗?
点击下图 立即下单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