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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霜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玉蕊，玉蕊笑眯眯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卫岚平齐，“洛妃娘娘送公主的布偶，公主看看可还喜欢？”

卫岚到底是个孩子，对着一切新鲜事物都格外好奇，抱着那新玩偶爱不释手。

百草霜目光愈发柔和，带着丝哄骗意味，“那这个旧的，由妾替公主收着可好？”

卫岚不疑有他，将那破旧的娃娃递了出去。

百草霜牵着她的手，一大一小缓步走着。

深处有一个女人，站在尽头那凝望许久，沉默地隐于黑暗之中。

那扇宫门关闭的悄无声息，严丝合缝那刻，百草霜偏了偏头。

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红叶纷纷盖欹瓦，云树深深碧殿寒。

门口打扫的宫人碎碎念叨。

若说这宫中还有什么闭门不出常年见不到的人，这位嘉和皇太妃当属其一了。

宫中起初的旧人被遣散的差不多，新入宫的宫女总是对这诺大的深宫充满好奇，“也不知原因，太妃就不爱出来，陛下寿诞也没露骨脸。”

“我入宫后就没见过她呢！”一个圆脸宫女偷偷看一眼宫门，小声道，“平日只见秋夕姑姑替太妃张罗，太妃礼佛，想必是喜静吧。”

“才不是呢，杂家姑父二舅的表亲……哎呀这是什么眼神？”一个小太监也加入了话题中，“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呢！”他没被卖进宫来的时候可是个健全的人。

见所有人目光皆在他身上，他卖够了关子，颇为得意，这才说道，“你们也都知道，这嘉和皇太妃是大皇子的生母，据说当时那苏家谋逆，自是也有大皇子的参与。先皇可是一直没立储，这皇位当时给谁都不知道啊！你们想啊，不然这苏家谋反做什么呢？背后总要有个靠山吧！大皇子下落不明后，新皇继位，她失去了儿子，也不想迈出这宫外了。”

“可是苏家不一直受倚重吗，该有的都有，偏生帮着谋逆做什么？”有人质疑。

“若真这样说……陛下也没亏待她，该有的全都有，没一个落下的。”也有人嘀咕。

“杂家也是听说，知道这事的人可都——”小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但皇太妃膝下无子，宫中也就她自个一个，举目无亲了。”

“要说女人呐，不都是母凭子贵吗…大皇子那个确实可惜……”那圆脸宫女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身边人拉扯了袖子，瞥见一角布料，瞬时止住嘴跪下身去。

“岚公主累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呀？”百草霜低下头，轻声同卫岚说着话。

小女孩咕哝了几句，似乎不太情愿，还是跟着她走了。

女人目不斜视地走过，没有看一眼跪着的宫人，直到她走远，刚才说的欢快的人相互看一眼，才吐出一口气来。

好险！也不知这位洛妃娘娘听没听见。

宫中忌讳多，谁也不知触到哪位贵人的霉头就丢了命。

况且，这位洛妃…即使受皇帝宠爱，肚子，可至今没有动静啊。

156） 壹佰伍拾陆：兰梦之征

“怎么做事的，洛妃来了不晓得通报么？”和顺太妃看似笑语晏晏，牵过百草霜手侧的卫岚，示意嬷嬷带下去，这才对百草霜道，“又劳烦洛妃了，宫内未怎么收拾。”

“不碍事，本宫很喜欢公主，相信公主也很喜欢本宫。”百草霜意有所指。

下人很快就撤了下去，岂是未怎么收拾，就连上的茶水都有些微凉。

太妃这是无声在赶人呢，百草霜对她略微的敌意视作不见，反倒是挑在主位坐了下来。

和顺太妃身边就一个心腹宫女跟着，见状立马变了脸色。

和顺太妃倒也没说什么，挑了下首位置坐下，“娘娘还有何事？后宫人多口杂，近日喜添新丁，娘娘应忙碌才是。”

百草霜抿一口那微凉的茶水，入口甚有些苦涩，“也没别的事，无非是走到这了，想起过几日戎笛便要同无埃会见了，倒让臣妾有些担忧，不由地便想和太妃聊上几句，以宽慰些许。”

这是变了相来提点她记得交易一事。

“娘娘说笑了，本宫不过也是一介妇人，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和顺太妃对上百草霜的目光，不偏不倚。

她们的交易仅到与此，她给她地址，她护她的女儿周全。

“若是没有谈妥，再度开战就是血流成河。”百草霜并不放心，她要确保和顺太妃给她的是真的。

“后宫远离朝堂，洛妃不必过于忧心。”

“太妃不问世事，连性子也被磨平了么？”百草霜眉梢一挑，“这后宫里死的人还少吗？”

和顺太妃一时理亏，泱泱又说了些别的。

两个女人一个有心推诿，一个也不再执意。

话不投机半步多。

从太妃宫中出来，百草霜回头，凝望了好一会。

“太妃缄默了不少。”玉蕊如是说道。

“这就不知我那好夫君，好皇上，同这位太妃娘娘又说了什么。”百草霜语调轻柔，“想必无非就是些威胁之言罢了。”

她当真是揣测透了卫哲瑜。

玉蕊点点头道，“若是陛下…确实如此，奴婢再派人盯着点这边。”若是和顺太妃临时反戈，她们也有个准备。

“不必。”

她的主子覆手上来，那手柔弱无骨，轻飘飘挽在她的臂上，呵气如兰，“玉蕊以为那布娃娃，是白赠的吗？”

而和顺太妃宫中，她近乎是抢夺般一把扯掉了卫岚手中的新玩偶，小公主看看母妃，又看一眼被丢去地上的玩偶，扁嘴想哭。

“憋回去！母妃没告诉你，少带着外面的东西回宫吗！怎么不听呢！”

她怕了，这深宫其实早早便将她磨平了，她比谁都怕死，更何况，她有着软肋。

卫岚还是痴痴傻傻，她不懂母妃的暴怒，憋了好几次，还是没憋住，哇地一声哭起来。

百草霜提了提玉色桃花云雾宫装，像是起了玩心，孩子气般踢走一块地上的石头。

“玉蕊。”百草霜招招手，“本宫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那洛妃宫中的玉蕊不知何事触怒了主子，被赶了出来，发配去了浣衣局。

若是按照往常，自有好事之人去询问一番。只是这个关口，宫内为了喜得的皇子人人谨慎，宫外朝廷上，离两国相见的日子仅仅只剩几日了。

蒋妃有了身孕，倒也安分了些许，成日在宫内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头几个月胎像不稳，这孩子是意外之喜，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她万万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肚子虽还没凸显，蒋妃已经成日摸着。那日卫哲瑜来过一次，较往日对她更温柔了些许，在她的腹部摩挲许久。

“若有所需，尽管和内务府提。”虽然没许她后位，到底吃穿用度上都任由她开口了。

送入宫内的东西，不论吃穿，都让人细细验了毒。即便是宫内的太医她都不放心，谴婢女回娘家寻了个一直为蒋家看病的医正来。

“娘娘，这是今晚的药汤。”

现下能喝的无非就是安胎和养身的药膳，那罐盖一揭开，蒋妃面色就一变，捂着嘴弯腰去一旁连连干呕。

“拿一边，先拿一边去！”

妊娠反应来得也极为猛烈，别的孕妇只还是轻微作呕，她几乎闻什么都是一阵酸水，话甚至说不完又被呕吐打断。

婢女连忙递来腌渍酸梅，蒋妃拿了帕子擦去唇边污渍，冰凉的东西入喉，微微止住些不适。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心想，酸儿辣女。这一胎若是个皇子，那也是皇长子，她这一生都算是保住了！

“娘娘您多少吃一些，也能养养身子啊。”婢女有些心疼道。

自从蒋妃怀孕来，吃什么吐什么，进了汤药也会吐出大半，不到半月脸就瘦了一圈，也唯独这些酸梅酸枣她能吃下去几个。

“本宫知道。”蒋妃略微叹了口气。

“那些个婕妤、宫女子这几日都想来拜访您，奴婢给推了，唯独那边还没动静。”那边当然指的是洛妃。此刻宫中，若还有谁能让蒋妃忌惮，唯独百草霜一人是也。

想道便愤恨起来，“她现下没动作，恐怕也巴不得本宫出个意外！”

她哪里知道，对于百草霜来说，她什么也不是。

风雨罢，花也应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