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楠:辉煌宫殿作栋梁

原标题:桢楠:辉煌宫殿作栋梁

也许你没听说过,在民间,有一种叫作“团”的计量单位,这个“团”既不是军队的建制,也不表示某一团体,而是专门用来计算木材数量的。据业内人士讲,一“团”的体积,大约就是1立方米。如果这也算稀奇,那么有一种木材,它的计价方法就更加奇怪了。它不量木材的长度、也不算它的体积,而是按重量,以多少斤多少两来计算其价值,这种木材就是桢楠,堪称木材中的黄金。

桢楠在书中一般被叫作楠木。茅盾先生在其脍炙人口的《白杨礼赞》中就提到了楠木,并以楠木的“秀颀高贵”去衬托白杨树的“不平凡”。由此可见,单从材质而言,楠木确实是挺贵重的。盐津就是楠木的故乡,境内盛产的金丝楠木,更是楠木中的极品。如今,桢楠已成为世界公认的珍贵用材树种和乡土风景资源的典型代表,它的纹理斜或交错,木质坚韧,细腻均匀,是造船、修建以及制作家具的上等材料,古往今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专家学者,都把桢楠视为“国产珍木”。

在很多年以前,桢楠在盐津并非很珍贵,它像一个农民的儿子,不管长得多么帅气,本领多么高强,从不脱离平民百姓的阶层。即使是现在,随便你走进哪一个村庄,随便造访几座老房子,都不难见到那些用桢楠做成的柱子、椽子、桌子或板凳。一脉山峰,一条河流,盐津人家的房前屋后,往往都有几株高大笔直的桢楠。它们大大方方地撑起一把把绿色的大伞,大鹏展翅一样地伫立在蓝天白云下,尽职尽责地守护着那片青青的家园。你若问起这些桢楠的来历,落了半口牙齿的大爷大妈笑哈哈地跟你说,老祖先当年栽下这一些楠木,也没指望它值多少钱,就只看中了一点,有了它,娃娃们都少受蚊虫的叮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中国人对晚辈历来厚爱有加。农村人往往把树木视为风水的一部分,作为风水树的桢楠就这样世世代代被呵护了下来。

在盐津,桢楠曾让很多人幸运地捡漏。如果弄到几块木板,最好是加些木料做一个书橱;要是挖到个树桩,则要打磨成一张精致的茶几。曾有一个最会捡漏的,只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几间年久失修的木屋,勉勉强强地居住。多年以后才发现,那座房子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是金丝楠木所建造,如果把它卖出去,完全可以新盖几座现代的洋房。

这不难看出,盐津曾经有数量众多的桢楠。根据物以稀为贵的原则,盐津的桢楠,只能以一个平头百姓的身份,守在这片原始封闭的土地上,长期过着平平淡淡、闲云野鹤的日子。在那些缺衣少食的岁月,在那些始终都把温饱视为头等大事的年代,普通老百姓,谁会无事找事、惹是生非地去炒作桢楠的价值呢?这些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桢楠,这些曾被皇家建筑师们执意首选的桢楠,这些常在中外园林建筑中大放异彩的桢楠,若干年以来,在盐津肥沃深厚的土壤中深深地扎根,在乌蒙峡谷温情脉脉的雨露中静静地生长,无论田边地角、山间路旁,还是沟沿涧侧、丛林野地,只要有白鹭飞过的地方,就有桢楠在深情地仰望。

这是盐津桢楠的幸运,也是中国植物的幸运。

历史上,明、清皇家的好些建筑,都采用了盐津的桢楠。桢楠也因此被赋予了“皇木”“国木”的美称。盐津地方志中记载:“乌蒙以北深山,昔产桢楠,山势险峻,人迹罕至,不知年岁,木得其寿,以胜栋梁。”这里说的“乌蒙以北”即指今天的盐津和永善。据《四川通志》和盐津县滩头乡界牌村《营盘壁刻记》记载,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建都时,修建宫殿用的擎天柱,就采伐于盐津县的滩头乡。明成祖朱棣建北京行宫时,所用的桢楠,也有从盐津采伐以后运去的。到后来,清朝的慈禧陵墓等建筑,也使用了盐津桢楠来建造。

我们能够想象,浩浩荡荡的伐木队伍,手执寒光闪闪的板斧,翻越大凉山,横渡金沙江,深入乌蒙险境。众里寻他千百度,乘兴而来,满载而归。“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伐木工人咚咚的砍树声,与古老关河激越澎湃的江涛交响成一片;诗经中淳朴浑厚的劳动歌谣,与朱提江上慷慨激昂的船工号子交响成一片。盐津的桢楠从深山老林悬崖峭壁间轰然而出,一头扎进滚滚滔滔的关河,奔向烟波浩渺的长江,奔向万家灯火的帝都……“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多少盖世英雄,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多少丰功伟业,淹没在岁月的波涛中。盐津的桢楠,立足于皇家的庭院,沐风栉雨,一站就是千百年。

由于山高路远,交通落后,每一根进京的桢楠,都需耗费漫长的时间和不菲的人力,这也在客观上使得盐津的桢楠躲过了过度砍伐的厄运。后来,江南徽州等地的木商,也曾进入盐津的滩头、普洱以及整个关河流域采购木材,他们利用长江水道,把盐津的桢楠贩运到江南、沿海一带去销售,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但因运输成本高,被砍伐的桢楠毕竟是少数,没有从根本上对盐津的桢楠造成重大的伤害。

“凌霜不肯让松柏,作宇由来称栋梁”。改革开放以后,盐津的桢楠受到了政府的重视和保护。

1996年,云南省林业厅将盐津的4棵桢楠列入了国家古树名木的名单。

在牛寨乡的新华村,有一片两亩左右的古树桢楠林。两棵历经两百多年风雨的桢楠,威武雄壮地站在新华小学的门前,像两个竭尽忠诚的卫士。课间休息时,孩子们来到桢楠的脚下,踢毽子、打皮球,上演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有时候,他们也会拥抱拥抱这对神奇的古树,几双小手连起来,都还抱不过来。笔直参天的大桢楠,枝繁叶茂,芳香四溢。每到夏季,附近的村民也会到此处乘凉避暑,闲话家常,亦有文人雅士到此吟诗作赋,对酒当歌。

另外两棵挂牌保护的桢楠长在兴隆乡的大田村,胸径最大近两米,据考证,其树龄已经超过400年。400多年前,当朱元璋的工匠们跋山涉水跑到盐津来采皇木的时候,兴隆的这一对古树,还是两棵小小的幼苗,400多年的风风雨雨,在它们的每一寸树皮上,都已写满岁月的沧桑。大田是个名副其实的桢楠村,这里存活着最老的桢楠树,存活着植物王国中几个世纪的奥秘。在两棵古树不远处的一埂子上,还有一片比较年轻的桢楠林,一年四季翻滚着绿色的波浪,让很多白鹤、丹顶鹤慕名而来,乐不思蜀。翠色晚将岚气合,晨光时有仙鹤吟。汽车开入大田村,摇下车窗,一眼就能看见那些鸟中的贵族,正在桢楠林上翩翩起舞。

“临谿插石盘老根,苔色青苍山雨痕”。这些古老桢楠的健在,说明盐津的水土适合桢楠的生长。随着桢楠价值的上升,盐津群众种植桢楠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县委、政府把桢楠列入全县造林的项目,全力发展桢楠这一珍稀的树种。

在兴隆乡,有人组建了苗圃专业合作社,每年生产的桢楠苗木供不应求。

在牛寨乡,村民何宗元在房屋的周围,先后种了三四十棵桢楠树。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在这批桢楠中,树龄最长的已经超过30岁。年近八旬的何宗元老人,摇着一把颇有年月的蒲扇,站在苍翠挺拔的桢楠树下,说:“当年种植这一些桢楠,主要是喜欢它的树形和芳香,而且还有驱蚊的效果。现在,我的这一批桢楠,最小的一棵也能值20余万元。”老人说话的时候,他的孙儿孙媳刚从山坡上下来,他们的计划,是要再种上千株桢楠。

如今,盐津全县已累计种植帧楠数十万株,集中连片面积千余亩。桢楠具有极高的生态价值和经济价值,每栽下一棵桢楠,就栽下了一道亮丽的风景;每栽下一棵桢楠,就攒下了一笔只赚不赔的存款。盐津的桢楠,已经成为一个藏富于民的绿色银行,它所储藏的资本,预期价值达数亿元。

如今,盐津的桢楠再次吸引了世人的目光。

2015年,盐津县被中国野生植物保护协会评为“中国桢楠之乡”。 穿越千年的风尘,桢楠之乡终于实至名归。

2016年,“世界桢楠文化创意园·盐津桢楠国学馆”在牛寨乡新华村开工建设。数十棵上百年的古桢楠,与当地的提督古墓、溶洞群落、峡谷探险、生态牧场等丰富的旅游资源紧密结合,相互映衬。这无疑为古桢楠的保护提供了更加有力的保障。作为一张绿色的“生态名片”, 桢楠必将由此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也必将为盐津这片多情的土地,赢得更多的荣誉和辉煌。

责任编辑:

Thenew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