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树德树人 祠堂里创立名校
冯荣光 /文 冯荣光 甘霖/图
1929年夏，孙震利用家祠，创办树德第一义务小学，招收贫困家庭子女入学，免费读书，并提供生活补贴，其义务教育惠及华阳东山一带贫困孩童，成为树德教育的发源地。继而，树德教育董事会在城东多宝寺、城西宁夏街、城北簸箕街先后创办了树德二小、三小、四小，秉持“树德树人”之理念，历时十年，建成从树德小学到树德中学完整的教育体系，名贯大江南北。20世纪40年代，树德中学跻身于全国私立中学六大名校之列，被誉为“北有南开，西有树德”，在中国西部“抗战大后方”创造了一个教育奇迹。
孙家宗祠办学堂
孙氏宗祠，又称孙家祠，位于成都府华阳县保和场何家湾浙江会地，即今成华区保和街道东升社区九组。孙家祠系国民革命军上将孙震（字德操）在华阳县保和场修建的孙氏祠堂支祠。孙家祠始建于1926年，孙震因祭祀其父孙芷卿而建。1928年春，孙氏宗祠落成，“贺者云集”。次年，孙震兴办的第一所树德义务小学就在孙家祠。
孙家祠建筑为明清风格，是一座由青砖、石料、粉墙、小青瓦、楠木雕花门窗构建的四合院，古朴典雅。孙家祠由正堂、厢房、廊庑等组成，有大小房屋20余间，祖堂内供奉着孙震之父孙芷卿和祖父的神位。后院占地9亩，有古井两口，古香樟一株。祠堂大门是公馆式高大青砖门楼，门楣嵌有“孙氏宗祠”4个大字。
据说，孙家祠建筑是参照清代绵竹南轩祠所建的。孙震幼年时，父亲孙芷卿在绵竹县衙做刑幕，常带他到南轩祠游玩。南轩祠是供奉南宋著名教育家张栻的家祠，受其影响，孙震从小就对享有“东南三贤”之称的张栻怀有深深的敬意。
孙震为何选择在保和场的地盘上修建孙家祠呢？保和乡东升村自清朝以来就有一大片地被浙江来川的孙氏族人圈下，作为客居华阳浙江人的义地（公墓），又称“浙江会地”。孙震祖籍浙江绍兴府杨家垅（今绍兴市柯桥区齐贤镇），“五世祖方川公习刑名之学，自浙就幕四川，落籍成都”。浙江孙氏祖上自游幕来川，在成都、嘉定、叙府等地都有后代。嘉定的分派族人在嘉定府建有祠堂，供奉和祭祀来川亡故的族人。孙震幼年时曾随父亲孙芷卿参拜过嘉定的孙氏祠堂。父亲对孙震说：“将来有能力胜任时，要在成都建一个支祠，要把家谱也重修一修，使族人不忘祖宗。”父亲告谕的这两件事，幼小的孙震一直谨记在心。
1928年春，身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副军长兼第五师师长的孙震，在保和场何家湾“浙江会地”旁边修建了一座祭祀亡父孙芷卿的孙氏支祠，人称“孙家祠”。祠堂建成后，孙震亲自撰文《芷卿公支祠纪》，记述自己的身世以及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和养育之恩。1998年，孙家祠被列为成华区文物保护单位。
琅琅书声何家湾
保和场下场口过成洛路往南，有块黄土坝子名叫何家湾。1929年夏天，何家湾沸腾了：“孙师长在孙家祠办了学校，穷人家的娃娃上学读书不收学费……”这个消息传遍了保和场。客家人历来有“耕读传家”的传统，重视子女的教育，但是穷家小户常常要为学费犯难。那时在东山一带的乡村，不少青壮年都是文盲。
孙震为什么要在远离城区、穷乡僻壤的保和场何家湾办学呢？清明节，孙震随母亲到何家湾祭祀已故的父亲和胞姐庆姑。母亲看到保和场一带穷人家的孩子没钱读书上学，从小放羊、放牛、割猪草、做农活，触动了她的心事。
孙震小时候，母子俩住在成都北门火神庙，全靠母亲每天熬更守夜糊火柴盒补贴家庭生活开支。孙震最早就读于免收学费的成都县立中学堂（现成都七中），后来学校开始收学杂费，对这个贫困家庭无疑是晴天霹雳，孙震不得不弃学，去报考免收学费的官办四川陆军小学，为母亲解忧。无力供孙震上学读书，母亲常常为此遗憾。孙震后来就读于陕西陆军中学和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学识大长。母亲看到儿子长大成人，尽孝父母、懂事明理，内心十分高兴。所以在何家湾上坟时，她又触动心事，对孙震说：“将来你有出息时，多为像我这样贫穷的母亲想想，帮助她们的儿子能上学读书。”
1914年，孙母病逝前又对孙震说：“望汝力求上进，勿负余十余年苦节抚汝之心，余虽不及见汝腾达，但能勉为端士，努力事功，余亦含笑九泉矣。”（孙震《申太君行述》）从此，孙震牢记母亲的遗愿：“每忆吾母期望之殷，深憾贫寒未竟所学……凡可为勤苦学子谋者，靡不殚竭心力以赴。”当年，他弃学成都县中时也曾发下誓愿：“自己将来有了成就，必当设置义学，以嘉惠清寒学生。”
而此时成都、华阳两县新式教育的发展也催生了孙震立志办教育的理想。1929年，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和自己的理想，孙震“约集热心教育之各同志”成立树德义务教育董事会，捐资“共同创办树德学校”。
第一所树德义务小学就在孙家祠。学校的名字，孙震采自父亲孙芷卿当年在绵竹县衙的堂名“树德堂”，取名“树德义务小学”。“树德”，源自《尚书·泰誓》“树德务滋”之义。树德义务小学开宗明义就是“树德树人”，面向华阳县保和场一带穷人的孩子，免收学杂费、免费送课本、免费发学生制服，鼓励穷孩子上学读书。每年冬天，学生还可以申请棉被、棉衣。
尽管这样，学校创办之初来读书的穷困家庭的孩子屈指可数。孙震很纳闷，亲自到农户家里访问，了解到农民家的孩子从小都要忙农活做家务事，没空来念书。孙震心情沉重，做出决定：凡是送小孩子来读书的贫困家庭每月给予两个银元的生活补贴。
这破天荒的大善举，给渴望上学的贫困家庭孩子带来了人生的转机，保和场贫困人家纷纷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孙家祠来读书。
“一小初立，实加惠于东山一带至大。此一大片地，当时并无学校……父亲一生致力于办学，树德一小是他最用心的一所学校，也是他创办教育的开始。”2010年，孙震之子、台北建国中学退休教师孙静山在给堂妹孙琪华的家书中如是说。
为了办好树德义务小学，孙震聘请了热心教育的王述君担任校长。学校自开办以来，重视教育质量，管理严格，教师认真负责，大部分学生学习努力，取得优良成绩，学校为此受到华阳县政府的表扬。
原保和乡乡长李长松常听他父亲讲在孙家祠读书的往事：“我们家的房子就在孙家祠斜对面，父亲就是免费进的学校，孙德操给学生发白大褂。到了春节，孙德操还在操场上摆流水席，这一摆就是一个星期，凡是树德一小的学生都可以免费吃一周。”
80年后，一位树德一小老校友写下一首诗，倾注了深厚的感恩怀念之情：二九年，保和场。四月四，树德堂。将军孙德操，家祠办学庠。怜己求学苦，倾囊为家乡。树德第一小，自此始滥觞。续办二三四，再办中学堂。忠勇勤为训，立德重学养。师高弟子强，盛名播远方。白发学童今尚在，闲坐犹念孙师长。
北有南开 西有树德
孙家祠树德义务小学取得成功后，在社会上产生了影响，慕名而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孙震向原成都县中的同班同学、树德义务教育董事会董事吴照华咨询。吴照华主张再办几所小学，帮助更多的贫家孩子接受教育。两人共同策划布局，议定了下一步办学的地点和聘任校长人选等重大事项。同时为了适应当时华阳县政府新式教育体制的要求，也为了树德教育的进一步发展，经校董事会研究决定将孙家祠“树德义务小学”更名为“私立树德第一小学”。
1930年，树德义务教育董事会随即在保和场多宝寺办起私立树德第二小学，聘请黄伯华为校长；在宁夏街办起私立树德第三小学，聘请刘琼华为校长；在北门簸箕街办起了私立树德第四小学，聘请曾孟柏为校长。4所学校一切经费，都由孙震负担。
中国西部著名的树德教育，就在保和场何家湾孙家祠堂奠基，从此成为树德教育的发源地。如果说，树德教育是孙震播下的一粒优良种子，其志“峨峨兮若泰山”，那么辛勤浇灌使之成为参天大树的则是吴照华，其行“洋洋兮若江河”。孙震与吴照华可谓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二人强强联手，共同谋划树德中学，创造了民国时期巴蜀教育的奇迹。
1932年8月，树德一小的第一批学生即将毕业。为了让贫寒子弟有继续读书、升学深造的机会，孙震特地委托吴照华创办了树德初级中学，男生部设在宁夏街树德里，女生部在宁夏街树德巷，仍然免收学费和伙食费。1937年秋，树德初中第三班毕业时，孙震又创办了树德高中，吴照华为校长。至此，树德中学就成为初、高中齐备的完全中学了，树德教育正式形成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完整体系。
在抗日战争艰难时期，树德中学蒸蒸日上。为了鼓励“潜修迈进，达才成德，庶贤俊辈出”（孙震语），树德中学又设了“申太夫人奖学金”和助学金制度，帮助家境清贫的学子，不仅对在校学生予以奖学金，对于已毕业上大学的贫寒家庭子弟也给予奖学金，一直到大学毕业。
吴照华以严治校、礼贤下士著称，树德中学名师荟萃，勤奋学习蔚然成风，教学质量有口皆碑，与成都县中（成都七中）、华阳县中、成属联中（石室中学）并称，成为民国时期成都中学四大名校之一。1940年实行全国高校统一招生，树德中学第一个毕业班就有90%以上的学生考上了大学，此后每年都保持着这样的升学率，与天津南开中学、长沙周南中学等私立学校比肩而立，进入全国私立中学名校之列。1944年，当时最具影响力的报纸《大公报》称“成都树德中学是全国六所办得最好的私立中学”，因而在社会上享有“北有南开，西有树德”的美誉。
如今的成都树德中学，是四川省首批省级重点中学、首批国家级示范性高中，仍保持着树德近百年的光荣。孙氏后人今天依然在成都市树德小学教书育人，继续为成都的教育事业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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