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迅雷:未来房价涨跌的结构性机会

原标题:李迅雷:未来房价涨跌的结构性机会

中国房地产市场继续着20年牛市的神话。2020年,国内商品房新房销售面积17.6亿平方米,环比增长2.6%,比GDP增速略高一些。尽管有些一、二线城市房价涨幅惊人,但2020年全国房价的平均涨幅为5%左右,远不如美国14%的涨幅。而且在国家统计局公布的70个大中城市二手房交易中显示,37%的城市房价是下跌的。

中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大概在2010年见顶,达到33%,2020年已经回落到7%,估计今后会更低。因此,不能把少数城市房价的疯涨作为整体现象。而且,疫情之下全球主要经济体货币超发,使得资产价格上涨成为货币现象,国内股市的走势更是强于楼市。

楼市的泡沫应该没有什么争议,中国房地产400万亿元左右的总市值,大约为美国、欧盟和日本三大经济体房地产总市值之和,而我国的人均GDP水平不足美国的1/6。但是,楼市已经与地方土地财政、银行和居民的资产紧密挂钩,所以坚持房住不炒和避免房地产大起大落已经是政策的两大着力点。

未来房地产的前景究竟会如何?从A股市场房地产板块的估值水平看,2007年市盈率达到90倍,如今只有7倍左右。可见,证券市场对楼市的前景似乎并不看好。从历史的维度看,没有不破的泡沫,哪怕刚性再强。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经历了“失去的20年”,这就是代价。

不过,中国经济仍处在上升期,城镇化的进程还在延续,虽然遇到人口老龄化问题,但毕竟有如此之大的人口基数,使得中国经济依然充满活力。加上我国独有的体制优势,使得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楼市将保持稳定发展。只是楼市的结构会发生变化,估计今后将呈现分化格局,如2020年的股市,一半涨,一半跌。我看好中国楼市的三条线:粤港湾大湾区一线、杭州湾区域一线、长江经济带一线,因为未来中国人口主要向这三条线集聚。

房地产“后浪”必然低于“前浪”

决定房价的因素有很多,人口变化确实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因为房子主要是用来住的,人口老龄化、少子化会降低对房地产的需求,流动人口减少,会导致城镇化进程的放缓,进而减缓城镇房地产需求的增速。

我之前也多次提到,判断中国城镇化率将达到什么水平,不能只看我国城镇化率与发达经济体的差距,还得考虑人口老龄化水平,人的年纪越大,越不愿意流动,中国经济的特征之一就是“未富先老”,因此,我对城镇化的发展空间并不太乐观,例如,从2011年起,城镇化速度明显放缓,过去城镇化率每年平均提高1.4个百分点,2018—2020年的年均增幅就降到1.05个百分点。2021年以后,我国将步入深度老龄化。

从经济周期看,我国GDP增速在2010年出现反弹高点后,便开始回落,明显是处在下行周期中。而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的回落也与GDP增速同步,在2010年达到33%的高点后,持续回落。但在2015年跌至接近零的水平后,2016年开始反弹,不过幅度不大。到2020年12月,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屋施工面积为92.7亿平方米,房地产广义库存持续上升。GDP增速与房地产开发投资完成额同比增长率均在2011年开始下行。

那么,为什么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回落而房价依然坚挺呢?因为影响房价的因素有很多,除了上文提及的五个维度外,还有消费升级、土地投资偏好等因素。此外,还有时滞效应,如美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是在2000年见顶的,但房价是从2006年才开始下跌。

很多人看好房地产的一个重要理由是货币超发,但实际上,我国M2增速在2009年达到27.7%的高点后,一直在持续缓慢回落。尽管在回落,但增速还是不低,而且高于居民收入增速。当然,居民收入也出现了分化。

中等收入群体应该是刚需和改善型需求的主体,中等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速持续下降,不仅低于M2增速,还低于GDP增速,这对于房地产的需求端而言,并不利好。例如,从新增房贷规模看,在2016年达到高点后,4年多都没有超过2016年的水平。

当然,2016年以来高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速显著提升,这也是支撑高端房产价格坚挺的重要因素。从投资角度看,大城市住房的租售比逼近1%,租金回报率如此低,何言投资价值?从消费角度看,“95后”每月租房支出要占到消费总支出近50%,不堪重负。这种高房价与居民收入严重不匹配的扭曲现象,给未来经济发展带来很多弊端。

但不可否认的是,国内居民对于房地产的偏好胜过其他大部分国家和民族,这是否与中华民族的祖先为农耕民族有关?如根据央行的最新调查报告,拥有一套住房家庭的住房资产占比为64.3%,拥有两套住房家庭的住房资产占比为62.7%,拥有三套及以上住房家庭的住房资产占比为51.0%。但我国城镇居民家庭金融资产占总资产的比重偏低,比美国低22.1的百分点。

此外,房地产市场经历了20年的上涨,实属全球罕见,这与我国经济模式依赖“土地财政”有较大相关性。房地产发展的直接贡献加上间接贡献,占GDP的比重在20%以上,对地方财政收入的贡献也很大。因此,防止房价大起大落已经成为国策,地方政府也希望借土地增值获得更多收入。

不过,这不改变房地产周期的下行趋势,也就是所谓的“后浪”不会比“前浪”更高,而是“一浪更比一浪低”。这不仅是因为少子化现象,更是由于家产传承,因为房子不是一次性消费品,也不像汽车那样需要更新,它属于不动产。当老人过世之后,把房子传给了下一代,代代相传,那么,“后浪”还得经受“前浪”的反扑,使得供大于求。

相较于国家管控较多的房地产市场,A股市场更能反映投资者预期,从A股市场上房地产板块的估值水平看,其市盈率从2007年最高时的90多倍,下行至2020年底的8.1倍,这说明投资者对房地产板块的配置越来越少。配置同样大幅下降的是银行板块,2020年底的平均市盈率也只有6.6倍。银行与房地产密不可分,这两大板块估值水平的大幅下降,还反映出投资者对于中国经济增速以及房地产前景的谨慎预期。相比之下,新兴行业板块的估值水平则处在历史高位,反映了投资者对这些行业的乐观预期。

而作为必需消费品的食品饮料行业,虽然属于传统行业,但估值水平仍在抬升。在存量主导阶段,人口老龄化伴随消费升级,医疗卫生、文化教育、休闲娱乐等需求上升,与发达经济体的行业发展的差异化特性越来越同步。

结构分化: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当房地产的牛市持续很长时间后,越来越多的人形成了对房地产的“信仰”,即相信房价只会涨不会跌,然后罗列房价上涨的理由:通胀、货币泛滥、改善型需求等。但为什么股市却总是“跌跌不休”呢?

1996年我在深圳,当时我也想买房子,但很多人跟我说千万不要买房,为什么呢?因为深圳房价走势与香港一样,新房买了之后都是高开低走的,买了就会被套住。所以那时候买房的人很少,大家宁可租房也不买房。

从逻辑上讲,世界上没有只涨不跌的资产,也没有只跌不涨的资产,只要把时间拉长了,各种现象都会出现。但人们往往是根据过去和现在的套路来推演未来,这在行为学里叫“思维定式”。看看日本房地产泡沫的破灭,土地价格下跌了26年;看看美国房价下跌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说明凡事皆有可能。

但是,从2018年之后,日本的土地价格又开始上涨了,而美国房地产复苏得更快。因此,房地产行业随着周期起伏,机会总是存在的。对于中国而言,这些年来,经济增速依然名列全球各国前茅,但结构分化却在加速,人口流、资金流和信息流等的流向变化与产业集聚,都会对不同区域乃至同一区域不同地段的房价产生显著影响。

例如,我国东部沿海地区面积只占国土总面积的20%,却创造了全国54%的GDP,因此,规模经济的特性就是集聚。未来城市集中度会进一步提升。根据世界银行的案例归纳研究,经济密度每增加一倍,生产率提高6%,而与中心城市的距离每扩大一倍,利润就下降6%。如今,中国经济增速已经持续下行,粗放经营难以为继,需要通过集聚和产业配套来降低成本。因此,各类生产要素的集聚以寻求最佳配置是大趋势,人口有导向性地流动正是顺应了这一趋势。

从2019年的数据看,山东净流出人口为20万,河北为零增长,天津、北京也是净流出,辽宁人口继续为负增长,那么京津冀及周边区域还能继续看好吗?我认为,京津冀不同于长三角和珠三角,前者中北京在发挥虹吸效应,导致“环京落差”,后者则出现辐射效应、协同发展,形成城市群。

即便如此,在“一体化”的区域,也存在分化现象,如长三角地区2019年浙江人口净流入85万,江苏净流入2.5万,安徽净流入4.5万。珠三角各大城市中,只有深圳、广州、佛山、珠海、东莞等人口净流入较多,其他大部分城市人口净流出。而且,深圳净流入人口数量也首次被杭州超越。

因此,从人口流向看,应该相对更看好“线”而非“面”,即更看好三条线:粤港澳大湾区、杭州湾区域和长江经济带,因为人口是在向这三条线上的核心城市集中,而非向更大的“面”上弥散。

根据微信公众号“李迅雷金融与投资”的关注者的城市分布统计(截至2021年2月),按关注者数量排序,其中排名前40的城市中,属于杭州湾区域的有:上海、杭州、苏州、宁波、嘉兴;属于粤港湾大湾区的有:深圳、广州、佛山、东莞、珠海;属于长江经济带的有:成都、南京、武汉、郑州、重庆、长沙等。

在京津冀中,北京排名第二,而作为全国第三大直辖市的天津只排在第13名,北京是人口、资金和信息的集聚中心,肯定是值得关注的重点投资城市。但西部地区的成都排名第6,重庆第12,西安第14,因此,这些“点”的房地产投资机会也非常值得关注。

而且,观察过去1年的变化,发现关注人数排名前十的城市的占比都显著上升,这是否也反映出“大城市化”的趋势,即人口向大城市集中?今后,人口也一定会朝着“新经济”发达的城市集中,2019年浙江净流入人口数超过广东,杭州人口流入规模超过深圳,因为杭州信息产业发达,而成都、武汉、西安等高校资源集聚的中西部省会城市,在发展新经济方面也具有较强的竞争力,会吸纳更多的人口流入。

以美国为例,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期,在货运主要依靠河流的年代,美国中西部和东北部(密歇根州、俄亥俄州等)地区因为交通便利、矿产资源丰富,成为重工业中心,是当时的“世界工厂”,涌现了诸如“汽车城”底特律、“钢都”匹兹堡和东北工业重镇代顿市等繁荣地带。但从20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美国经济转型升级,新技术产业的兴起,这些地方的工厂被大规模废弃,蜕化为“铁锈地带”。

与传统产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西海岸围绕着硅谷发展起来的那些高科技和信息产业所在城市,如圣地亚哥、洛杉矶和西雅图的房价位居美国各大城市前列。此外,近些年亚特兰大的房价涨幅也较高,已成为炙手可热的科技港湾,多元化的人口构成和以创新为动力的生态系统,吸引了很多高科技企业和人才流入该城市。

对中国而言,东北人口大量且持续地流出,其背后的原因还是在于中国重工业的繁荣期已过,我们似乎没有必要去过度反思东北的衰落,因为在存量经济下,此消彼长是“铁律”。或许正是由于东北的衰落,才给了珠三角制造业的崛起契机。总体看,中国人口的流向已经从过去的从西到东,演变为从北到南。东南、中南、西南的发展机会多于东北、华北和西北。

历史的演进都是伴随着科技发展和进步的,在工业革命之前,水运的便利性决定了城市发展前景;蒸汽机的发明和铁路建成,让矿产资源发达的地区出现大城市;如今,科技、金融和信息流越来越多地左右城市的命运,人口的集中度在提升,区域发展的不平衡性和差距都在拉大,房地产投资想必也要遵循这一逻辑展开。

从我国城市化进程的特征看,整体城镇化已经步入后期,而“大城市化”则方兴未艾,尤其要看好与时俱进的大城市。为什么新经济成分高的城市,或与时俱进的城市房价就能上涨呢?因为房价与居民收入水平相关,信息技术、高科技产业的从业人员平均收入水平高,而大部分传统产业由于出现产能过剩等情况,从业人员收入水平相对较低。例如,2020年4月美国的失业率为14.7%,而同期从业人员时薪同比增速却达7.9%,因为失业人员大部分从事的是酒店、批发零售和建筑行业,薪酬水平较低。

国内也有类似案例,2020年4月,我国土地市场量价齐升,300城土地成交均价创2018年以来新高;40个典型城市土地成交建筑面积和土地出让金收入环比涨幅均超100%,同比涨幅超过20%;宁波、南宁、厦门、昆明、福州、佛山、徐州、绍兴等城市平均成交溢价率超过30%。

从逻辑上看,交易量飙升是因为2020年第一季度交易量小,属于报复性反弹;而成交均价创新高,不见得是土地拍出新地王,而是三、四线城市以及差的地段不好卖,“头部”土地反而好卖。这与白酒销量下降、品牌白酒销量上升是一个道理。疫情加速分化,穷者越来越穷,富者越来越富。刚需购房减少、改善型购房需求增加。

因此,今后恐怕要重点防范三、四、五线城市的房地产投资风险,从2019年数据看,三线及以下的大部分城市人口出现净流出情况,不少这类城市或许会面临住宅供给过剩而需求减少的风险,因为人口在流出、资金在流出、企业在迁出。通过这次疫情,不难发现,不少传统产业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新兴产业、高端制造业、品牌类产品(服务)厂商反而受益。

我们正经历当今这样一个分化时代,人口在分化、居民收入在分化、行业在分化、企业在分化,此次疫情则加速了分化,带来新的风险和契机。

(本文摘自李迅雷新著《趋势的力量》中信出版集团2021年5月版)

《趋势的力量》李迅雷 著中信出版集团202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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