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故乡的回忆——大合作社
故乡的回忆——大合作社
作者:高永翠
“大合作社”名字的由来,用今天的眼光推测,估计是时代的产物,其实就是后来的百货商店,现在的超市。说白了,就是卖东西的商店,面积不甚大,卖的货也不算多,只能称作“商店”,是决计不够格称为“商场”的。店里卖的大多是家庭日用品,也有些农药、化肥之类。

我们这地儿的“大合作社”,就在离我们村五里路的烔炀镇上。当年这镇不算大,琳琳琅琅的两条街,据说其中有半条街就是李鸿章家的。青石街面,一间接一间的门面房高低错落有致,雕龙画凤的很是气派,各种经营丰富无比:打铁的、卖茶叶的、米坊、油坊、糕饼店、茶馆……应有尽有。
而大合作社独霸两条街的十字路口,一大片青砖瓦房,坐东朝西,阔而高的四扇大门正对着街口,两旁各有偏门,是当时镇上最气派的建筑。
从大合作社的大门进去,数组柜台把整间屋分成若干区域,卖米卖油的在一处、卖家用百货的在另一处、卖文具笔墨的又是一处,卖五金、化肥的一处,还有就是摆着一卷卷各类布匹的,是最五彩缤纷的一处……各样的商品拼凑出“大合作社”特有的气息,说是糖果的甜味吧,也不是,说是日用百货的味道吧,也不全是。那种气息清新独到,是我们所熟悉的乡土、禾苗气息外很另类的一种味道,也许这里面更多的是夹杂着我们对它货品向往的一种崇拜的味道吧。
那时候,我们偶尔跟大人上街玩,街上的一切对我们都是新鲜好奇的,多半大人们办自己的事,也无心考虑小孩可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就跟着随意看看,看到各种的喜欢,只能饱饱眼福,是决计不敢跟大人们提什么要求的。等到下街时,大人偶尔会顺带从茶馆门口过,买个铺子里卖剩的包子或油条塞给我们,就让我们欢喜得不得了了,觉得今天跟着上街,没白走那么多路,一路细细啃着,油滴滴的满足。

我最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在过年前,跟母亲去“大合作社”扯布回来,做过年的新衣服。那次我们去得很早,一口气赶到街上时,大雾才渐渐散,冬阳慢腾腾地露出小半个脸,大合作社的门还没开呢。母亲先去办事,等我们再转头,嗬,店里已挤满了人。年前,上街置办年货的人就是多。买布的柜台前挤满了女人和孩子,一起来的几个女人趴在柜台上,指着排成一溜的布匹,互相讨论着该给大儿子买啥色儿的,该给女儿们买什么样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好不容易选定了,让柜台内细皮嫩肉的售货员拿来瞧瞧,摸摸手感,边摸眼睛还睃着柜台里的,又想换另一种,都搬来看,左摸右比,反倒拿不定主意了。布拿到柜台上的当儿,柜台前的都忍不住摸摸瞧瞧,点头的、摇头的都有,弄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推出手,再看。拿出的布匹只好卷起,又搬回架上。来往几回,有时那玉人似的营业员就不耐烦了,腔调也硬起来,气氛有些凝固。伶俐些地赶快打圆场:“先给我来,我就要那白底红花的,六尺。”
于是,白底红花的布卷,轰的一声被推倒在柜台上,一双干净白嫩的手执着布的一头,边扯边退着卷儿,约莫够尺寸了,操起一把磨得发亮的篾尺,一三一五地量好,一把硕大的剪刀尖儿轻轻一夹,一个细细的豁口儿,两手各执豁口的两端,一使劲“嘶——”,一条线溜直,布卷送回架,撕下的布折叠成方块,用黄牛皮纸一包,细麻绳一扎,成了!然后,开票付款,钱和票呼噜卷成一匝,一扬手从头顶的铁丝上抹来一只大铁夹,夹好钱和票,手趁势往后一带,再往前一搡,哗啦啦,那夹顺着铁丝直奔而去,停下的当儿,我才发现靠偏门正好是收银处,高高的台上端坐着收银员,随着滑溜声,他头都不用抬,举手熟练拿下夹上的票和钱,盖戳找零,没多久那夹又哗啦啦回来了,这边的取下,该给的给,该收的收,钱货两讫。

这招儿,着实让我觉得新鲜。我也顾不得挑自己欢喜的布匹,魂儿就被那来回穿梭的铁家伙,吱溜来吱溜去地勾去了,浑然忘记母亲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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