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当中华第一文豪见到中华第一古物
近苏03 当中华第一文豪见到中华第一古物
苏轼在凤翔上任后,初时工作还算清闲,年轻人又喜动不喜静,只想四处游山玩水。
苏轼在凤翔参观到的第一个古迹,就是今天被誉为中华第一古物的石鼓。
这一组石鼓现世的时间足足比苏轼还要早四百多年,按今天的对标,大概相当于我们眼中明代嘉靖年间的的物件吧。
话说是在唐贞观年间,有人在长安城附近的陈仓祁山北阪(今宝鸡市)发现了几块奇怪的石头,体态庞大,径直一米,重达吨实,外形如鼓,圆且见方,上窄下宽,中有微凸。
人们一共发现了十块,自发现之日起即被称为“石鼓”。

最初大家只以为是几块普通的石头,但当擦拭掉石上泥土后却发现,每块巨石上都刻有时人无法分辨的奇怪文字,既不像西周金文,又不像秦小篆。于是,人们直接称其为石鼓文。

从贞观年间到苏轼所处的嘉祐年间,这些石鼓在四百多年的战火中遭逢多次劫难,先经安史之乱,被唐肃宗从岐山搬到了凤翔县。
唐宪宗即位后,韩愈曾经请求把这些石鼓转移到京城太学,但被朝廷否决,多年后,被凤翔府的官员运到凤翔孔庙存放保护。
唐亡乱世,十个石鼓又失散了,直到苏轼所在的仁宗朝,太平盛世,人们才会对文物产生兴趣。
时任凤翔知府的司马池几经寻访,终于将这些石鼓找了回来,重新放回到孔庙存放。
说起来这位司马大人,历史上寂寂无名,但他的儿子那就是星光熠熠了,他就是写就了中国第二牛史书《资治通鉴》的司马光砸缸兄。
这样说来,司马光和苏轼的渊源,其实是在凤翔。
初见石鼓,苏轼即对它的前世今生做了很深刻的了解,并效仿他的文学偶像韩愈写了一首《石鼓歌》,从篇幅到谋篇布局都很相似,两首诗均在前面长篇大论石鼓的来龙去脉,最后四句则为点睛议题之笔,特拿来比较一二:
韩退之《石鼓歌》末段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安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苏子瞻《石鼓歌》末段
暴君纵欲穷人力,神物义不污秦垢。
是时石鼓何处避?无乃天工令鬼守。
兴亡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
细思物理坐叹息,人生安得如汝寿。
对于石鼓,韩退之说到最后也就是想劝皇帝出资保护文物,但被拒绝后徒自叹息。
而苏子瞻这最后四句,很难想像,一个年仅二十几岁的青年,竟然能有这样深厚的哲思。简单翻译一下,
当年那些暴君(指秦朝皇帝)再怎么征用民力为自己刻画,这些神奇的古物也不会为他们保存痕迹。
这些石鼓太神奇了,历经千年,只能感慨冥冥中自有鬼神的力量来保佑它们。
(下面两句是点睛之笔——)
人世兴亡,只有这些石鼓永生,那些高官显贵的荣耀也只是暂时的。
当我们凝视着这些石鼓时唯有一声叹息:人啊,如何才能像石鼓一样不朽!
《石鼓歌》是中国古诗中寄物予理的代表作品,苏轼之前,韩昌黎、韦苏州的同名作品名满天下,作为后世晚辈,苏轼以不世出的文采闻名于世,每遇文章比较,他不想输与任何人,所以在《石鼓歌》的行文中,可以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他在刻意与韩、韦一较高下。
今人的评价体系中,虽然对于苏轼这种处处争奇的文风时有不以为然,但总体上讲,无论从文学意义,还是整体立意上,苏版《石鼓歌》实在略胜一筹。
最后说一句题外话,这一组石鼓在苏轼离世后再遇动迁,被中国历史上最文艺的皇帝宋徽宗转移到东京汴梁,并存放在皇宫里,亲自带领大臣临摹传拓。只可惜玩物丧志,金人围汴,二帝北狩,东京梦华,康王南渡,石鼓再次现世已是一个多世纪之后的元仁宗时期了。
自元至民国时期,石鼓一直被安放在元大都孔庙(明清为北京孔庙),历代文人学者视为珍宝。
时间来到了1933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中国历史上最壮烈的一次文物南迁之旅,自然少不了这一组中华第一古物,在国破山河在的十余年间,石鼓辗转沪、宁、渝,终于在新中国成立后回到了它出发时的地方——首都北京,自此在故宫博物院永久保存,供世人瞻仰。

当我走进故宫博物院,站在那一组穿越两千年历史的石鼓前,身为东坡门下,冥想之中,我与苏子,竟可时空相会。
这就是赏古、玩古、识古之趣。
谢谢观赏,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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