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好”与“嗜鱼”

原标题:“寡好”与“嗜鱼”

“寡好”者,没有特别嗜好也。说“寡好”,笔者首推北宋吕蒙正。吕蒙正身居宰相位,自然有许多人想攀附。一个官吏想通过吕蒙正的弟弟,送上自家祖传“古鉴(镜)”。吕蒙正听罢“这宝镜能一直照出去二百里,绝对是件稀罕物”,笑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欧阳修《归田录·卷下》)

这面宝镜究竟能照出多少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吕氏“寡好”的态度,对此“宽厚贤相”,欧阳修赞曰:“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即是称赞:像吕蒙正这样没有特别嗜好而又不为物欲所累的人,古代贤者也不易做到。

吕氏的“寡好”,态度鲜明地表明了他的简单“生活经济学”。与此恰成映照的是,任上嗜厚味、下岗后仍贪吃无厌者,致中风呢!不信?唐朝段成式著《酉阳杂俎》载:和州刘录事,大历年被免职后,情志不疏,饮食无节,“每日膏粱厚味,犹嗜鱼味”,每每索吃鲙鱼,称素喜吃且从未吃饱过。有人特意捕了百余斤鱼,众观刘录事吃鱼。刘吃了一盘又一盘。鱼属阴类,偏食自生痰湿,刘吃鱼中途被痰一时壅阻,痰闭心窍,直至神志不清,谵言妄语,形态怪异……已然中风矣。

严复在《道学外传》中有言:“且穷奢极欲,衰将及之。”刘录事“嗜鱼味”,每每索吃,竟至百余斤!焉能有“好果子”吃?

喜鱼者,众矣!虽与刘录事同有此好,但贤能佳话,千古传颂——春秋时在鲁国为相的公仪休拒鱼,传“寡好”之典;汉代羊续于南阳一上任即将府丞之礼、当地名产鲤鱼悬置檐下,遂生“悬鱼太守”美名。令人们感佩的不仅是这些传颂至今的典故,更是故事中透过一条鱼,清晰表明主人公的简约生活的理念。

且听公仪休与其娘子之议:

娘子不屑:你爱吃,人家爱送,人情社会嘛,一条鱼多大点事呀?

公仪休侃侃而道:人情忒重呢!我虽嗜鱼,但如果从这条“礼鱼”开始,送鱼不拒,总有一天要丢相位,那时便再也吃不到鱼了。今天我坚拒此鱼,那就能长久地靠自己的俸禄买鱼吃了……

娘子坚持认为,这是忒细小的事,小节都够不上,是细节。公仪休正色道:确是细节,然细节里出神仙,也出魔鬼!细节决定成败呢。

公仪休此论,令笔者思及老子《道德经》所言:“少则得,多则惑。”是的,少了反而可以得到,多了反而变得疑惑;细水长流,少吃多甜,才能长久。让人不禁暗赞:真是卓越的辩证法!

《道德经》里还有一句:“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可叹的是,这一警世名言相传已两千多年,也常见人写成条幅赠友,许多官家客厅也都有此悬挂。但,有几人咀嚼其内涵以自警呢?

“寡好”与“嗜鱼”的一些典故,实在可引为古今官场之镜。

明太祖朱元璋曾给他的手下算过一笔账:老老实实地当官,守着自己的俸禄过日子,就好像守着“一口井”,井水虽不满,但可天天汲取,用之不尽……看看,这“布衣皇帝”(朱元璋)同“拒鱼之相”(公仪休)、“悬鱼太守”(羊续),其“生活经济学”的算盘都打得十二分精彩!

其实,现实中无论官员百姓,我们每个人头脑中也该有这样一笔“账”: 面对“一口井”,心静如止水,“不汲汲于荣名,不戚戚于卑位”(骆宾王《上吏部裴侍郎书》),绝非分之想,坚守“寡好”,靠自己勤奋工作去获取不竭的“水量”,方为人间正道。

确乎,刘录事之类“嗜鱼”者,其贪欲已如嗜盐水,愈喝愈渴。而嗜好尤其是高官的嗜好就怕“万一”——人们常说“万一”,万一是万一开头难,也是万事开头易,只要一开头,后面百千万“事”都会一发而不可收。岂不闻:唐僖宗好斗鹅,把全国的鹅价闹得飞涨么?

因此,从始至终坚守“寡好”,管住小节,抵御诱惑,严设防线,守好自己这口“井”,这对于许多公职人员不无警示意义吧?

责任编辑:

Thenew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