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家乡戏
冯国平(锦江区)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初的春节,在农村老家看过的一场场戏,一直如图如画地刻在我脑海深处,记忆犹新。
那时的农村,生活贫寒和艰辛,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逢年过节的文艺活动却十分活跃。
一进入腊月,辛勤劳碌了一年的乡亲,便开始排练文艺节目,村里一些擅长文艺的青年凑在一起,搞起剧本,有时也自己编剧,由文化人或有经验的长者当导演,搭配好角色,临时剧团便成立。从此,白天夜晚、远近村庄,锣鼓铿锵、琴声悠扬。除夕临近,大户小院的人们便帮着在学校或大院子用木板和竹子、高粱秸秆搭起土戏台,从初一到正月十五,周围村子互相串演。
一有演出,无不锁门闭户,合家出动。先到的坐在石块或砖头上,后来者便坐在板凳上,再后来者站在高凳上。有时连戏台前方的土堆上,矮墙头上,近的树杈上,都挤满了热心的观众。平时各自奔忙,难得一见的乡里乡亲,都聚集在一起,嘘寒问暖。看戏似乎成为故乡一年一度的团拜会。尤其是青春小伙、年轻姑娘,这时更着意打扮,借着看戏之机,展示自己的青春和魅力,以求引起别人注目,寻觅称心的恋人。正月过后,往往到各家登门求亲的人就有不少,当时我们村南边一位小学老师就娶了春节看戏相中的一位旦角为妻,一时很受人羡慕,传为佳话。
由于当时物质条件的限制,家乡的戏非常质朴。布景和道具都十分简单,演员的服装,多是从各家各户凑集来的,演出的照明设备,也只是在剧台前上方的横杆铁丝两端吊上两盏大瓦汽灯,再加两个气球。乐队只有一套锣、一个大洋鼓、一把二胡、一对唢呐、一双铃铛和一支长笛。记得在演《智取威虎山》中伴鸠山的角色需要扮光头时,人们便用刚杀完年猪后的猪尿包,洗净后吹胀戴在演员的头上,以示光头形象。
家乡上演的剧有川剧、京剧、歌剧等,《苏武牧羊》《拾玉镯》《王保长上任》。也有新编的现代剧《刘胡兰》《红灯记》《小二黑结婚》《白毛女》等。还有移植改编的剧本,谱上当地流行的曲子,有的是就地取材,自编自演。记得我们村里有一位不孝爹娘的媳妇,大家把她的所作所为编导成戏,反映出来。那位媳妇站在台下看演出,越看越不对劲,终于悄然退场。后来她深感自己对不起父母和家人,痛改前非并劳动致富,当上了贤妻良母和致富能手。
家乡的戏,不光给村民带来乐趣和精神的食粮,还带来了节日农村市场的繁荣。每当某村有演出,周边的一些小商小贩们也会蜂拥而至。剧台下边,观众周围,卖冰糖葫芦的,卖瓜子花生芝麻饼子的,卖茶水的,卖甘蔗柑子柚子的,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令人眼馋心馋。那热烈的场面,更增添了节日的气氛和有趣的回忆,成为川东北家乡那个年代一道亮丽的风景。
而今,历史进入了新千年,我的故乡早已旧貌换新颜,家乡的戏也已销声匿迹。如今人们坐在家里,通过多频道的电视机和手机,可以随心所欲地选看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但我依然渴盼着,能像昔日那样拥挤在家门口或村头欣赏家乡戏。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