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品读 | 家乡那口老井

作者: 林建武来源: 《品读》2021年第1期
家乡在时间的蜕变中渐成符号,老家门前的那口老井却不时在梦里萦绕。
老井位于山脚下,有百年历史,方口圆肚,全部用石头砌成。井壁绿苔斑驳,井口的四块条石因摩擦而沟痕累累,如古稀老人脸上的皱纹。
冬天,井水温润似珠,打上来时冒着袅袅热气,透着温暖,我们一家人都用井水洗脸和刷牙,不需要加热。夏天,井水清凉润口,尝一口沁人肺腑,丝丝清凉溢满全身。到了傍晚,人们搬出凉床、凉椅聚集在老井四周,用井水浇透被晒热的井沿,享受水蒸气升腾后的晚间凉爽。
那时候,农村没有煤气,也没有电磁炉,烧菜做饭大都是烧木材或煤炭,灶台都比较高。
记得还在上小学时,一个初秋的傍晚,父母还在田里劳作,我学着烧水做稀饭,由于身高不够,从大锅里舀稀饭时只能爬上灶台,一不小心,刚舀出的滚烫的稀饭洒了一身。
我跑到老井,舀起水来就往身上淋,在此挑水的村民帮把我外衣脱下。过后,村里的赤脚医生说,幸亏用老井水赢得了救治时间,双脚才没留下后遗症。
老井默默地袒露着胸襟,为南来北往的路人提供清凉和慰藉。老井位于省道拐弯处,来往的行人在远处就看得见。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矿泉水,人们出行常带一个粗糙但实用的水壶,老旧的公交车根本没有空调,所以,不管是司机还是乘客,咕咚咕咚喝上几口刚从老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会让人暑气消减大半,顿觉神清气爽。
遇上干旱,是那时最使农村人头疼的事,只能彻夜在老井轮流排队等着舀水了。
由于我家紧挨老井边上,村民挑水说话的声音经常会把我们兄弟俩吵醒,听他们谈论一年的收成以及担心庄稼干旱枯死的无奈。
当然,为排队或其他原因也时常发生争吵。如果吵闹声一时不能停歇,被吵醒的父亲怕引起更大冲突就会起床,以农村特有的纯朴方式,披上外套、拿着香烟出门去劝架。
在他们点烟的间隙,父亲就会坐下来陪他们聊天,纯朴的村民会因吵醒了别人过意不去,再大的矛盾也会烟消云散,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
甘甜的井水,滋养着附近几个村庄的父老乡亲。每天早晨和傍晚,村民都会挑着木桶前来挑水。为方便村民,父亲准备了一些从井里舀水的小桶。
这些小桶一般是铁皮或塑料制成的,磕磕碰碰很容易损坏,所以父亲通常要准备好几个。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桶,在那个都不富裕的年代,是我家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如今,老井边已长满了杂草和青苔,周围的护栏也变得残缺不堪。但老井之水仿佛我的生命之水,和我的童年一起定格在记忆里,历久弥新,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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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建武,供职于新华社中国经济信息社来源:《品读》2021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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