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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从没走远，仿佛就在昨天。

丽景门城门楼共分四层。上面建有宫观，是祭祀神灵的地方，祈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富贵吉祥，合家平安。愿望是心中的祈祷，未必就天随人愿，政治与经济乃至精神的坍塌与颓败，终归成为不断更替的轮回，把繁华与落寞变为泛黄的历史。

登临丽景门城楼，俯瞰老街城廓，商铺林立，一家家酒楼茶馆的旗幌弹奏着古老的清音，一座座青砖灰瓦的小四合院相互勾连，铺展开一幅恍若隔世的画卷，洛阳牡丹甲天下，丽景城楼世无双，让人浸染在东方神韵里醉醒。

丽景桥古时为吊桥，桥柱上雕刻的汉白玉古狮，形态各异，仿佛彰显着曾经的忠诚和威猛。倚栏凝视，河水沉稳流动，仿若在默吟一曲不老的歌谣。转眼看去，一座庄严的古庙，肃立于箭楼之上，深邃壮观，凛然威仪。

行至天后宫，只见门户两侧伫立“千里眼”、“顺风耳”两尊守护神，似乎可以观尽世相百态，晓闻民间疾苦。略加思索，便明白都是些虚无的摆设。透过烟火缭绕的薄雾，终于见到了妈祖的塑像，妈祖圣像端坐后宫正中，两旁旋转、闪烁着塔式光明灯，每座光明灯上塑有数百个小型妈祖金像。妈祖，和平消灾的化身，根脉在福建莆田，是历代船工、海员、旅客、商人和渔民共同信奉的神祗。在中原塑像敬奉妈祖，大约是唤醒海内外客家人不忘故土，落叶归根的用意。这是心灵深处的殷殷召唤，祈望迁徙、流散异乡的中原人，魂归故里，终究有一种精神依托的原乡归属。

最具魅力和内涵的去处，要数城楼上的“河洛文化长廊”和“帝王史馆”了。河洛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母体文化，走入长廊，如同掉进了浩繁的书海里，目不暇接。一帧帧，一桩桩，记载着众多的河洛历史名人的卓著功勋，要么为民族复兴披肝沥胆，要么为社会进步竭才尽智，个个功德千秋，件件启迪后人。帝王史馆陈列了在洛阳建都的历代皇帝史料，过多展示了诸多帝王的雄才大略、宏图霸业，而忽略了他们暴征横敛、奢华无度。历史的烟云早已被塞外的烈风和黄河的巨浪吞噬或淹没，能在洛阳古城的一隅，寻到他们的身影和过往的辉煌，已经是完美的历史再现，亦是洛阳的包容和他们的福分了。

透过城门的通道，一条盛满古风古韵的老街，已经隐约可见了。

进入丽景城门，看到了气势恢宏的瓮城，这是一座与城墙连为一体的建筑，呈瓮形状，好进难出的构造，独具匠心，攻防兼备，这便是古人的谋略和智慧，令人叹为观止。

踏入老城老街，一阵前世今生的混合味道飘来，透着喧闹、繁华、杂陈的气息，扑满灵敏的嗅觉。青石板铺就的路道，秋阳的余辉顽劣地跳跃，散发着幽亮的光晕，缭乱了搜寻视线，不知哪一处才是最美的风景。一家挨一家的商铺，琳琅满目，精彩纷呈。一块精美的招牌，即有一段曲折的故事，一面彩色的旗帜，便是一个美丽的传说。随意走进一家店铺，抚摸一件商品，仿佛就触摸到了历史跳动的脉搏。年轮已逝，繁华犹在。一件古玩，一袭古装，恍若彪炳着人文的厚重，是一种承载，亦是一种弘扬和延续。

在熙攘的古街中游走，走进岁月的深处，往返于光阴的隧道，徜徉在古老的苍郁和现代文明的交叉时空，聆听一段往事，陶醉在古筝或洞箫的乐曲里，穿越的感觉真好。

宋代历史学家司马光说：“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古道长亭外，寥廓旷野的清风拂来，微微掀动着沉睡的竹简，慢条斯理地吹开历史的页脚。

洛阳古代称为“天中”，在公元前21世纪孕育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夏朝，至公元十世纪，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等13个朝代先后在此建都，称王称帝者达百人余，其中有九位功绩卓著的皇帝仿真塑像，在丽景门城楼九龙殿内供奉，供后人祭拜，史称中华民族文化的摇篮，使洛阳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润泽世界。

洛阳位于河南西部，从地理学的角度看，是真正意义上的九州腹地。洛阳周边河流交织，水域丰沛，水生津，津生智慧，因而这片土地丰腴富饶，充满灵性和诗意。古代诸多王朝选择在此定都，想来也是富有安居乐业眼光的。

洛阳除了拥有四千多年的建城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同时还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建都史。

洛阳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也是国务院首批公布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在老街上寻觅，终归也有些迷惑。老城从古至今，有街无路，所有通道都冠以街、巷、胡同之称，始终不见“道”与“路”的标识。陪同的赵君说，据史料载，老城有“九街十八巷，七十二胡同”。古代的“九”为最，这里的“九”泛指城中繁华的车马大街，老城的街巷和胡同，确实不少。

我问，有那么多吗？

赵君笑答，古时可能有。

我也笑，李白笔下的瀑布可能也没有三千尺。

沿街而行，东西大街、南大街共同形成了老城的“十”字街格局，它们是洛阳古城较为完整的街区，是洛阳历史文化名城传统风貌最具代表性的古老街区。

山陕会馆位于洛阳老城南关马市街南边，现在的九都东路南侧。始建于清康熙、雍正年间，距今有300多年历史，是当时活跃在洛阳附近的山西和陕西两地的成功商人，筹资修建的经商聚会场所，亦是一个“叙乡谊、通商情、敬关爷”的社交性公共场合。

步入最具洛阳文化符号之一的“西门口井胡同”探访古民居，古朴质感的记忆迎面而来，洇染在时光深处，撷一束人文风情，家长里短的絮叨萦绕耳际，锅里碗里飘溢的味道，凝结成老胡同的文化元素。

在巷子深处，仿佛看到文人雅士的身影，那是在日思夜读，奋笔疾书，于是洋洋洒洒的历史文献，便从烛光灯影下収笔，装订成册，留下丰富的史学记载，供后人研修。

撩开岁月的轻纱，看见了隐藏的日常光景，有纷繁多彩的日子，莺歌燕舞的时光，同时也夹杂着平民怨气声声的叹息，流布老街胡同，洒满街头巷尾，时光并不在意，转眼间已经被这些日常琐碎敲击的支离破碎，迎来的依然是一轮蓬勃的朝阳和一个又一个鲜活沸腾的日子。

在东大街民街口，家世显赫的林家大院旧址还在，这里出过清末最后的举人，名叫林东郊，后官至翰林，曾经是读书扬名的典范。遗址房屋有些陈旧落败，从那些竖柱飞檐的精致雕刻里，还能依稀窥见昔日的腾达和奢华。留下的终是扼腕怅叹，只能轻吟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谁能收拾残局了

寿春街、康乐巷、敬事街、和平巷，凤化街、马市街，听这一连串的名字，就不愿走开。这里的民居院落，传统店铺，古树古木，文物古迹，遗存遗址，河道桥梁，无不在讲述着一个个遥远而古老的传奇故事。

清朝年间，东大街南侧有文庙、儒学，还有玉虚书院、望嵩书院、奎光书院、敬业书院等昭名天下的书院，因此东大街是考取功名的读书人置产安居的首选之地，这里居住着不少世家大族。在这里随意捡起一块历史的残片，恍惚可以还原荣耀飞腾的场景。精英荟萃，书生论道，数家财，比殷实，吟诗词，叙抱负，指点隋唐，笑谈宋明。可叹一场风雨袭来，打落几家锦绣残梦，转瞬消逝在浩瀚天空，成为前世宿命，化为昨夜星辰。

洛阳自古是华夏先民青睐和自豪之地。周武王稳固江山后，即“迁宅于成周，宅兹中国”；汉魏时期，，洛阳城成为全球最大的都市，“四方入贡，道里均”。洛阳历经十三朝，几经沉浮，多少次的毁灭和重生，一次次推进着人类文明的进程。

在东大街的中段，存有洛阳鼓楼，虽不雄伟，却真实、古朴，与老街另一端的丽景门耸然屹立，守望着老城子民。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我们的身影，脑海里留存的记忆和思索总是挥之不去。

赵君引领我们继续进行。他说，想了解和读懂洛阳古街，需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我点头。这样浮光掠影，只是看个表象。

赵君说，还有更好的在后面呢。

二

洛阳老城十字街，是最具人气的千年老街，更有人间烟火气。十字街在古代就是商家汇聚地。它承载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记忆，见证了每个瞬间的荣耀与落寞。从清晨到日暮，这里总是人流涌动，不断升腾的烟火、沿街叫卖的小贩、错落林立的商铺和各种美食味道，如一个个独特的音节，组成老街独有的动感节奏，你来与不来它就在那儿，一直轻吟浅唱，一唱就是千年。

循着那味道走去，这里是吃的世界，各类美食的诱惑，早已令味蕾和鼻息垂涎。在街边喝一碗杏仁茶，清香可口，吃一块梅花糕，浓甜润肺，坐下来便开启了享受美食小吃的序曲。

赵君提醒说，悠着点，多着呢。

融入在一派市井的氛围里，偷窥高跟鞋和花裙从街面上飘过，低头抿一口香汤，恍惚在不同时空中沉湎，民风微醺，身心怡然酥醉。

洛阳牡丹饼是要尝一尝的。这是一道美味可口的地方名点，堪称洛阳糕点一绝。牡丹鲜花饼，以豆类为主加入牡丹配料，一改传统糕点的干、酥、脆、硬的特点，制作出来酥松绵软，食之可分解人体内的糖质和脂肪，具有促进人体代谢，降低胆固醇及防止细胞老化功能。相传当年武则天喜食，举国女性也跟着吃，果然就有了盛唐的雍容富贵。

赵君说，男性食之更好，阳刚性情掺进柔软，更完美。

我欣然答，是啊，天地之合，阴阳互补，才均衡了大千世界。

闻到街铺里不翻汤的味道了。

洛阳不翻汤，其中有名者有“旧府门不翻汤”等，是一款颇具洛阳地方特色的民间小吃。在鏊子上烙成薄饼再佐以金针、粉丝、韭菜、海带、香菜、虾皮、木耳、紫菜等，加入精盐、味精、胡椒、香醋等调料制作而成。其味酸辣咸香，醒酒开胃，爽口暖身，唇齿流韵，余味无穷。

不翻汤的喻义大约是江山永固，社稷稳定，日子平稳不翻。这是美好的愿望和祈祷，百姓希冀的当然是安定康宁，但历史的河流，奔腾到拐弯处自有它的选择，不翻不立，腐朽的大清王朝转眼就跌翻在变革的洪流之中。只要不翻汤的味道还在，心中那份祈愿就在。康乐盛世的延续，黎民百姓的好日子永远不翻。

无意走进一家牡丹银丝酥的作坊。上前询问，得知银丝酥是由细粉丝制成，质地洁白，具有生津化渣等独特风味，尝一口果然酥绵温润、香甜宜人。店主大嫂向我们演示了制作技巧，随着她的纤手一拉一抻，银白的细粉丝，在眼前如同白发飘拂，真功夫啊，忽然就想到了伟大的工匠精神。

赵君告诉我，洛阳有句俗语：“早喝汤，晚烧烤”。无论政界官员，或是商界人士，或是市民百姓，每天一碗各色热汤开始，到吃过烧烤、喝过啤酒结束，洛阳人是在有滋有味中，度过寻常日子的。在洛阳，可以品尝到不同口味的牛、羊、驴肉汤、豆腐汤等数百种民间鲜汤，喝一碗，心生温暖，胸怀激情。

洛阳地方小吃不计其数，想吃是吃不过来的。匆匆一游，短暂时光，能把泮甡园酱肉、榆树园烧鸡、刘记老街坊浆面条、高记油茶、刘记豆腐丸子汤、司马水席楼等名吃品尝一点，那就是极大的福分了。

不得不说说洛阳水席了。

洛阳水席是河南洛阳一带特色传统名吃名宴，属于豫菜系。水席始于唐代，至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是中国迄今保留下来的历史最久远的名宴之一。水席有两个含义，一是全部热菜皆有汤汤水水；二是热菜吃完一道，撤后再上一道，像流水一样不断地更新。洛阳水席的特点是有荤有素、选料广泛、可简可繁、味道多样，酸、辣、甜、咸俱全，舒适可口。

唐代武则天时，将洛阳水席旨进皇宫，加上山珍海味，制成宫廷宴席，又从宫廷传回民间，逐形成特有的风味。

洛阳水席八碗八汤，荤素搭配，加上主食面点，适合普通市民多人聚餐。

暮色弥漫过来。早已是肚饱肠肥，却依然沉浸在香飘四溢的古街上，一任美味熏染，乐不思归。

赵君告诉我，这里自古就是商人的聚集之地，建国之后成为洛阳市重要的商业区之一，同时更是洛阳小吃的汇集之地。2015年5月，《人民日报》官方微博评选出全国十大美食街，洛阳老城十字街夜市入选全国十大美食街。

我点头称赞，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赵君说，再停一刻，这里将变成另一个世界。

我迷惑不解。

说话间，满街灯光忽然亮起，恍若一场盛大晚会开幕，青石板的古街上，古香古色的店铺门额上，闪烁起五彩缤纷的光晕。五颜六色的旗幌，一排排彤红的灯笼，勾勒出一幅繁华盛世的景象，仿佛进入一个曼妙美幻的世界。整条小吃街人头攒动，川流不息。店铺门前的摊位上，坐满各地游客，以不同的方言俚语，纵论天下，称赞评点洛阳古城。

此情此景，一派悠然祥和的家园，令人澎湃激昂。

洛阳古城见证了一个都市的起伏变迁，承载着历史的期待与梦想。

伫立在古城老街，晨钟暮鼓的悠悠余音，依然在老街的每个角落回旋环绕。

街巷和店铺里流散出的醇厚香韵，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这种异样的咀嚼和消化，催生出无限的想象和感慨。华夏先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一代一代地彷徨、抗争，勤劳善良，智慧勇敢，曾经无数次地奔跑、追梦，祈望生活的安然祥和，家国的康乐太平。抚今追昔，正是那秦砖汉瓦上的汗渍和黄河翻浪上的呐喊，才坚实了江山社稷的稳固，历朝历代工商科技的前行步伐，奠定了大国宏业的基石。历史如船，行过暗礁险滩，终于走成如今的矫健方阵，屹立于世界之林。

老城是当代洛阳城的根，一城巷陌一城人，一城往事如烟云。往事远逝，锦华遍地。

作者简介

叶剑秀，河南省鲁山县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平顶山市作协副主席、鲁山县作家协会主席、平顶山市专业拔尖人才。先后有小说、散文、纪实文学计200余万字，发表于《海外文摘》、《莽原》、《奔流》、《山东文学》、《散文选刊》、《牡丹》、《百花园》、《作家天地》、《北方作家》、《文学月报》、《小小说选刊》、《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散文家》、《华夏散文》、《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羊城晚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公安报》、《河南日报》、《山西晚报》、《郑州日报》等国内报刊，曾获《百花园》杂志2016年度优秀作品奖等诸多奖项。其散文被收入2018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2019年《中国散文年选》等多种选本，曾出版过长篇小说《野太阳》、纪实文学集《为警无言》、小说集《黄土厚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