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4)曲沃桓叔——晋侯喜父与穆侯墓头挨头
西周晚期的晋穆侯,打了败仗生大儿子取名为仇,打了胜仗就给小儿子取名成师,史书说穆侯最宠爱小儿子。仇就是晋文侯,文侯死昭侯立,封叔父成师为曲沃伯,史称曲沃桓叔。晋国小宗桓叔威望高,获封的主城也比晋都翼城大,此后祖孙三代人历经67年取代大宗成为晋侯,这就是“曲沃代翼”。
周成王封其弟叔虞到唐地,史称“剪桐封唐”或“剪桐封弟”。唐或晋国初封在哪里?后世说法很混乱。明末清初的顾炎武曾经指出它在山西曲沃一带,令人意外的是,顾先生却在曲沃韩姓友人家骑马(或驴)时摔死了。近代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也认为桓叔所封在闻喜县。绛山西南是汉武帝以前的“桐乡”,1970年才把闻喜县横水镇改属绛县。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盗墓贼在曲沃一带挖出了大量晋国文物,终于证实了以上两位大师的判断。
经过北京大学、山西考古工作者几十年的努力,已找到曲沃境内九代西周晋侯墓。然而,当代考古历史学者,却将符合晋国大宗小宗的翼城绛县大墓,分别判定为霸国、倗国墓,说他们都是怀姓九宗是戎狄是媿姓鬼方。九泉之下的顾炎武、谭其骧,不知如何泪奔!
加入M91桓叔以后,测年误差应该不会超过30年
一、曲沃桓叔自称晋侯喜父
曲沃晋侯墓中除了穆侯、献侯墓以外,中心大墓为燮父或唐叔虞,其它都是按顺序推测的。我推测M91墓主是桓叔。具体依据有八点:
(1)晋侯墓群只有M91很异类,头朝墓道与穆侯头挨头,也说明关系非同一般,由此可以排除M91是靖侯;(2)墓主青铜器铭文有“晋叔喜父”、“倗母”,这与史书说穆侯喜爱小儿子对应,倗母即庄伯母亲;(3)桓叔以儿子的名义为死去的夫人作器祭祀,之后葬入自己墓中,这与袝祭相符;(4)诗经《国风·唐风·扬之水 》说明桓叔生前已身穿诸侯的衣服(素衣朱襮、素衣朱绣),死后是按晋侯身份下葬的;(5)在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古遗迹碳14测年中,缺三位晋侯墓(M1M6M91)样品,如果把M91作为桓叔则精度不会低于二里头(误差约为30年);(6)横北M1墓毕姬口中含玉,而晋侯墓中只有M91含玉,说明二者年代相近。翼城墓也有少量墓主含玉;(7)晋侯墓群中的M92墓疑似改葬,墓主应是先于桓叔去世的,M91墓有铭文“伯喜父肇作倗母宝簋,用夙夜享孝于王宗”;(8)穆侯是唯一葬有两位夫人的,次夫人M63墓陪葬品数量和级别远超另一夫人,这用桓叔为穆侯次夫人杨姞所生、倗母即庄母、墓主在曲沃代晋时期改葬来解释最为合理。
目前仍然不能排除晋侯中心大墓是唐叔虞,也不排除晋侯M93墓是殇叔,这样晋成侯墓就有可能在绛山周边(睢村墓?)。绛县邻近曲沃翼城的区域,传说有晋文公等晋君大墓。
曲沃晋侯墓群中M91以儿子名义祭妻
除了曲沃晋侯墓M91是桓叔,我还判定翼城大河口M1017墓是鄂侯(霸伯,名卻)、绛县横北M2158墓是史书中的庄伯鱓(葬八鼎,夫人倗姬为平王姊)、横北葬五鼎的是庄伯称(倗伯称,晋武公成为诸侯前也是庄伯)。横北倗季鸟尊墓中是史书中的韩万,是战国韩王的直系始祖,秦末汉初的韩王韩成号横阳君与此地有关。
二、曲沃代翼时期疑分国
据史书记载:晋国大宗自昭侯起,有四位君主被杀。《史记·晋世家》载:“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宝器赂献于周釐王。釐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於是尽并晋地而有之。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号曰晋武公。”
曲沃代翼时期
曲沃系与翼城系交手,后者多是被动挨打,明确记载就有四任晋侯被杀。历经平、桓、庄、釐四代周王,只有桓王对其有干预。周桓王上位,鄂侯回到翼城(史书仍称翼侯),周王两次派人救翼。翼侯两次主动出击,一次是派人烧了曲沃的庄稼,另一次打到“桐”这个地方,武公被迫求和。鄂侯雄起不到两年就去世了。再两年,庄伯卒武公立,开始拥有被周王朝正式承认的军队,这只相当于半个诸侯!此时,周王仍然只承认大宗的诸侯身份,曲沃系因此有少数人叛离。武公连杀哀侯与小子侯,周王命虢仲率多国军队讨伐曲沃,立晋哀侯弟缗于翼,一年后又出现“曲沃灭翼”。直到二十多年后,即武公去世前一年多,才正式灭了晋侯缗,成为晋国国君。
我认为曲沃代翼时期的晋国,曾经两分为霸国和庄国,史书隐讳了这类违背宗法礼制的事情,对二王并立时期的多国历史也都“讳莫如深”。《史记》等书都将桓叔和武公记作曲沃伯,称大宗多代晋君为翼侯。从出土铭文来看,无论是桓叔还是武公,都没有自称曲沃伯,桓叔自称晋侯喜父,子孙两代都称作庄伯(倗伯)。
唐朝曲沃县令崔翳,曾赋《新田故址》诗:
霸国名都在,川原景物横。 西瞻连故绛,东望极新城。
汾浍波流合,山河表里清。首阳与霍太,孔道合逢迎。
似乎说明唐朝时的晋国故地人还记忆有霸国,只是把都城位置指认错了。
晋国大宗分国后称翼,翼城大河口大墓出土铭文有“霸伯作太庙宝尊彝”,另一墓有青铜鸟尊,背盖铭文有誓遵称命的意思。在曲沃晋侯中心大墓、翼城霸伯墓以及横北倗季墓都有鸟尊,其中两地显示是太庙用品。三处鸟尊图片见《综述——山西倗伯霸伯墓与河南淅川楚墓新解》。太原晋阳赵卿墓也出土了鸟尊。由此可以认为,鸟尊是封国始祖墓的标志,这四只鸟尊都与晋国人有关。(闻喜县邱家庄墓也有与赵国同形鸟尊,不排除出自魏国毕万墓)
疑似翼侯分国证据
到底是从孝侯还是从鄂侯开始分国的?必须看到翼城墓的全部考古报告才能确定。从上图器物铭文及相关史载来看,晋国大宗灭国前应该经历了“分国—复晋—再恢复分国”的过程。
三、晋国初封地与故绛
史家对晋国初封地唐与叔虞之子(燮父)所迁之晋,以及桓叔封地是曲沃还是绛县,至今仍是纠缠不清。
我们知道,晋武公正式担任晋侯时“始都晋国,前即位曲沃”,此后“晋献公八年,始城绛都”,历经献、惠、怀、文、襄、灵、成、景八君,都以绛为都城。由于晋景公迁都新田,新都所在地称为新绛,原来的绛就改称故绛。
晋景公迁都的新田遗址已被考古发现在今天的侯马市,《春秋左传》韩厥与晋景公的一段对话,把故绛区域及特点说得很清楚:“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景公征求献子意见时,对曰:“土薄水浅,土薄地下,其恶易覯”,不及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意思是景公欲迁都,诸夫人们提出两个意向,郇在古盐池西北,新田在绛山西北,而绛都不在曲沃,所以故绛只可能在今天的绛县与闻喜县。汉武帝刘彻巡幸河南,路经河东左邑桐乡,闻平南越大捷,进改桐乡为闻喜。(有说分秦朝左邑地域一半为闻喜县)
大宗翼侯都城在今天的翼城县无疑,翼地名或与翼城县南梁镇的翔山地形有关。桐乡地名应与绛山东端地形神似梧桐树叶有关,晋国初封地应该包含这里。我认为晋国小宗的大本营就在今天的绛县及闻喜县东北,传说献公所建“新城”是绛县南城村的车厢城。最后再引《左传》文:“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晋献公时期也说“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晋侯墓在今曲沃已被证实。由此可知绛不同于曲沃,晋献公晋文公时期都城在绛无疑,它就是前述故绛。
后世学者为什么老是把绛与曲沃混淆了?原因在于南北朝时期行政区划变动频繁,北周设绛州治所在曲沃,隋唐仍有绛州,这容易给后人带来绛在曲沃的错误印象。这里打一比方:长沙市以下有长沙县,能说长沙县在长沙市区吗?武汉市的武昌县也不在武汉市武昌区。原绛州包括曲沃、绛县等地,治所在曲沃不等于故绛在曲沃,这很难理解吗?同理,桓叔被封曲沃伯封地也不一定都在曲沃,它可能是以故绛为主包括曲沃一部分。由于晋景公时的晋国地盘远大于桓叔至武公时期,所以穆侯、献公迁绛的都城应离绛山不远。穆侯最宠爱成师、穆侯迁绛、献公至景公都城仍在绛,说桓叔三代大本营在绛山以南,既符合逻辑也能形成证据链。
附1:《诗经·国风·唐风·扬之水》
【先秦】:佚名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注】襮:绣有黼文的衣领,或说衣袖。绣:刺方领绣。君子:指桓叔。命:命令,政令。沃:曲沃。鹄:邑名,一说曲沃的城邑。
附2:晋侯墓测年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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