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那些年闹嘴的记忆 | 刘金(四川邻水)

原标题:那些年闹嘴的记忆 | 刘金(四川邻水)

大人们常说“饱打瞌睡,饿新鲜”,童年的馋嘴及食物的记忆,贯穿了80年那代人的成长,催生了很多难忘的闹嘴(偷吃)经历。我出生于铜锣山脉的一个小山沟,80年代土地下户,大家盼望着能吃顿饱饭。我们沟里四季不缺粮食不缺水不缺蔬菜瓜果,可谓一块聚宝盆,唯一不足便是在岩下,上公路要爬很高很陡的坡。那时我年幼唯一的感觉就是吃不饱,刚才明明吃了饭,出门很快饿了。那些年,一户人炒回锅肉,全塆人鼻子吃肉。

那时候,家里过年还有点炒货,一般正月炒的要吃半年,有存留的家里到冬天都有,可以接第二年的正月。父母常说,细水长流,越吃越有,就是要放久一点,比如包谷子、胡豆、花生、阴米,揣在衣服兜里,装进书包里,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吃,下课或放学和要好的交换着吃,总之在缺衣少食的年代,算是不错的美味了。包谷子要装进坛子里,用油纸封住,再盖上碗,确保不漏气,花生胡豆稍好点。不然要“回”,绵死,不再嘎嘣脆。阴米,装进包谷的大扁桶,可以吸水分,保证不软不垮口感好。

那时,我们塆上有个吹牛的男子,比我们大几岁,在看了电影《神鞭》后,没有练出辫子功夫,嘴上的功夫厉害了,他说能教我神鞭,就是把斑竹割成小截截串起来,在地坝里舞得呼呼响,极有诱惑力。他教我神鞭,报酬就是一个月每天几封阴米,我照做,结果并未练成神功,反倒被大人骂神经,把鞭子丢进灶里烧了。我的童年从此没了神话,归依常人。后来,我也做过弹弓、竹筒水枪、铜管枪,终归没能突破格局。唯有那几本书,升华了我的梦。

家里可以手抓起吃的,油渣儿,就是大人熬油剩下的渣团,在缺少荤腥的年头吃起来就是香,连手都要舔一舔,舍不得洗,还可以再舔。家里的咸菜,如泡菜坛子里的酸茄子、酸姜、酸黄瓜、酸大蒜、茭头、辣茭等等,没事的时候悄悄咪咪去抓起来吃,照例舔舔手。外婆家酸刚里浸的酸茄子,本意是用来治疗农忙季节手脚受伤的药引子,被我几个中午拈得干干净净。吃冷饭,胀在喉咙,灌小半瓢冷水咕噜咕噜就下去了。我读书的村小,就挨着外婆家,她们家仿佛我的食堂。外婆最拿手的就是煮面,来个客人,把咸菜用猪油炒,再炕两个鸡蛋,煮的面又香又有味道,再掐点蒜苗放点麦酱,就是要高几个味道。

每天,家里用土灶大黑锅,煮饭要人烧柴火,这是个烧东西的好时机,把红苕、大蒜、到田边去捞的小鱼小虾,堰沟里搬的螃蟹埋烧起来,闹个嘴。当然,大人在的时候不敢张扬,只能偷偷地静静地,还不能耽误不断地往灶里添火,把柴火中间拨空,火才燃得旺盛。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赶场,人多热闹,老家的石板街人挨人、人挤人,虽然买卖都不繁华,终究看个热闹也好。后来,人们外出打了工进了城,老家的被拆被卖,关于赶场的记忆无法完整和复原了。

街上戏楼脚,有个卖糖果的嬢嬢,每次我往摊子上过,眼睛都要伸出舌头去尝尝,那眼神弄得卖糖的很小心,生怕少了份量。有一回,我母亲带我去,我站在那里死活不走,最后拗不过给我买了几个,具体多少钱忘了。剥开那彩色的酥心糖,闻一闻舔一舔,其中有一个个额额小些.,那时的我不懂事,随口一句“这个被人咬了半截”。那卖糖的女的就不服气了,我母亲连忙说小孩子的话,最后找街上的评理,那卖糖的女的另外送我一个酥心糖,后来我的姐姐和她女儿还成为同学和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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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里,有四季的好果子吃,春有桃子李子,夏有杏子西瓜,冬有桔子柿子。张家塆老太婆哪几棵桃子诱人无比,无奈她家有喂了一条恶狗,不敢造次。她们家的李子长在路边,有时候抬头张嘴可得,特别骑牛的时候,无不快哉。大地坝的大柿子树,有二十几年树龄,到冬天的时候,那个全塆最会吵架的大妈,会给我家端一撮瓢来,把它放在干猪草里藏几天,拿出来红锃锃的剥开皮,吃起来美味绝伦。那个大妈和我们家远亲,能够吵架几天几夜不吃不睡不休,嗓子不哑,大概多吃的缘故吧。夏天的时候,还可以到菜地里“捉黄瓜虫”,看到黄瓜就摘下来,放在衣服上挠挠就开吃了。

塆里最早种西瓜的那家人,以为可以尝鲜,还能卖点钱,奈何到了西瓜快熟的时候,那个漫山遍野喊饿的孩子挨个给他们尝了,敲碎的,扔得满地找牙。那孩子没妈,爸爸在外打工,全靠奶奶带大,塆里的鸡蛋,他能敲着生吃,我就亲眼瞧过。那家人骂了一整天,找了奶奶只能作罢,本村第一个试着发家致富的实验被小孩给梦断了。

小时候,最喜欢家里来客来亲戚,有酒有肉,也不乱打孩子,跟着上桌放松多了,如罪犯蒙赦,家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客人走了,留下了酥心糖、硬硬的个个糖、夹心饼干等好吃的,那时候大家都穷,走人户带的不是钱,主要给孩子买的。这样还吃好喝,还有礼物收,恨不得天天来客,一同享福。大人把糖果藏起来,放进粮仓里、大扁桶里,抽了楼梯,我往床架子爬上去,家贼难防,偷断屋梁。有回,有个姨孃到我家买了包酥心糖,放在米箱里,我苦于没有办法,后来糖日渐减少,而不见洞隙。来了一顿好打,才交代,再底部挖个洞,每次都用火柴烧了粘好。

可能童年及少年时代,胃口好,我到现在胃口很好,但不贪嘴,大鱼大肉能吃,粗茶淡饭也吃两碗,从不挑食。最喜欢白面馒头下酸菜,可能我的前世是个北方的农民。现在能吃的多得多了,我还是怀念那些年吃过的美味,我还想忆苦思甜,还想重建当年的生活场景和氛围,还想永远回到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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