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司马老头讲八卦（十七）——拎得清的老母，拎不清的儿子
前面提到，范雎一开始就猜中了秦昭王心里的小九九，再又讲出了秦国日后发展的大方略。
秦王按照范雎的路线，很快就把魏国的邢丘攻下来。这下子，他和范雎更亲密了，什么大事都由范雎说了算。
有一次两个人下棋玩，范雎有意无意地提到：
我以前在山东呆过一段时间，齐国有位网红叫孟尝君，他有钱有面子还喜欢开趴地，平日家门大开，只要认为自己才华的，都可以进去免费吃饭、喝酒、嚼肉。
至于才华嘛，唱歌、跳舞、耍猴子都可以。久而久之，老百姓都好喜欢他，你问他们齐王是谁？他们说不知道，但讲起孟尝君，他们连他臀围多少都知道。
我刚来秦国的时候，去茶楼听老百姓聊天，说起太后，他们可以从她的初恋情人数到义渠王，每个细节都很清楚。说起穰候魏冉，更是津津乐道，大家讨论他最近开了几场趴地，府里进了几个嫩模。但大王您呢？我在各大网站头条搜关键字也搜不着大王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王为什么叫大王呀？什么事都由您说了算是大王；国家大方向全部由您掌握算是大王；您让谁坐着死他就不敢站着生算是大王；您哪天在微博给女明星点了赞也要上热搜的算是大王。
可现在大王您看，太后现在想干嘛干嘛，事先不跟您商量吧?魏冉代表国家去外国访问都不用向您报备吧？您舅舅和弟弟在外面做事不用考虑您的感受吧？大王您府上，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用打，对吧？
有这四位贵人在，大王您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啊。特别是魏冉，总借着大王的身份去外国访问，好像秦国他一个人说了算，谁不听话，他就去打谁。打胜了大家说是穰候的功劳，打败了老百姓怨的是大王您啊。
果子结得太大就会压断树枝，树枝断了树根就会伤。个人的封地和权力太大就会影响到国家，个人的名望太高了老百姓就忘记国君了。
这种事邻国的反面教材太多了，您看带楚军去救齐国的淖齿，在齐国掌握实权后就抽掉齐王的筋，把他吊在房梁上活活折磨死。再看咱邻居赵国的赵武灵王，那叫一个生猛吧？后来被他叔和丞相关在沙丘宫里活活饿死了。
大王您说呀，越是什么亲人、身边人，这手段啊，越是狠辣。您看看我刚才提的那四个人，做事方式和这些人是不是很像啊。
大王您再想想远一点的事，夏朝、商朝、周朝为什么会灭国？
开始时是君王把权力全部放给大臣，自己玩去了。大臣一旦掌握大权，就只考虑自家的事，既看不得别人比自己能干，又看不得别人比自己有钱。他们私底下偷偷做什么事，大王又都不知道。导致最后不仅失去了国家，连命都没有。
大王您再看一下自己朝廷上，除了我，谁不是魏冉的人？您表面上统治着强大的国家，实际上可怜兮兮的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是看到这样的情况，才冒险来到秦国。
我怕大王再这样纵容他们下去，以后继承王位的，未必是您的子孙呢。
秦王听了这番话，又开始失眠，然后头痛、幻听、幻觉。
一时感觉被人抽筋，一时感觉非常饥饿然后暴饮暴食。
几个月后，一纸诏令在朝廷颁发：
即日起，宣太后不得参与任何朝议，罢免魏冉秦国丞相职务，限三天内离开咸阳，终生不得再回国都。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三天内离开咸阳，终生不得再回国都。
即日起，擢升范雎为秦国丞相。
钦此！
魏冉、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分别来向宣太后辞行，他们先吧啦吧啦吧啦地讲了几回，又呜啦呜啦呜啦地哭了几回。
宣太后仍然美丽和威严，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你们走罢，都走罢，这是秦国的天下，也是嬴稷的天下，这秦国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秦王。你们现在有财、有封地、有名望，他对你们已尽了为君的本分了。那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去尽为人臣的本分吧。
秦昭王这几天心如火烧，他早早安排好了的禁卫军，野战军、边境军，还在宫廷边道上埋伏了弓箭手，一下子要扳倒国家四个实权人物，他心里实在没底，已经准备了上百份应急预案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四位权贵，完全按照他的诏令，该回宫的回宫，该回封地的回封地，该拿的财物没剩下，不该拿的也没多拿。
他们走了好多天后，秦昭王的心好像有哪一处安定了，好像又有哪一处空虚了。他开始新一轮的纠结了。
笔者乱评：
读《资治通鉴》时，我最讨厌范雎，是越读越讨厌的那一种。司马老头却不怎么讨厌他，不仅在他身上浪费了许多笔墨，还专挑他好事说，不挑他坏事说。
这一节司马老头想表达的是，范雎很有见地，提前制止了秦国可能发生的骨肉相残，国家分裂的惨剧，让秦国走上了强国之路。
我读到的是，一个油腻中年在秦王面前拼命挑拨是非，说人家母亲、舅舅、弟弟吧啦吧啦吧啦。
凭心而论，他的说法没有错，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说了算，太多人掌握实权确实会乱。但事情也要讲个前因后果，淖齿是天生的阴谋家，赵武灵王是自己拎不清。但宣太后、魏冉和芈戎却是当年为秦国打江山的大功臣。秦昭王能坐稳王位，这三个人功不可没。
功高盖主是大罪。自古王室血亲争权，结果大都是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生在战国的大争之势，身处秦国的危难之邦。团结稳定是第一要务，宣太后带头响应秦王意愿，另几位自然也不敢乱来。
正如我在上文说的，这一点，宣太后拎得清。
秦王成功拔除了四颗眼中钉，却不知自己埋下了许多炸弹。
秦昭王后来走的每一步，步步很雷啊。
咱接下来慢慢说——
图源：电视剧照
作者简介
晓墨（晓墨轩主人）：原名李蔚菲，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生于1979年，毕业于广州中山大学，获行政管理和汉语言文学双学位。热爱写作，2005年北京出版社《生于1979》作者，曾在《广州日报》发表短文《成名背后》和《游园惊梦》；在网站“榕树下”发表短篇小说《雨中的肖邦》和《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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