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冯小红：从清华简《系年》看侯马盟书的年代
一
对侯马盟书年代的判断，一般与主盟者的身份以及盟誓发生时的历史事件紧密相联。由于对主盟者身份和盟誓发生时的历史事件认识不同，以往学界对侯马盟书的年代大致形成了以下几种意见：
其一，公元前386年。郭沫若先生根据张颔复原的一片玉片文字“章敢不 其腹心，以事其宗夫?……”，认为“章”即盟首，指赵敬侯章，盟书反映的历史事件是赵敬侯与武公之问的斗争。
其二，公元前424年。唐兰认为主盟人是赵桓子嘉，盟书反映的是赵桓子与赵献侯之间的斗争。由于《史记》记载赵桓子执赵政仅一年，即晋幽公十年，因此，他判断盟书的年代为公元前424年。
其三，公元前585年至前581年。李裕民认为盟誓发生在下宫之难后，主盟人为晋景公，盟书是晋景公为打击赵、先二氏的势力而进行的盟誓，定盟的年代可能位于晋景公十五年至晋景公十九年。
其四，公元前497年。张颔综合了侯马遗址出土的各种盟书的信息，指出盟书的主盟人为赵简子鞅，盟书反映的历史事件是赵简子与邯郸午以及范氏、中行氏之间的斗争。
其五，公元前583年4月至前581年3月。陈长安认为盟书是晋国在赵氏族灭后举行的盟誓，其目的是防止赵氏势力在晋国复兴，主盟人为晋国大夫詹嘉，其年代当在晋景公迁都新田之后，即景公十七年四月至景公十九年三月。
其六，把盟书分为两批，分别确定其时代。李学勤先生认为：第105号坑所出“诅咒”类盟书反映的是赵简子与邯郸午、范氏、中行氏之间的斗争，其年代当发生在公元前497年；而“宗盟类一”的盟书当在公元前470年前后，主盟人赵嘉为赵简子之孙赵桓子。此次盟誓活动是赵襄子健在之时，派赵嘉主持的盟誓活动。
其七，公元前490年至前458年。谢尧亭将侯马盟书遗址与周边祭祀遗存进行比较，推定盟书遗址的年代与灰煤厂遗存的年代较为接近或略晚，进而他将文书的年代限定在前490年至前458年之间。
在对侯马盟书主盟人身份的判断中，较为主流的观点有两种，一种是赵桓子嘉，是赵简子鞅。继唐兰提出主盟人为赵桓子嘉之后，高明、余闻荣、裘锡圭、石小力等学者均从不同侧面论证主盟人为赵桓子嘉：而继张颔提出主盟人为赵简子鞅之后，江村治树、周凤江、刘国忠等学者均从不同侧面论证主盟人为赵简子鞅。
二
在研究侯马盟书的过程中，已有学者注意到清华简《系年》对赵桓子的相关记载，如裘锡圭先生就根据《系年》对赵桓子活动的记载，指出对侯马盟书年代的判断并非像唐兰的判断那样简单，而是相当复杂。王政冬根据《系年》和《史记》记载，判断赵桓子的在位时间为公元前443年至前424年，长达20年。以上二位学者均未注意到《系年》所记的另一个人，亦即“赵狗”。而笔者根据《系年》所记赵桓子、赵狗的活动，将《系年》与《史记》会考，指出赵狗当为赵桓子之子，并就春秋末年晋国赵氏世系提出一种新说，即赵襄子为公元前475年至前442年，赵桓子为公元前442年至前441年，赵狗为公元前440年至前430年与前425年之间，赵献侯元年位于公元前430年至前425年之间。
清华简《系年》简背编号
据简文整理组的整理成果，《系年》第二十章主要记载的是晋国与吴国、越国的交好过程，其中关于赵桓子与赵狗的记载如下：
越公句践克吴，越人因袭吴之与晋为好。晋敬公立十又一年，赵桓子会诸侯之大夫，以与越令尹宋盟于
，遂以伐齐，齐人焉使为长城于济，自南山属之北海。晋幽公立四年，赵狗率师与越公朱句伐齐，晋师阀长城句俞之门。越公、宋公败齐师于襄平。至今晋、越以为好。
赵狗在侯马盟书中也有出现，在“宗盟类盟书二”中有一篇署名为“狗”的誓词：
狗，敢不半其腹心以事其宗，而敢不尽从嘉之明，定宫平 之命，敢或
改助及
，卑不守二宫，敢又志复赵尼及其子孙于晋邦之地者，及
明者，
君其明亟
之，
非是。
侯马盟书中的“赵狗”与清华简《系年》所记“赵狗”当为同一人。如前所述，据笔者研究，赵狗应为赵桓子之子，他执赵政的年代为公元前440年至前430年与前425年之间。以此为基础，我们可以根据赵狗的情况判断侯马盟书宗盟类和委质类盟书的年代：
上文所总结的第一种说法公元前386年，此时赵狗已被国人杀死，不可能参加盟誓；第三种和第五种说法，即公元前580余年，距赵狗执赵政长达140余年，其时赵狗尚未出生，亦不可能参加盟誓。因此，这三种说法均难以成立。
再看影响较大的第四种说法，即主盟人为赵简子鞅、盟书的年代为前497年。先秦典籍对参加盟誓者的年龄和资格没有明确记载，但是据常理推断，参加盟誓之人至少是一个宗支的代表性人物，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至少应该是冠者，亦即成人。《礼记·冠礼》：“男子二十，冠而字。”《礼记·内则》：“二十而冠，始学礼。”也就是说参加盟誓之人至少当是20岁以上的男子。如果侯马盟书的年代为前497年，则是时赵狗至少20岁，到他执赵政的公元前440年，他己80来岁。按他至少执政10年计(即执政到前430年)，则他90岁仍在执赵政。从年龄来看，这种情况不甚合理，因此，第四种说法也有一定问题。
最后看影响也比较大的第二种说法。如果主盟人为赵桓子嘉，侯马盟誓的发生时间至少比第四种说法后延50年左右。赵狗为赵桓子之子，在这种情况下，赵狗执赵政时正当壮年，从年龄来看最为合理。由张颔等人整理的各类盟书摹本可知，在“宗盟类一”“宗盟类二”“宗盟类四”“宗盟类五”和“委质类”五种盟书中均出现“嘉”之名，可见“宗盟类”和“委质类”盟书的主盟人均为赵桓子嘉。再由笔者前文所推断的赵桓子执政年代，可知侯马盟书中的“宗盟类”和“委质类”盟书的年代为公元前442年至前44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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