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皇的投龙金简——武则天金简|藏珍拾遗·回望中原

原标题:一代女皇的投龙金简——武则天金简|藏珍拾遗·回望中原

在2021河南“元宵奇妙夜”中,伴随着武则天金简的神奇魔力,“唐宫小姐姐”转瞬来到了应天门,一幅“大唐盛世”的画卷徐徐展开。“在设置这个环节时,节目组考虑既要体现穿越之物的分量,又要与洛阳有千丝万缕联系,基于这样考虑,河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武则天金简在众多的选择中脱颖而出。”节目总导演路红莉表示。

武则天金简是国内博物馆收藏中唯一一件与女皇武则天相关的可移动历史文物,也是考古工作者认识和研究其传奇一生的珍贵实物资料。

封禅、投简制度的见证

简,是古人用来写上自己的名字、职务,要去拜访谁,想要干什么的一件载体,送给要拜访的对象,相当于现在的名片。

最早一般为竹、木制,秦汉以后,逐渐演化成用玉器材质,另外还有铜、铅、铁、金、银等,盛行于战国秦汉时期。东汉道教兴起以来,简的功能逐渐转变,常被道教使用,根据其功能的不同,又被称为“札”“版”“谒”“券”等,功能大致分为4类,有驱邪除病的符咒;有向土地神等投送的名刺;另外有实行解除术的柏人;还有买地券。

唐以后历代帝王在祭祀封禅时多使用投龙简,即投金龙玉册。目前我们所知的简有1982年在山东泰安发现的唐玄宗封泰山时所投的玉简;有清道光年间所发现的唐玄宗在南岳投放的铜简;还有清顺治年间发现的五代十国时期吴越钱镠投于越州会稽县五云乡石帆里、苏州府吴洞庭乡皋里和吴越国州县乡里射三处的银简各一件;另外还有钱镠投于苏州府吴县洞庭乡王梁里的玉简一件;以及北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投于济水的玉简一件等。

河南博物院所收藏的武则天金简,为纯度96%的黄金制成,体呈竖长方形,正面镌刻双钩楷书,铭文共3行63字,全文为:大周圀(国)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七(月)甲申朔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谨奏。

武则天,生于公元624年,卒于公元705年,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县)人。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正统的女皇帝,建立武周王朝。

武则天在其作为皇太后临朝称制期间,改名为曌,曌字为武则天自创之字,取意日月聚首照天空之意。武则天一生喜欢标新立异,在其统治期间,除了改变了李唐很多文物典章制度外,她还自创了很多文字,并将很多原有的汉字复杂化和篆化,但其所造之字背离了中国传统的汉字成字原则,过于艰涩难懂,所以大都在她当政时使用,她去世后,她所造的那些字即被历史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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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武则天一生自创了19字,而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已有21字,与文献记载略有出入,金简上的63字中就有武则天自己创造的5个异体字,分别为圀(国)、曌、(日)、(月)、(臣)。从金简上所出现的这几个武氏自造字可以窥见她造字之思路:国字意为国家统御八方,八方之民悉为掌握;臣字为一中心,意为做人臣者,要对君主一心,对万民一心。

金简上明言“大周国主武曌”。据此,可以明确断定金简是属于武则天所有。由于武则天与唐高宗合葬于陕西乾陵,主墓并未正式发掘,所以有关她的文物少之又少,这件属于武则天的金简就显得更为珍贵。但翻遍各类史籍,都没有关于武则天投金简于嵩山的任何记载,即便是野史传说,也没有留下蛛丝马迹,这就为探索金简背后的故事留下了无限的空间。

嵩山之上的意外发现

武则天作为一代女皇,统治华夏近半个世纪,关于她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故事有些被载入史册,有些则流传民间。但是,武则天晚年有一个秘密,从未被后人知晓,而这秘密却无意间被千年后的一个河南农民发现了。

1982年5月21日,登封唐庄公社农民屈西怀在中岳嵩山太室山峻极峰一带植树造林。收工之后,屈西怀约了同龄的年轻人一起在山上玩放雷石的游戏。放雷石,就是把山顶的石头一块一块滚下山坡,以听石头与山体碰撞所发出的轰鸣声为乐。当屈西怀用力推开一块巨石时,一件泛着黄色的长方形薄片从石缝中掉了出来,起初,屈西怀以为是当地流行的那种用来包点心的黄纸,可他拿起来在手上一掂,感觉这可不是纸片啊,于是在胳膊上一擦,尘土撒落后,露出了它明晃晃、亮闪闪的真面目,上面隐约还有字迹,在场的十多人争相传看,都不知是什么东西。

屈西怀只当是捡了片铜片,就把它带回了家。当“铜片”被反复擦拭后,光鉴照人,上面的字迹也清晰可见。屈西怀虽然不识字,可他一心想弄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就用纸和铅笔把“铜片”上的字拓了下来,拿着请村里识字的人辨识,可即便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也认不全“铜片”上的字,更说不清写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屈西怀揣着这件“铜片”找到了当时任乡党支部副书记的表叔求证。表叔只看出上面刻的字迹中隐约可辨“上”“大周”之类的字眼,但对此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并不明了,但他推测说:“这有可能是金子,铜会生锈,金子才不会生锈。”屈西怀闻言吓了一跳,此后再也不敢将东西示于人前。

但是屈西怀在山里拾到宝贝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引来了两个千里之外的山东人要出高价买走,买宝人一张口就开价1000元。曲西怀没有同意卖。两个买宝人一看屈西怀不肯卖,以为是他嫌钱少,就从1000元一路涨到了5000元,又加到了10000块。可是买宝人越是加价,屈西怀的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一直不同意。几天后,买宝人看屈西怀一直不动心,一咬牙给出了10万元的天价,甚至还咬破手指,当场写下血书,保证说今后要是卖上好价钱,再分屈西怀一半。买宝人开出的天价和血淋淋的誓言把屈西怀吓坏了,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件捡到的宝贝也许带给他的不是福分,而是惊恐和灾祸。

几经思量,他决定把东西上交登封县人民政府。登封县人民政府见到这件金简,十分重视,联合公安、银行、文化等几个部门共同参与,因当时文物保管部门不具备保管重要文物的条件,就先将这件金简放在了登封县人民银行的金库内。屈西怀也因保护和捐献文物,获得了登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光荣匾和1500元奖金,匾文为“唐庄公社王河大队屈西怀同志积极保护国家文物,献送唐代武后除罪金简一通有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时光荏苒,屈西怀已由当年的毛头小伙成为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但这块光荣匾他依旧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1985年9月武则天金简调入河南省博物馆(现河南博物院)。现陈列于河南博物院基本陈列《中原古代文明之光》第七展厅。

金简背后的谜团

金简是古代帝王祭祀封禅所用,武则天为何将金简投至嵩山?她与嵩山又有怎样的渊源?金简发现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一直被称作“武则天除罪金简”,那么这件金简真是为了除罪之用吗?武则天认为她自己有什么罪呢?而发现于嵩山的这件金简是女皇唯一的金简吗?这些疑问推动着世人对武则天金简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金简发现伊始,对其主人的认定存在着很多的可能。历史上与嵩山关系密切的帝王有很多,其中与金简中“周”“武”二字有关的君主亦非唯一,比如周朝的周武王、汉朝的汉武帝。周武王认为嵩山地区是大地的中心。史书亦记载汉武帝在嵩山有封禅活动。但女皇武则天更是与嵩山有着不解之缘。据史料的明确记载,武则天一生在嵩山有过8次活动,她在这里立石碑、雕石崖,留下了很多文字与遗迹。

公元696年的腊月,武则天以中国第一位女性帝王的身份前往嵩山,举行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嵩山封禅。这一年,武则天已经73岁了。封禅活动主要是通过封禅山川来昭告天下,通达上苍,以彰显帝王统治的功绩。当时的嵩山可以说是武则天除国都之外的另一个指挥中心。

一代女皇为什么与嵩山的关系如此密切呢?这要从嵩山和嵩山文化说起。《史记》中载: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

这表明古人视嵩山及其周围地区为天中地心,地位超然。嵩山是中华文明的圣山,夏代的开国之君启就是在嵩山降生的,夏人认为嵩山是他们的祖山,夏代的第一个都城阳城就位于山脚下,即现在的登封告成镇。周人认为其为夏人之后,亦视嵩山为圣山。武则天一直认为自己是周文王的后代,她亦因此定国号为“大周”。武则天于696年登上皇位后,效法周武王封禅嵩山,她更是为庆祝封禅成功,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元年”,并将嵩阳县改名登封县,改阳城县为告成县,取“登封告成”之意,以示其封禅大典大功告成。

武则天虽与嵩山渊源至此,但浩如烟海的史籍中不见关于她在嵩山投置金简的任何记载,如果不是屈西怀的意外发现,历史将继续以沉默的方式藏匿这一段前尘往事。由于没有可考的依据,武则天金简在发现后很长时间内都因铭文中有“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字样,而被认为是一通乞求神灵除去罪名的金简,很多分析认为,武则天夺取了李唐天下,任用酷吏,对自己的子女亦采用了铁腕的政治手段……时至她晚年时,可能内心会有负罪之感,所以才有“除罪”的说法。

但根据现在深入的研究成果,这件金简其实不是一通除罪金简,而是一件祈福免灾的金简。武则天一生并不认为她有错,反而认为自己是大唐的功臣,她在晚年平衡了宫廷内的权力之争,将江山和平归还李唐,所以负罪之说是没有依据的。就“罪”字而言,有两重释义:一是罪过,二是疾病痛苦的意思。金简中出现的“乞三官九府”,是一种道家治病驱邪的传统,即三官手书。武则天委托的投简人胡超是一位道士。

由此可见,金简上的“罪”指的是武则天晚年时的疾病痛苦,“除罪”并不是忏悔自己的罪恶。

根据史书记载,武则天在久视元年(公元700年)4月至嵩山避暑,同年5月,女皇病倒了,当时道士胡超为她炼丹治病,武则天服了丹药后,病情好转,女皇心情大好,又一次于嵩山脚下的石淙河大宴群臣。此次石淙会饮,女皇解决了长期困扰她的一个问题,即李武两姓的权力之争,在维护本家族利益的私心和稳定国家大局的矛盾中,武则天做了大量的协调工作,她的身体健康也关系着政局的变化。武则天借在石淙河游历山水之际,终于做出了在其身后将权力交还李

家的决定,而李氏也答应保武家此后的荣华平安,从而平衡了李武两家的权力争斗。

那么武则天此时病恙已好,并且成功解决了武李权力之争的问题,她为什么还会在嵩山投金简向三官九府祈求解除病痛、免灾祈福呢?

史书虽无记载,但据推测,同年的7月,武则天又一次病倒了,这场病来势汹汹,用了胡超的丹药亦不见起色,继而听取了道士胡超的进言,用道家三官手书的方式,向嵩山投简祈福。

三官手书,是道教祈祷三官神的文书。三官者,天官、地官、水官也。三官九府是道教天、地、水三神及其所配宫府。这是东汉时张道陵首创天师道时即有的一种祛病祈福之法。《三国志·魏书·张鲁传》中裴松之引《典略》中记: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

由此可见,这件发现的金简极有可能是武则天通过道教方式向天官、地官、水官三官祈福所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金简就不止一件,而应该是3件,一件投置于山,代表天官赐福;一件应埋在地下,代表地官赦罪;一件沉入水中,代表水官解厄。屈西怀发现的这件金简位于嵩山峻极峰上,也就是传统中投置于山的那件,事实上是投给天官用以祈福的,它是女皇为了解除晚年时的疾病痛苦而做的一件祈福金简,并非除罪金简。

在当年胡超为武则天投金简的嵩山峻极峰下,考古工作者发现了很多盗洞,很可能是盗贼根据武则天按道家三官手书的方式投置金简的传统,觉得既然武则天投给了天官一件金简,那么她也应该给地官和水官各投了一件金简。沉于水的金简不好寻觅,盗贼推测埋于地下的金简最有可能在武则天封禅的祭坛下面。武则天封禅的祭地位于少室山下,当年的奉祀坛仍存,但四周却遍布盗洞,可见当时盗贼寻宝的疯狂程度。

但截止到现在,只能是推测当年武则天一共投了3件金简,一件给天官,一件给地官,一件给水官,而目前被世人所知的只有峻极峰上发现的这一件,而另外两件芳踪无处可寻,甚至连可能出现的地点也无法确定。

武则天一生笃信佛教,立佛教为国教,那么她怎么会采用道教祛病的方式来祈福呢?专家认为,武则天的一生既崇尚佛教,又崇尚道教,尤其在她称帝之后,对道教十分偏爱。她崇尚佛教,是为了治国安邦,利用佛教理念来安民治国;而她骨子里崇尚道教,是基于想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思想。这可能也是她晚年向嵩山秘密投递金简的原因之一,加之她不想让宫廷内外的人知道她又一次病倒了,所以嵩山投简之事不见任何史册所载。

据专家分析,武则天晚年时,随着身体机能的老化,越来越追求长生不老,这与道教思想吻合,成为武则天晚年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史料所载武则天频繁地亲临嵩山,其实就是来嵩山寻仙问道,以祈求长生不老。史籍所载,武则天在永隆元年(680年)第一次到嵩山时,听闻逍遥谷中住有一位神仙道士,她不仅出资为96岁高龄的老道士潘师正立碑,还建了道统祠,表达她发自内心对道教的崇尚。

武则天的一生充满了传奇和许多不解之谜,武则天金简的偶然发现,为我们探知当年的中国社会打开了一个新窗口,对我们了解一代女皇晚年时的心路历程有很大的帮助,文物背后所折射出的文化与史实,更是它无法估计的价值所在。

藏珍:武则天金简

入藏地:河南博物院

制造年代:唐代(618-907)

外形参数:长36.3厘米,宽7.8厘米,厚0.05厘米,重225.3克

出土时间:1982年出土于河南登封嵩山峻极峰

(来源:镇馆之宝、洛阳晚报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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