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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故婕妤上官氏铭并序》

2018年在陕西咸阳机场附近发现了上官婉儿的墓志，如照片所示：唐代的墓志通常分上下两部分，上层为志盖，下层为志身，上下两块称为“一合”。

墓志盖通常以篆书或楷书刻有标题（墓主的朝代、官衔、姓氏），下层的文字较多，刻墓志铭，记述墓主的姓名籍贯、生平事迹。称为“盝顶合式”。

墓志正文先介绍了上官这个姓氏的由来、祖上的名人，又详细交代上官婉儿的曾祖、祖父及父亲分别是谁，做过怎样的官，有过怎样的功绩，这些就占了全文差不多一半的篇幅。然后从“婕妤懿淑天资”才开始写到上官婉儿本人的生平。

但是没有涉及那些史书上有记载的广为流传的故事，比如她如何在武则天、唐中宗两朝参与政治，掌制诰也就是草拟诏书等等。

除了写她“十三为才人”、“神龙元年册为昭容”、“表请退为婕妤”这样的职位升降的履历以外，重点只刻画了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对上官婉儿本人文学才华的颂扬，一是对她向中宗皇帝“泣血极谏”阻止皇帝立安乐公主为储这件事的叙述。体现了她对维护李唐正统做出的努力。

最后是记叙上官婉儿之死：“亡身于仓卒之际时春秋四十七”。结尾记叙上官婉儿下葬的情况。说明是皇家下令依礼而葬，以及“太平公主哀伤，赠绢五百匹，遣使吊祭。”说明上官婉儿生前和太平公主的交情是比较深的。

志文的后面，以用韵文的形式概括墓主生平、表达赞颂和哀悼：

巨阀鸿勋，长源远系。冠冕交袭，公侯相继。爰诞贤明，是光锋锐。宫闱以得，若合符契。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整篇墓志铭的格式就是这样：以志为中心，前志后铭，合起来成为一篇完整的墓志铭。

《唐故尚书左司郎中苏州刺史

京兆韦君 墓志铭并序》

韦应物是中唐时期的重要诗人，他的山水诗和王维、孟浩然齐名。但千百年来人们对韦应物的生平知之甚少，甚至直到这方墓志出土才知道他字“义博”。

他出身于“京兆韦氏”。后来历官一十三政，三领大藩。最后在苏州病故，他的好友丘丹为他写下了墓志。

本展同时还展出了韦应物亲笔为亡妻写下的墓志：《故夫人河南元氏墓志铭》。

韦应物写的悼亡诗在文学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他在诗中所说“结发二十载，宾敬如始来”，两个人结婚20年，相处十分融洽。可惜方将携手以偕老，不知中路之云诀。元苹在36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

韦应物写的这一篇墓志700多字，除了开头介绍他自己和妻子的家世，大半文字都是在悼亡，表达妻子去世之后自己的哀痛，情真意切、字字感人。每望昏入门，寒席无主，手泽衣腻，尚识平生，香奁粉囊，犹置故处，器用百物，不忍复视。

对照他的诗作：一旦入闺门，四屋满尘埃。斯人既已矣，触物但伤摧。

——诗句与志文相互印证、相互补充，诗人对亡妻的追思在这字字句句里，无边蔓延，在这青石上的一撇一捺里，千古长存。

《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志》

柳宗元撰

独孤申叔是柳宗元的好朋友，但他27岁就去世了，对于好友这么短暂的一段人生，柳宗元先花了一半的篇幅，抒情加议论，对这位好友从人品到学问都给予了高度评价。然后才开始介绍独孤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二举进士……两行字把他的生平经历就写完了。

志文的最后四行其实是十三个人名，他们都是独孤申叔生前的好友，在这里联名致祭。柳宗元认为独孤申叔有大才，可惜英年早逝不为世人所知，仅有这几位至交好友知道并且欣赏独孤申叔的才华。这些人里有大家耳熟能详的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等等中唐文坛上最耀眼的明星。

《会王李纁墓志》

白居易撰

会王英年早逝，大概没有多少值得书写的生平事迹。而且白居易跟墓主也没什么私人交情，他在开头就写明了这方墓志是“臣白居易奉敕撰”，算是应制作文。可是他也没有像绝大多数应制而作的墓志那样堆砌辞藻对墓主大加赞颂，因为他本人无论写诗还是写文，都追求质朴、简练，晓畅易懂。

针对历代以来写碑志类文章习惯于过分赞颂、润饰文字的现象，白居易曾写过一首诗《立碑》进行了深刻讽刺：铭勋悉太公，叙德皆仲尼。复以多为贵，千言直万赀。为文彼何人，想见下辈时。

所以在这方墓志里，白居易干脆不写那些没必要的夸张之词，而用古体散文，字句长短不一，篇幅也不长，但依然有细节的刻画：重点突出皇帝和弟弟之间的兄弟情深。

《王翊元暨妻李氏墓志》

李商隐撰并书

这是我们今天唯一可以看到的李商隐书法作品，用笔端庄儒雅，秀整而雄劲，转折处又圆润含蓄，形瘦实腴，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平。而好的书法要想流传，还需要碑刻高手来最终呈现。这方墓志的刻者鱼元弼无疑是当时的碑刻名家。这次还展出了一方柳公权撰文的《韩复墓志》也是鱼元弼刻的。

李商隐没有按通常的套路从墓主的祖先写起，开头简单交代墓主的卒年和下葬情况，概括墓主优点只用了六个字：“善飬、喜书、知兵“，就开始讲故事了。

中晚唐时期藩镇割据严重，而墓主王翊元平生最重要的功绩就是向唐宪宗献计献策，解决昭仪节度副大使卢从史这个心腹大患。所以李商隐没有平铺直叙，而是通过君臣二人的对话来推动情节发展，最后“立缚从史”。全文几乎没有引用典故，都是散文句式，读起来仿佛一篇精彩的传奇小说，又像是《史记》中的人物列传。

注意这一方墓志其实有两位墓主：王翊元和他的妻子李氏。

墓志的标题……太原王公夫人陇西李氏合祔墓志并序。“合祔”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合葬。这里不像其他单人的墓志那样只是简单提及配偶的家世姓氏，而是专门为李氏写了一段文字，所占篇幅不长，但是人物形象鲜明。

像这样在同一方青石上为夫妻二人写的墓志，也被称为“鸳鸯墓志”。中国古人说到夫妻感情，不外乎“生同寝、死同椁”。而在“同椁”的时候，二人的生平事迹能被当时的大诗人亲笔书写，而后镌刻在同一方青石上千年不朽的，恐怕是极少极少了。

结语

这里的很多名字都不曾见于史书，或者，只是存在于别人诗文里的一个姓氏，他们本人的人生在历史的洪流中淹没了上千年，直到这方以他自己为主角的墓志出土。

短则几百字，多不过两三千字，从墓主的祖先，到他的去世，从一个人的来处，到他的去处，都在这黑白分明的墓志拓本上，展示得清楚明白。

斯人已去，诗卷长流，刻着文字的石头冰冷了千年，拓印着墓志的纸墨却温润可敬。在这里，我们不需要感叹千年前那些诗人们不知何处去了，因为，即便是“人间四月芳菲尽”，也还有那“山寺桃花始盛开”。

项目经理：渔夫、Cherry

撰文：田邑

编辑：肖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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