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义卿文集–岁月随想(三十四)妈妈的针线包

原标题:贾义卿文集–岁月随想(三十四)妈妈的针线包

妈 妈 的 针 线 包

文:贾义卿

人类社会,不觉沿袭了母系氏族,女主内,持家、守家,男主外,狩猎、生产等分工的部分俗规。民谚一句,活在世间,为了吃穿。这吃与穿,两个维系人基本生存状态的要素,最后的一个保障大关,还得女人在家里来完成。过往特定时期,一口锅、一个针线包,可以说明一切。

我在外上学的那些年月,以至参加工作以后,每每回到家,跨进北房门槛,不管爸妈在不在,一望床裹头上,靠北墙立着的小床柜,紫红色一统,两半合扇门,分别掉着两个铜环拉手,下面置有两个抽笹。它的四只“老虎”脚爪间,放着一个,径口约莫20公分,用柳条芯杆编织的圆笸箩,这时,我摸着身上的中山装、白衬衣,细思一比对,不免心头酸楚阵阵,泪水噙在眼圈里打转。这个笸箩,用久了,原来的白色,变得有点微微发黄,沿边一周磨烂,出现了断条,母亲把我们穿烂的白背心,裁成绺,沿棱子包缝了一圈,这就是妈妈的至宝–针线笸箩。其里装着剪刀,插着针的滚子线,另缠的球状颗子线、锥子,顶针、回形针、毛袜签(毛衣针)、勾针、裤扣、暗扣、零碎布料,箩底还有大小和颜色不一的一个个纽扣等等。最重要的,其里还放着一个包包,外包皮的是,一块十几公分见方的灰色布片,为防布边跑线,便缝了一圈,有一角固定了一根线绳,用于包卷绑缚。包内有一小书本,内夹着鞋样(分为鞋扇、鞋底两种)、多种锈花枕顶花样、各色丝线等,还有一个秘密,即藏着一个小小钱包。在取岀里面东西后,或用完放里后,布子沿一个方向一卷,两面角往里一搭,用固定在那个角的线绳一绑,这即为妈妈的针线包。她包裹着,持家女人的辛苦、劳作,勤懒、巧拙,塑造着一家人的形象,寄托着更加美好的未来。一个家庭的整体印象和街坊邻居的口碑,都在妈妈布衣上飞走的针线间。

针线活计,先从棉花说起。母亲在逢集日,去牛蹄湾(金山)镇子上赶集(俗称跟集),秤一半斤棉花。拿到家,利用饭后,或晚上休息的时间,把棉花撕成巴掌大小、厚度的小块,用细小短木条滚擀成杆,在纺线车上纺成棉线,再用桄车缠成圈线束。经水浆晾干后,在织布机上织成一尺多宽的一卷卷布匹,原色布可缝制衬衣、内裤,经染房染过晾干后呈蓝黑色的料子,用以缝制棉衣、制作外套。衣帽鞋子、编织毛袜,都离不开妈妈的手工活。到后来,缝纫机逐渐增多,代替了大宗手工针线制衣活。可脚上穿的鞋呢,分为麻鞋、单布鞋、棉鞋等,还是一直离不开手工。各种鞋,它们都有同样的鞋底。说起做鞋底,先从第一步谈起。在锅里把水烧开后,给里面搅些麦面,溢起后,用勺舀在盆中成了浆糊(俗称面然),如稠时用浆水稀释,把穿过的烂旧衣服剪成片,用小条帚把浆糊刷在布上,粘上两三层粘一大片子,一片片在炕上竹席下暖干或在廊沿上晒干,这样,粘鞋底的“贴子”就做好了。再按照一家人脚码大小,选准鞋样,按在贴子上动剪,剪下后,上面粘一层乔绒布就成鞋扇,另外把鞋底样压在贴子上剪一叠,再逐一对着粘上。接着处理鞋扇,在鞋扇中空内边搭个布条,用针线缝边,叫滚鞋口。把麻丝挂在窗扇边条上缘,或挂在炕角墙上的钉子上,一根根整好,用“俏车儿”转拧,打成麻绳。把粘成多层的鞋底坯,用白顺布在外底上粘一层,晾干后用大针穿上麻绳,在锥子的打孔引领下,一针一针走,并把绳拉紧针脚弄小,鞋也瓷实点,叫纳鞋底。有闲的老大爷也出门时,在庄人集合的地方(俗称牙茬骨台子)也纳着鞋底,一会儿用锥尖在头发上顺一下(借点头发油汗),以便钻鞋底利索,也有编织毛衣的,也有转动下面插个洋芋砣砣的竹条线竿儿,拧做毛线的,这些老爷爷,帮做着似乎是女人的活,看多了,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其后把纳好的鞋底用掌锤往平里一砸,就可以把鞋扇对着鞋底“上鞋”了,两只上完后,给鞋窝里用口喷点水雾,再打入鞋楦子和后跟木楔,放一天一双鞋就做成了。在正月初一,穿上新衣服,妈妈同时取出一双双她做的新布鞋,我们一家人穿在脚上,在地下跳一跳,这一身好打扮,过过新年。如果采用棉线,拿勾针在鞋底上勾上花结,再用棉线绳串边,就做成夏季穿的凉麻鞋;和单鞋同样的制法,只是在鞋扇中加一层棉花,做成的就是棉鞋。

再不细叙妈妈的针线活怎么怎么,我都看惯她的用针,自己从穿针开始,到后来,我也运用自如,单针、串针、平针和涡针等针法也懂,拿起针线在补缝衣裤时,针脚要小还要走的直、走的匀。真的还女性化了,但穷人的孩子什么活都会干一点,出门要缝扣,如缝袜,不是件件去买新的。我给妈妈也买过针线,曾惹笑嫂嫂,她给人说,人家的儿子,阿呀呀,连针线都给他妈买来了。当然一点不假,我想这针线是妈妈常用的,也是心爱之物,虽然用不了两块钱,但母亲买时把钱掏出来看几次,我方就一次性购它一小堆。

在这里,还要顺便单独说一说妈妈的双脚,她虽小,但行千里路,不断丈量着世界。也按清朝沿习,“缠脚”是小媳妇必经的,婆婆用长布条缠了,按时间计,应算三分之二,后面再没坚持缠,所以脚看起来,还不算太小。她用瓦盆洗脚时,我看见她泡的脚,两只脚的小指无名指中指,三个脚趾头,翻压在脚底,我很是伤心,妈说我的娃,社情家道要求,妇人家缠脚是必须的,在缠的时候,脚“格崩格崩”的响,把妈脚趾头的脆(软)骨都折断了。以致一对小脚站立时,不是太稳,天天走路是常态,有时还要推磨转圈,一切家务活,得迈起一双小脚,去没黑没明的干。

妈妈的针钱包,由于诸多原因,没有成为传家之宝。但她不在手中承,却在脑里行。母亲勤俭持家,辛劳朴实的正宗家风尚存。一苗针、一根线,穿走世界,串起精彩人生,针线包精神将传递隽永,流韵后世!

. 贾义卿写于:2021.8.10

贾义卿

作者简介

贾义卿,男,汉族,笔名羌韵、素凡,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人,1964年生,本科学历,现为县人大工委四级调研员,中诗协研究会会员,中诗协官网签约会员,甘谷县乒乓球运动协会名誉主席。擅自由诗、散文诗,叙事及抒情散文,近年来写有散文、诗作720多篇(首)。2014年出版文集《岁月回想》。省市报刋,凤凰、百度等网站及在线栏目登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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