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梯玛法事之十五：冲巴尼起业
作者：刘能朴
冲，在土家语中是王的意思，巴尼即王的夫人，起业，即敬的意思。这是梯玛法事中摆设得最为华丽的一场，祭品也十分丰富，除了猪头还有全鸡全鱼。在梯玛神图前还特地设置了一张太师椅，用新织的土家织锦作椅垫，在座垫上再铺一幅新红布，上面放有一套崭新的土家服饰，有头帕、衣、裤、绣花鞋及簪、环、项圈、手镯、扣花、牙牌等首饰，这是主人献给冲巴尼的。
冲巴尼，传说是向老官人的夫人，土家人多称为“麻麻帕帕”或“阿密麻妈”，在龙山里耶一带有称为“巴山婆婆”的，并建有“婆婆庙”，逢年过节或生儿育女必祭之。“婆婆庙”是土家族地区修得最好的女神庙，比汉族地区的佛寺道观好看多了，它集中了土家族石雕、木雕、泥塑等民间工艺之精华，雕梁画栋，门墙高大，彩绘彩塑，过去香火十分旺盛。冲巴尼是土家人最尊崇的婴儿守护神，凡有婴幼儿的家庭，都在碗柜上贴有一张用白纸剪成的“麻麻帕帕”像，小孩生下后，主人须用几根鸡毛沾上鸡血贴在纸像旁边，以求这位守护神保佑小孩连喷嚏都不打一个，像养狗崽崽一样好养。
关于“冲巴尼”的根巴，已在梯玛神系中作了介绍，这里不再赘述。现在把这堂法事简要介绍如下：
这堂法事分两处进行，一处在堂屋里，一在火塘边。土家火塘一般设在西房前间，也有设在抱兜房的。铺有楼板，用过了细錾的石板围成一米见方，中间是铸铁三脚，以此代灶为炊。土家人特别看重这个铁三脚，忌用脚踩于上，每有迁徙迁居，必须要把三脚最先搬入新居，这就是常说的人间烟火。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土家人没有火，吃的是生肉野果。后来有三位祖先去祝融氏那里取火种，回来路上，遇到一场大雨，他三人抱成一团，紧紧护住火种，把光明和温暖传给后人。后人才按三位祖先抱成一团的样子，制成三脚，所以不准任何人用脚踩在上面烤火了，否则就是欺主。土家火塘是土家人作炊、吃饭、取暖、会客、拉家常、摆龙门阵、唱山歌的地方，烧几个柴蔸，煮一罐刺叶茶，开一锅油茶汤，谈天说地到半夜，也别有一番乐趣。
这堂法事气氛轻松、亲切。“神歌”先是叙述冲巴尼与向老官人不和，离家出走，沿酉水而上，带领部下在八面山安营扎寨，开辟家园。他们看到这里：
梯玛法事之冲巴尼起业祭品
[ 土家语音译：]
喀蒙 嘎哈 布利 免结 了 ，
泽松 那几 希岔 希岔了 ，
召古迭 铺图 咕谷 咕谷 结 了 ，
兰凄 采 马 可尺 咕 一咕 结 了。
墨 岔 里岔 了 ，
阿超 搓也 了……
梯玛法事之冲巴尼起业
这段土家语的意思是：树上吊满了鲜红鲜红的果子，一群群麂子在草地上奔跑，早上听见斑鸡“咕谷咕谷”地叫个不停，晚上听见猫头鹰拖起声音“咕—咕—”地叫。天好地好了，岩洞里玉石板凳玉石床，他们安家了。
不久，向老官人跟踪寻来，巴山娘娘不愿和他和好，还说：“泽澎那澎，铺 捏只 嗡它替；卡蓬 那蓬，利 捏只 拍它替。”意思是说：“两条龙莫陷在一个潭里吧，两只虎莫困在一个山头吧。”向老官人一气走开。她对男人彻底绝望了，从此她化情爱为母爱，对左邻右舍的小孩疼爱有加，关照有加，人们都亲切地称她为“麻麻帕帕”即姑祖母或“阿密麻妈”即姑母。哪家有事忙不过来，便把小孩送过来托她照料，她都殷勤相待，从而得到大家的尊敬。在她爱抚下长大的姑娘小伙都把她当作自己的母亲相待。《梯玛神歌》称赞她：
[ 土家语汉字记音：]
吉吉太，惹桶啦，
洛巴太，备拢啦。
意思是说：“没有酒曲子也能酿出酒来，巴山娘娘啊，你虽然没有丈夫了，同样有这么多天真可爱的儿子。”《梯玛神歌》以浓浓的人情味感谢她：
[ 土家语汉字记音：]
召古迭 唉习 那密 一大，
兰凄采 松可 那耶 一大，
伢 那业 那业 借日 哚，
义 那业 那业 搓卡哚。
搓卡哚，伢业 洛毕 取其啵……
这段土家语的意思是：我们“清早出门没见门槛，晚上放工回来没见神龛，我们一天天做工夫去了，多亏有您给我们守屋，给我们摇小孩啊。”
像这么好的神灵人们当然要好好地敬敬了，你听《梯玛神歌》唱：
[ 土家语汉字记音：]
麻妈 拉洞 请 了 ，
帕帕 捏洞 杰 了 ，
课业 搓克 义奉 了 ，
西兰卡普 义奉 了 ，
阿丝借祝 义奉了 ，
测库丝巴 义奉了 ，
卡普撮谢 义奉了 ，
课业 我 业 翁谷 义奉了。
子食 刹食 义奉了 ，
切毕 补子 义奉了 ，
捞糟 那苏 楚 了 ，
刹劣 翁布 桶 了 ，
大 了 大 了 洛和灰，
嘎了 嘎了 饱独煨。
[汉语意译：]
麻麻啊，我们请了一遍又一遍，
姑婆啊，我们接了一回又一回。
请您坐在这金椅子上，
我们用土花铺盖垫好了。
新丝帕给您送来了，
丝布衣服给您送来了，
绣花鞋给您送来了，
金环银镯给您送来了。
猪肉鸡肉给您送来了，
筷子碗都摆好了，
甜酒装了一碗，
鸡蛋煮了五个，
让您穿得暖和和的，
让您吃得热辣辣的。
在土家人心中，这位慈祥仁爱的祖先压根儿没有离开过他们，她每天都在为土家人守护小孩哩。看见小孩梦魇，大人便说：“这是麻麻帕帕在逗他笑哩。”受这种神话的影响，过去有些土家妇女终身不嫁，一直生活在娘家，子侄辈称她为麻妈，孙辈称她为帕帕，晚辈们对她都十分孝顺，供她颐养天年到寿终。像这类的女人，极重德操，恪守妇道，不给“后层人”即娘家人丢脸，故能受到亲族尊重。《梯玛神歌》所唱的“吉吉太，惹桶啦；洛巴太，备拢啦”之类的唱词，在酉水流域几乎家喻户晓，对人们的生育观念及道德行为都有一定影响。如清同治《来凤县志》卷之二十八《风俗志》“女功”记云：“妇女风气，素称贞朴。无论贫富，不游春，不冶容，有涂脂傅粉者，侪辈共斥之为妓者”。清嘉庆《龙山县志》卷七亦载：“农家妇女，纺绩室中，馌饷野外，背篓于背，上山斧薪，下田薅草，有襁褓儿即置篓中，挂树间，啼则乳之，手犹缝纫不辍。归操井臼，勤苦特甚。”
来源：《梯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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