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东坡词补考丨【学术研究】

原标题:李小龙:东坡词补考丨【学术研究】

东坡词补考

文 李小龙

新时期以来,东坡词研究取得了很大的成果,特别是在整理笺释及编年考证上,出现了薛瑞生师《东坡词编年笺证》[1]这样考辨精详、创获极多的著作。其对苏词正文的校勘,对词题、词序的辨析,对创作本事及背景的探究,对词中涉及的人物、地名等的考证,对词中典故及化用前人佳句的追索,对历代评论资料的蒐集,都为苏词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更重要的是此书在编年考证方面的创获,由于作者深悉赵宋史实,对于当时之官制、风俗、政治制度等皆有精研,又对东坡行止出处烂熟于心,故在多处苏词编年考证上有独出机杼而又深中肯綮的考论。全书共收东坡词三百六十阕,而编年者达三百十七阕,几占十分之九,其中新加编年者一百余首,即此一点,已极有功于苏词矣。虽然其间也偶有千虑之一失,然所考所论亦足启人之思。笔者拜诵《笺证》,亦偶有愚者之一得,撰此补考,以冀教正。

一、《浪淘沙·探春》

昨日出东城。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

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东君用意不辞辛。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此词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下称《总案》)系于熙宁五年壬子正月,并云“此倅杭作而年无所考,今首载于此”,此后诸家均从之,《笺证》亦从之(P36),实未为切。

此词为倅杭时所作,则当有熙宁五年与六年两种可能。因东坡于熙宁四年六月乞外补而除杭倅[2],十一月二十八日到杭倅任(孔谱P214),熙宁六年冬,以转运司檄,往常、润、苏、秀赈济饥民,此后,熙宁七年正月过丹阳抵润,四月离润,五月至常,六月返杭,而至九月,又告下自杭移守密州(孔谱P271-284)。故知其正月在杭者,仅熙宁五年或六年。 然详考之,私以为当系于熙宁六年癸丑正月。试述如下。

其词正如诸家所言,实为“探春”之作,当在正月十五以后了。而词中有关节令描写的句子很多,如“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由此可见,这一年正月十五杏花已开,立春早过(早已回春),梅花欲开。据《中国花经》云:梅花之花期极悬殊,海口12月即开,而北京则3月底到4月中方开,江浙一带为2至3月,但其同一地区亦常随气候之变化而不同,有时差一个月或更久(此处小写数字均指阳历月份)[3]。而杏花则较稳定,其花期为二三月份。故当以杏花与立春二者来衡量。

熙宁五年立春为正月十一,六年为十二月二十一,后者比前者早了二十天。一般而言,立春过后大约一个月才会有杏花开放。 苏轼此次探春当在正月二十日左右,五年之春晚,自然不会在立春十天后即有“红杏暗如倾”之景,更不会有“早已回春”之句。而于六年则恰合。

熙宁五年之春晚,于苏轼诗中亦可证之。其于本年有《雨中明庆赏牡丹》诗[4],而因其熙宁八年有《惜花》诗云“吉祥寺中锦千堆,前年赏花真盛哉,道人劝我清明来”(合注P598),此云“前年”者,本当指熙宁六年,但此亦为诗所拘而略称之也,因其后有自注云“钱塘吉祥寺花为第一,壬子清明赏会最盛,金盘彩篮以献于座者五十三人,夜归沙河塘上,观者如山,尔后无复继也”,其云“壬子”,即熙宁五年也。故知此诗当写于熙宁五年清明节前后,其云“明日春阴花未老,故应未忍著酥煎”,其年清明为三月十一,已当春尽之日,却仍有此语,则已知其春之晚了。而且其于三月二十三日(已近谷雨)仍与沈立游吉祥寺观牡丹并作诗记之[5]。

而六年则不然,其正月二十一日与陈襄同往城外寻春,苏轼先有诗寄陈,陈答诗之末句云“寄语文园何所苦,且来相伴一行春”(《古灵集》卷二五,参见孔谱P246),而苏再和之,末句云“曲栏幽榭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合注P403);又《有以官法酒见饷者因用前韵求述古为移厨饮湖上》云“芳意十分强半在,为君先踏水边春”(同上)。此仅正月末,春已如此。又其《(同)曾元恕游龙山吕穆仲不至》[6]云“共知寒食明朝过,且赴僧窗半日闲。命驾吕安邀不至,浴沂曾点暮方还”(合注P415),《论语·先进》云“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可见其时已为暮春,然其诗又是写于寒食前一日,而本年寒食为三月一日,知此时春事已晚。碰巧的是,此后几日,苏又邀陈襄去吉祥寺赏花,陈未至,苏轼写诗名为《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合注P420):同样是吉祥寺,去岁三月十一花极盛,二十三仍可观;今岁三月刚到便已“花将落”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年春分,竟下了一场雪。其有诗《癸丑春分后雪》云“雪入春分省见稀,半开桃李不胜威。应惭落地梅花识,却作漫天柳絮飞。不分东君专节物,故将新巧发阴机。从今造物尤难料,更暖须留御腊衣。”(合注P413)其“李”字,元务本书堂刊《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作“杏”字,其实二者并无不同。其时在二月十日,距“探春”之日有十馀日,此二首诗词对照,可以看出为同时所作也。

二、《浣溪沙·白雪清词出坐间》阕

其“坐间”二字《笺证》(P99)未注。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在释“坐来”之时及之[7],云“坐来”为“登时、一时”之意,而陆游有《北窗梧叶坐间落四五有感》诗,当从李白诗句“坐来黄叶落四五”来,故论“坐间”亦当如“坐来”意,并举东坡此词为证,实不妥。 暂不论因放翁诗题与太白句偶合而证二词同义之未当,就从作品而言,也未见其切。

《全宋词》中除苏轼外有二十四人二十六次用到了“坐间”一词,其中有八次为词题中用到。这二十六次均可用“坐席之间”来解释,仅有三四处亦可用“登时”解,且也颇扞格。如李纲《水调歌头》云“醉中适,一杯尽,复一杯。坐间有客,超诣言笑可忘怀”;蔡伸《水调歌头》云“当时坐间英俊,强半已凋亡”;史浩《七娘子》“坐间俱是神仙伴”;管鉴二首《水调歌头》既云“坐间客”,又云:“坐间菊”;赵长卿《水调歌头》云“日边客,幕中俊,坐间狂”等等,均绝不可以“登时”解之。故张相之解当误。

三、《醉落魄·苏州阊门留别》

苍颜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

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泪珠不用罗巾浥,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

《笺证》考云:“朱注:‘案,此与前调疑同时作。’《总案》、《纪年录》、《年谱》均失载。姑从朱说,编甲寅,以待更考。”(P118)朱氏之系年,不过为疑似之词,《笺证》亦姑从之。而词确当系于此,惜无显据耳。其中有云“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而前词则云“佳人相问苦相猜,这回来不来”;此云“旧交新贵音书绝”,而前词云“他年桃李阿谁栽,刘郞双鬓衰”,均可见其为一时之作。更何况其均作于苏州。且其本年五月中有诗《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五首》其二云“草长江南莺乱飞,年来事事与心违”,其五云“惠泉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卖剑买牛吾欲老,杀鸡为黍子来无。地偏不信容高盖,俗俭真堪著腐儒。莫怪江南苦留滞,经营身计一生迂。”(合注P531-534)其故山之意已极为浓重,其时又有章惇诗云:“君方阳羡卜新居,我亦吴门葺旧庐。身外浮云轻土苴,眼前陈迹付籧篨。涧声山色苍云上,花影溪光罨画余。他日扁舟约来往,共将诗酒狎樵渔。”陈舜俞《和章子厚闻子瞻买田阳羡却寄》云:“罨画春流藻荇长,吴门菰米鳜鲈乡。谋田问舍拙者事,寻壑买山君底忙。出处两忘同旅寓,浊清一种付沧浪。故人诗酒如驱使,别有甘泉绿野堂。”(参孔谱第277页所引)而此词首句即云“苍颜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合此数端,当可略证之。

四、《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注(《笺证》P163):此注之公案,已近千年,但还是没有得到一致的认识。

先是傅注云:“老杜:‘今夕何夕岁云徂’。”[8]后洪迈在《容斋续笔》卷十五中提到注书难时,便指出了傅注此典的不切,他说:“至于‘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不能引‘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 洪迈只是为了证明“注书至难”而引此例,然此论一出,世人对傅注便颇鄙弃。

刘尚荣先生校证了《傅幹注坡词》,救活了这部极有价值的苏词注本,并且给予其适当的评价,而且,他在《注坡词考辨》(《傅幹注坡词》代前言)中对此注也进行了辨证,他说傅:“此注不谬,缺点只是漏略了杜诗篇名《今夕行》。”又说:“洪迈认为应加引证的那两句诗,见于唐人小说《周秦行纪》……如此冷僻的诗句,荒诞的故事,恐非苏轼中秋怀子由这样严肃的词章所宜借用,洪迈未免猎奇”;并进一步指出:“其实‘不知今夕是何年’句的最早出处不在唐人小说,而是出自戴叔伦(732-789)的《二灵寺守岁》诗。”查其全诗为“守岁山房迥绝缘,灯光香灺共萧然。无人更献椒花颂,有客同参柏子禅。已悟化城非乐界,不知今夕是何年。忧心悄悄浑忘寐,坐待扶桑日丽天。”而戴叔伦又比《周秦行纪》的作者韦瓘(789-862?)恰早一代人,似亦可从。但此亦不切,因戴此诗是首伪诗。据《政教志》云:“(二灵)寺以山得名,宋初韶国师建塔山上,熙宁中左正言陈禾筑庵读书其中,延僧知和居之,知和,有道释子也,每有虎相随。当时名播江浙,法席鼎盛。宣和间重建,建炎兵毁,绍兴又建,赐额普光。”知二灵寺为宋代方有,而此诗又载元人丁鹤年《哀思集》中,丁集中尚有《寓东湖二灵寺》及《题濬天渊长老二灵山房》(原注:在东湖)诗。故可知为丁作无疑[9]。

综上,此句似仍当以《笺证》所引《诗经》及《周秦行纪》笺之为宜。

五、《卜算子·缺月挂疏桐》 (《笺证》P242)

此词之末句有两种异文,试辨之。

宋人从黄庭坚始,在笔记与词话、诗话中多有引及此词者,试列如下:

黄庭坚《豫章先生文集》卷二六《跋东坡乐府》引为“寂寞沙洲冷”。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九引黄庭坚此文亦如此。不过,《山谷集》所载与此亦有小异:如其“静”作“定”;“孤”作“惊”。)

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引为“寂寞沙汀冷”。

曾丰《知稼翁词集序》云“收思于冷洲”,则其所据亦当为“寂寞沙洲冷”。

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四云“‘寂寞沙洲冷’者,指其葬所也。”

黄昇《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二引鲖阳居士语云为“寂寞沙洲冷”。

俞文豹《吹剑录》引为“寂寞沙洲冷”。

陈鹄《西塘集耆旧续闻》卷二引顾禧《补注东坡长短句》云:“余顷于郑公实处见东坡亲迹,书《卜算子》断句云‘寂寞沙汀冷’。今本作‘枫落吴江冷’,词意全不相属也。”

以上七条资料中,“沙洲”也罢,“沙汀”也罢,基本上都引为“寂寞沙洲冷”。但从最后一条资料来看,便知此句其实还有另一种异文,即“枫落吴江冷”。而返观东坡词传世版本,我们会发现,这一异文在其词集中却占绝对优势。百家词本与元本以及二妙集本与茅维苏集本皆作“枫落吴江冷”,傅本与毛本虽作“寂寞沙洲冷”,但此二本下均有注云:“一作‘枫落吴江冷’。”

其实尚不仅如此,我们还可推知,傅本原本之面貌,似亦当作“枫落吴江冷”,在上所引陈鹄《西塘集耆旧续闻》卷二同条中,前有文云:

赵右史家有顾禧景蕃《补注东坡长短句》真迹,云:“按唐人词,旧本作‘试教弹作忽雷声’,盖《乐府杂录》云:‘康昆仑尝见一女郎弹琵琶,发声如雷。而文宗内库有二琵琶,号大忽雷、小忽雷,郑中丞尝弹之。’今本作‘辊雷声’,而傅幹注亦以‘辊雷’为证,考之传记无有。”[10]

此实引傅注而补注之,以此可见,顾书其名所谓之“补注”,实即为补傅本之注。而其紧接的下文就是上文所引顾禧据其所见“东坡亲迹”辨别异文的文字,其云“今本作‘枫落吴江冷’”云云,是知傅本原即当为“枫落吴江冷”也。若傅本原貌即如现存之面貌,以“寂寞沙洲冷”为正文,那么顾禧便绝不会这样说。

相对而言,“枫落吴江冷”在诗话与词话类著作中的支持并不多。不过有一则,可与前引之顾禧补注相映成趣,此即李如箎《东园丛说》,其卷下云:

坡词《卜算子》,山谷尝谓非胸中有万卷诗书,笔下无一点尘气,安能道此语。愚幼年尝见先人与王子家同直阁论文。王子家言及苏公少年时常夜读书,邻家豪右之女常窃听之。一夕来奔,苏公不纳而约以登第后聘以为室。暨公既第,已别娶仕宦。岁久,访问其所适何人,以守前言不嫁而死。其词“时有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之句正谓斯人也。“拣尽寒枝不肯栖,枫落吴江冷”之句谓此人不嫁而云亡也。其情意如此缱绻,使他人为之,岂能脱去脂粉,轻新如此。山谷之云不轻发也。而俗人乃以词中有鸿影二字便认鸿雁,改后一句作“寂寞沙洲冷”,意谓沙洲鸿雁之所栖宿者也。愚每举此一事为人言之,莫以为然。此可与深于辞翰者语,岂流俗人所能识也哉![11]

这也是对此异文进行考辨的,但却力主“枫落吴江冷”为是。此书前有李如箎绍兴二年(1132)自序,故当较上引七家之后六家均早,而且,据黄庭坚《鹧鸪天》(西塞山前白鹭飞)之词序云“表弟李如箎”(新版《全宋词》页五零九)云云,则知此人当为黄庭坚表弟,故其所记亦当有据。

当然,除此之外,亦有中间性的资料。鲖阳居士《复雅歌词》,黄昇引文已如上所引;而《类编草堂诗馀》卷一则引为“寂寞吴江冷”,这正是两种异文的混合形态。

那么,这种现象到底该如何解释呢。因为两种异文都有极为有力的支持,一是曾慥所编之百家词本与元延祐年间刊本皆作“枫落吴江冷”,而傅本亦当如是;另一边却是黄庭坚所记,以及顾禧所见之“东坡亲迹”。 所以,私以为,此或为东坡写作时便产生的两种异文:初稿临时用了“枫落吴江冷”这句唐人崔信明成句[12],后来定稿时又改为“寂寞沙洲冷”。

不过,就艺术感觉而言,“寂寞”二字似不大妥当。因为东坡此词的总的艺术特色是极为含蓄,艺境呈现也极为深曲。但此处却突然写出“寂寞”二字,过于浅露,了无诗意。而“枫落吴江冷”就含蓄得多。当然,以此而论,常多仁智之见,并无确证。如王世贞即云:“词尾‘寂寞沙洲冷’,一本作‘枫落吴江冷’,‘枫落’是崔信余(此字误,当为“明”字)诗语,不如此尾与篇指相应。”[13] 此言或因其为前人成句而存偏见者,然东坡词中用前人成句者亦时见之,并不足怪。

六、《少年游·端午赠黄守徐君猷》 (《笺证》P278)

银塘朱槛麴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

好将沉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

傅藻《东坡纪年录》在元丰四年下记云“端午作《少年游》赠徐君猷”(合注P2542),《总案》从之,《笺证》亦从之。此词之傅本、百本(即曾本之卷上)、元本及毛本均题为“端午赠黄守徐君猷”,然曾慥所辑之《拾遗》亦重出此词,其调作《画堂春》(其调名误),题云“元丰五年端午赠黄守徐君猷”。考东坡于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任(孔谱P472),元丰三年八月,陈轼罢,徐大受(即徐君猷)代陈知黄。而元丰四年与五年东坡皆在黄州,元丰六年四月徐大受罢黄守(孔谱P576),故能在端午赠“黄守徐君猷”者,于元丰四年、五年皆可。然《纪年录》之成书自晚,且其来自于段仲谋行纪与黄德粹系谱,他自己评此二谱即云其:“一则择焉而不精,一则语焉而不详。”(合注P2587)其书综此二书,可信度便不能无疑。而且,其之系年,很可能是据词题推来者。而曾慥之《拾遗》则来自于“张宾老所编并载于蜀本者”,其较之于傅藻所编,自更为可信,何况其有明确的时间记录,自当较《纪年录》据没有时间记录的词题所推为确。 且元丰四年的端午节为阳历的六月十四,已近夏至;五年的端午则为六月初三,尚未到芒种。再看其词云“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似未到夏至。再联系元丰五年清明左右,东坡有《徐使君分新火》诗及《南歌子·晚春》词,诗云:“临皋亭中一危坐,三见清明改新火。沟中枯木应笑人,钻斫不然谁似我。黄州使君怜久病,分我五更红一朵。从来破釜跃江鱼,只有清诗嘲饭颗。起携蜡炬绕空室,欲事烹煎无一可。为公分作无尽灯,照破十方昏暗锁。”(合注P1082)词云:“日薄花房绽,风和麦浪轻。夜来微雨洗郊坰,正是一年春好、近清明。 已改煎茶火,犹调入粥饧。使君高会有余清,此乐无声无味、最难名。”(《笺证》P330)亦可相证。故当从《拾遗》之题而编于元丰五年。

七、《满江红·忧喜相寻》

此词《总案》谓壬戌三月和董钺作《满江红》词,《笺证》据《续资治通鉴长编》所载,董钺“自梓漕得罪,罢归东川,归鄱阳”时在元丰四年辛酉七月甲辰,归鄱阳,过黄州,当在八九月间,故编此词于元丰四年八九月间(《笺证》P285)。然《长编》仅言董钺归鄱阳为元丰四年七月,但并不能说明其过黄州就一定在当年。此词曰“风雨过、一江春绿”,似当为春天。且其《与朱康叔二十首》第十三首云“董义夫相聚多日,甚欢,……近辄微加增损,作《般涉调哨遍》。”(《文集》第1789页)由此可见此二词的写作时间相去不远,而其《哨遍》中亦有“涓涓暗谷流春水”之句。故亦当为来年春,即元丰五年春无疑。由此可见,王案或不误。

且有更重要的证据在,那就是《笺证》所深疑的序中“东坡”二字。《满江红》之题序有“过东坡于齐安”、“东坡嗟叹之”句,《笺证》以为好事者掺入者,因“词既作于辛酉,时雪堂未成,苏轼尚未以‘东坡’为号”,其实,此尚有逻辑的另一面,即此词并不作于辛酉,而作于元丰五年壬戌,这一点从《哨遍·为米折腰》一词中就可以看出。此词之题序云“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又云“时相从于东坡”,此序之“东坡”二字为题序之有机组成部分,绝非好事者可以掺入的。那么《哨遍》自当为号“东坡”以后之作,如此,则《满江红》亦当为此后之作。

孔谱引魏了翁《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六三《跋番阳董氏所藏东坡墨迹》云:“苏文忠雅嗜陶公文,其有感于《归去来词》,盖元丰五年之夏,蔡、章被遇而吕正献不合之时也。”(孔谱P542),魏了翁是见到东坡为董钺所写墨迹的人,那么其系年之判断则当重视。

八、《玉楼春》与《木兰花令》之辨

《笺证》收《木兰花令》共六阕,(页二二五“经旬未识东君信”,页二二七“高平四面开雄垒”,页五五九“元宵似是欢游好”,页五七二“知君仙骨无寒暑”,页五九九“霜馀已失长淮阔”,页六三五“梧桐叶上三更雨”。)此六阕在毛本中其调名均为《玉楼春》,然《笺证》及刘尚荣先生均不出校。此六阕中有三阕为毛本独有(上列的前三阕),那么从毛本录出而径作《木兰花令》并不出校,实为不妥。

其实,据《词谱》,此数阕并非《木兰花令》,而是《玉楼春》。这是不同的两个词牌,其前者名下,《词谱》云:

木兰花令  唐教坊曲名。《太和正音谱》注:高平调。按,《花间集》载《木兰花》、《玉楼春》两调,其七字八句者,为《玉楼春》体,《木兰花》则韦词、毛词、魏词共三体,从无与《玉楼春》同者。自《尊前集》误刻以后,宋词相沿,率多混填。今照《花间集》本分列,旧谱误者,悉为校正。

且其所列三体,各为五十五字、五十二字及五十四字者,从无五十六字者,而其《玉楼

春》列四体,均为五十六字者。在第四体的按语后,《词谱》又曰:

按,《尊前集》,欧阳炯“儿家夫婿”词、庾传素“木兰红艳”词,即此词体也。因欧词结句,有“同在木兰花下醉”句,庾词起句有“木兰红艳多情态,不似凡花人不爱”句,遂别名《木兰花》,其实乃《玉楼春》,非《木兰花》也,宋人传伪,几不能辨,今照《花间集》校正。

故知此几阕均为《玉楼春》,而非《木兰花令》。而且,在百本的《东坡词拾遗》中,“知君仙骨无寒暑”一阕也题为《玉楼春》。前已言《拾遗》得之于张宾老,其之可靠性《笺证》亦有考(P582),故当从之。

九、《蝶恋花·同安生日放鱼取金光明经救鱼事》 (P550)

泛泛东风初破五。江柳微黄,万万千千缕。佳气郁葱来绣户。当年江上生奇女。

一盏寿觞谁与举。三个明珠,膝上王文度。放尽穷鳞看圉圉。天公为下曼陀雨。

此词《笺证》编于元祐六年,而曹树铭系于绍圣三年,其云绍圣二年八月一日,苏过在惠州书《金光明经》,以资母福,时东坡又正购建放生池,故系于下年正月。然反复权衡,窃以为均有未安。

其词云“一盏寿觞谁与举。三个明珠,膝上王文度”,其词意甚明。“三个明珠”指为同安君生日放鱼者,为东坡与其三子也。而“王文度”之典在元符二年冬至时便用过了,其《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酒》诗云“膝上王文度,家传张长公”(合注P2181),此特指小儿苏过。东坡晚年一贬再贬,只有苏过一直追随在他身边,所以他对苏过自多一份特殊的感情。

然元祐五年末,苏迈已离杭,赴雄州防御推官任,元祐六年九月,苏迈赴河间令任,方再过京师(孔谱P1000);苏迨与苏过也于元祐五年末解两浙路,赴试春帏(孔谱P937),至六年三月二人落第(孔谱P970), 知元祐六年正月东坡并未与三子同处,故此词不作于元祐六年,明矣。

准此亦可否定绍圣三年之说。《苏轼文集》卷六六有《书六赋后》云:

予中子迨,本相从英州,舟行已至姑熟,而予道贬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不可复以家行。独与少子过往,而使迨以家归阳羡,从长子迈居。迨好学知为楚词,有世外奇志,故书此六赋以赠其行。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东坡居士书。(P2072)

其《与陈季常》第十六简亦云:“自当途闻命,便遣骨肉还阳羡,独与幼子过及老云并二老婢共吾过岭。”(《文集》P1570)以此知其并未携三子同时赴惠。

又《文集》卷五五《与林天和》第十一简云:

某启。辱手教,伏承起居佳胜,甚慰驰仰。承问贱累,正月末已到赣上矣,闰月上旬必到此也。考室劳费,乃老业也,旦夕迁入。未由会面,万万以时自重。

其第十简亦云“小儿往循已数月矣,贱累闰月初可到此”(P1632)。此二简自当作于惠州无疑。又其于绍圣元年十月二日方到惠州贬所,而其从二年至四年中,仅四年闰月,且为闰二月,故此二简又可定其作于绍圣四年。又卷五十《答范纯夫》第十简云“长子迈自宜兴挈两房来,已到循州,一行并安。过近往迎之,得耗,旦夕到此。某见独守舍耳。次子迨在许下。”(P1456)且其《和陶时运四首》(合注P2093)之引云“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成,自嘉祐寺迁入。咏渊明《时运》诗云:斯晨斯夕,言息其庐。似为余发也,乃次其韵。长子迈,与余别三年矣,挈携诸孙,万里远至,老朽忧患之馀,不能无欣然。”

由上可见,从元年末到四年初,其间绝无四人同处之可能,故亦不会作于绍圣三年。

窃以为,似可编于建中靖国元年,理由如下。

首先,反复研读此词,知其当不会写于同安君逝世之前。其词的口气不像是为生者过生日时所言,特别是下阕,正是告慰泉下人的口吻。其妻死时只有四十六岁,若在其生前之生日,当不会如此言。

此外,在王氏死后,苏轼曾为其作过水陆道场(见《文集》卷二十第586页《释迦文佛颂》),而王氏也曾有过与佛家有关的遗言,其《阿弥陀佛赞》云:

苏轼之妻王氏,名闰之,字季章,年四十六。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临终之夕,遗言舍所受用,使子迈、迨、过为画阿弥陀像。绍圣元年六月九日,像成,奉安于金陵清凉寺。赞曰:

佛子在时百忧绕,临行一念何由了。口诵南无阿弥陀,如日出地万国晓。何况自舍所受用,画此圆满天日表。见闻随喜悉成佛,不择人天与虫鸟。但当常作平等观,本无忧乐与寿夭。丈夫全身不为大,方寸千佛夫岂小。此心平处是西方,闭眼便到无魔娆。(《文集》P629)

绍圣二年八月一日,苏过“念将祥除,无以申罔极之痛,故亲书《金光明经》四卷,手自装治,送虔州崇庆禅院新经藏中,欲以资其母之往生也。”(《文集》P2086)苏轼为其所书之《金光明经》作跋云“今汝若能为流水长者,以大愿力,象取无碍法水,以救汝流浪渴涸之鱼,又能观诸世间,虽甚可爱,而虚幻无实,终非我有者,汝即舍离。……则道可得,佛可成,母可拔也。” (《文集》P2087)而此词题序正云“取《金光明经》救鱼事”。按《金光明经》卷四《流水长者子品第十六》云:

时,长者子遂随逐,见有一池,其水枯竭,于其池中多有诸鱼。时长者子见鱼已,生大悲心。……尔时流水长者子至大王所,作如是言:“我为大王国土人民治种种病,渐渐游行至彼空泽,见有一池,其水枯涸,有十千鱼为日所曝,今日困厄,将死不久。惟愿大王借二十大象,令得负水济彼鱼命,如我与诸人寿命。”尔时大王即敕大臣速即供给。

词与文均用《金光明经》救鱼事,联系上文所引之《阿弥陀佛赞》,可知词确当作于其妻死后。

如此,从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其妻亡至建中靖国元年东坡去世,其父子四人于正月同处者,惟绍圣元年和建中靖国元年两次而已。

何以知绍圣元年四人同处呢。元祐七年三月三日有诗题云《上巳日,与二子迨、过游塗山、荆山,记所见》,《文集》卷六十《与子安兄》第七简又云:“此间五郞、六郞乍失母,毀痛难堪。”(P1831)可见,迨与过此间一直在苏轼身边。而绍圣元年闰四月间,有诗《过汤阴市,得豌豆大麦粥,示三儿子》(合注P1923)此云“三儿子”者,必迈与俱也。而另一诗《临城道中作》之引云:“予初赴中山,连日风埃,未尝了了见太行也。今将适岭表,颇以是为恨。过临城、内丘,天气忽清澈。西望太行,草木可数,岗峦北走,崖谷秀杰。忽悟叹曰:吾南迁其速返乎?退之《衡山》之祥也。书以付迈,使志之。”此下王文诰案云“公赴中山,惟迨、过侍行,迈以罢河间令至中山也。” [14]故知本年正月,父子有相聚之可能。然此词非此时作,何也,以其时苏轼正出帅定州,即今河北定州市,本年正月初五为阳历一月二十三日,正在大寒之时,词云“泛泛东风”,又云“江柳微黄,万万千千缕”,此时之北地,绝无此等风光;又其云“江柳”,亦与定州地貌不合,故知非作于此也。

又何以知建中靖国元年父子相聚呢。上文已引过,自绍圣元年六月父子分开,直到四年二月,长子迈方从宜兴赴惠,其来为就仁化令,但寻又罢去,《文集》卷五六《与王敏仲》第六简云“小儿授仁化令,又碍新制不得赴,盖惠、韶亦邻州也”(P1690);但中子迨依然在宜兴。而后苏轼再谪儋州,即留迈于惠矣,其《文集》卷六十有《付迈》一文(P1840),即为临别之赠也。嘉靖《惠州府志》卷九云其留家惠州,“独与子过渡海”(孔谱P1262引)。元符元年,《文集》卷五六《与郑嘉会》第二简问“迈后来相见否”(P1675),苏过《斜川集》卷三有《已卯冬至儋人携具见饮既罢有怀惠许二兄》,知元符二年时迈仍居惠,迨居许。元符三年,《文集》卷五六《与郑嘉会》第三简云“与迈约,令搬家至梧相会,中子迨,亦至惠矣。”(P1675)《诗集》卷四四《将至广州,用过韵,寄迈迨二子》“皇天遣出家,临老乃学道。北归为儿子,破戒堪一笑。……大儿牧众穉,四岁守孤峤。次子病学医,三折乃粗晓。小儿耕且养,得暇为书绕。”(合注P2237) 而本年九月,至广州,方与三子相聚(孔谱P1353)。此时,距苏轼之死已不过十个月,苏辙为他写的《墓志铭》说“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合注P2628)可见,这十个月中,父子四人终于团聚了。

如此,则只能作于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五了。

苏氏父子终于在元符三年九月相会于广州,这样,他们怀着高兴的心情一路北上,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至南安,七日,作《雅安人日次旧韵二首》,其一云“人日滞留江上村,定知芳草怨王孙。题诗寄远方挥翰,扶杖登高独出门。柳色忍看成感叹,花前归思自飞翻。浮阳披冻虽才弄,已觉春工漏一元。” (合注P2474)此诗与我们所要论的《蝶恋花》对看,词云“江柳”,此云“江上村”、云“柳色”,情景均合,更重要的是,他们四人又相聚在一起,时又正值王氏之生日,故为其放生资福。而此词又言“放尽穷鳞看圉圉”,此言意味深长,盖东坡岂非也是放出之“穷鳞”乎,可惜此时的东坡在历尽艰难之后,也已作“圉圉”状了,并且,他也快要走到他生命的尽头了。

私以为,此词编于建中靖国元年颇有意义。《笺证》有两首词编于建中靖国元年:《临江仙·谁道东阳都瘦损》和《点绛唇·闲倚胡床》。然《临江仙》之系于本年,实多出于臆测,书中亦云“苦无资料可据,暂系于此”(P681);而至于《点绛唇》,窃亦以为《笺证》之系年与解说似过于深曲。其实,即便从楼钥《攻愧集》之记载而编于元祐五年亦可通。《笺证》云“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当非东坡守杭之所应有,“如此孤身只影,能是与僚佐同乐之场景么”(P683),然窃以为,此亦非所谓“孤身只影”者,不过写其恬然自适之心境而已;如据《笺证》所云,为代胡洞微言,而其上云“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明显用庾亮“便据胡床,与诰等谈咏竟坐”之事,则又与《笺证》之推测牴牾。还有,关于“别乘”,《笺证》云东坡三过九江,前二次均非“别乘”,故当为第三次。然事实上第三次时东坡亦已非别乘了:《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二十六《提举玉局观谢表》注文云“时元符三年十一月癸亥朔,有玉局之命。”又东坡《提举玉局观谢表》云:“今行至英州,又奉勅授臣朝奉郞提举成都玉局观在外州军任便居住者。”(《文集》P708)不仅知东坡此时已授朝奉郞,且知其到英州时即已闻命,时仍为三年十一月也,故若云其明年四月作词时仍自称“别乘”,似亦不妥。

果如所证,则此词当为东坡现存可考作于生命最后时刻的一首词,且其诗与词的创作都一直坚持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笺证》所论定的“诗词创作同步说”(《笺证·论苏东坡及其词》P16)也当不仅在于其开始创作时间上的相近,还在于其贯穿整个生命过程直至其生命最后一刻的创作历程。

十、《江神子·墨云拖雨过西楼》

《笺证》此处考东坡一生十过扬一守扬,十分精详(P611)。然此云其为“三月十六日到扬州任”,则当为从《纪年录》者。《纪年录》在元祐七年壬申下云:“是月移知扬州,……三月上巳过濠……十六日到任。”(合注P2565)然此实误。东坡《扬州谢到任表》云“臣轼言。伏蒙圣恩,除臣知扬州,臣已于今月二十六日到任讫者。”(《文集》P695)言极明确,当不误。且吴雪涛《苏文编年考略》据其《祈雨僧伽塔祝文》(《文集》P1926)“维元祐七年,岁次壬申,三月甲申朔,十二日乙未,龙图阁学士……苏轼,谨以香烛茶果之供,敢昭告于大圣普照王之塔”云云知其于三月十二日尚在泗洲祈雨,“自泗至扬,绝非四日内所能到”[15],亦为一证。

十一、《南乡子·怅望送春归》 (P695)

《笺证》校云:“‘归’,原本、百本、毛本均误作‘杯’,傅本误作‘社’,据杜牧诗改。”(P696)此前刘尚荣先生校云:“‘归’,清钞本误作‘社’,元本、吴讷钞本、二妙集本、毛本作‘杯’,今据珍重阁本改。”(注坡词P124)如此看来,苏词的几个最主要的版本均不作“归”。 傅本之珍重阁本为民国间赵尊岳仓促钞就,刘尚荣先生说其“字迹草率”(注坡词前言P5),故亦易生笔误,所以,珍重阁本的“归”字本就不可靠,故刘尚荣先生“据珍重阁本改”其字为“归”,似为不妥。《笺证》又校云“据杜牧诗改”,查冯集梧《樊川诗集注》[16]及缪钺《杜牧诗选》[17],其《惜春》诗的正文均作“怅望送春杯”,且均无异文。冯集梧在此句下注云:“白居易诗:‘一杯浊酒送残春’。”可知原当为“杯”字不误。或者,以“送春归”语顺而误校也。(按,刘尚荣先生新著《苏轼诗词选》已改为“杯”字。)

其实,据胡可先考证,此《惜春》诗亦非杜牧之作,而是一首浑入杜牧集的伪作,其原作者当为许浑[18]。

原文发表于《南阳师范学院学报》2007年第5期

按:本文据曾次亮《四千年气朔交食速算法》推算熙宁五年立春在正月十一,熙宁六年立春在前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一。而薛师则据张培瑜《三千五百年历日天象》推算前者在正月初九,后者在前一年的十二月二十。未知孰是。然前后相差仅一、二天,似不影响熙宁六年立春较上年晚二十天左右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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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薛瑞生师《东坡词编年笺证》,三秦出版社1998。以下仅于文内标明笺证页码,不另注。

[2] 参见孔凡礼《苏轼年谱》第199-200页,中华书局1998。以下仅于文内标明孔谱页码,不另注。

[3] 参见陈俊愉、程绪珂主编《中国花经》第111-116页,上海文化出版社1990。

[4] 冯应榴《苏轼诗集合注》第30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以下仅于文内标明合注页码,不另注。

[5] 参见《苏轼文集》第329页,中华书局1999。以下仅于文内标明文集页码,不另注。

[6] 此诗题《合注》无“同”字,而孔凡礼据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点校本有此字。

[7] 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第455页,中华书局1985。

[8] 刘尚荣校点《傅幹注坡词》第31页,巴蜀书社1993。

[9] 参蒋寅《戴叔伦诗集校注》第26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10] 陈鹄《西塘集耆旧续闻》卷二,见《宋元笔记小说大观》第4804-480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11] 曾枣庄、舒大刚编《三苏全书》第十册第353-354页,语文出版社2001。

[12] 参见《唐才子传校笺》第一册第21-22页,中华书局2002。

[13] 王世贞《山谷书东坡卜算子词帖》,见前书第十册第355页。

[14] 孔凡礼点校《苏轼诗集》第2024页,中华书局1982。

[15] 吴雪涛《苏文系年考略》第335页,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0。

[16] 《樊川诗集注》第8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17] 《缪钺全集》第五卷《杜牧诗选》第70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

[18] 参见胡可先《杜牧研究丛稿·杜牧诗真伪考》,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

作者介绍

李小龙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中国古代文学与中国古典文献学。

著有

《中国古典小说回目研究》、《异闻集校证》、《书舶录》、《墨子译注》、《武林旧事校注》、《论语全解》、《西湖梦寻注评》、《夜航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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