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的先生:管仲(14)

原标题:商鞅的先生:管仲(14)

管仲在齐国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使齐国走上了富国强兵的道路。他所创设的女闾,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他设置女闾,完全是出于一种政治目的和经济目的的需要,并不是为了淫乐。然而,他所设置的女闾,却开创了中国古代官妓之先河,对后世中国的公共制度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在此后的中国历史上,出现了妓院这一行业,妓女这一职业。管仲此后征收的“夜合之资”,也就是后世的所谓“花粉税”、“花粉捐”,这恐怕是管仲当初所始料未及的了。

位于南方的越国,是最早效仿管仲的国度之一,《吴越年龄》载:“越王勾践曾有过孀妇于山上,使士之忧思者游之,以娱其意。”

《越尽书》也载:“独妇山者,勾践将伐吴、徒孀妇置山上,觉得死士,未得专一也。”

最初的官办妓院是针对士大夫开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解决那些在外地做官又没带家属的男官员的生理问题,其二是为官员们聚会交友增添一丝浪漫的色彩。

但事实上,想法虽好,执行起来却是麻烦不断:其一,当官的逛妓院肯定要花时间,这样上衙门理政的时间便少了,公务堆积,自然招致百姓的不满;其二,嫖妓是要花钱的,但他们的工资有限,于是便免不了诸如贪污受贿之类行为的发生,其直接结果是败坏了社会风气,动摇了政权的根基;其三,官员在嫖妓的过程中免不了会争风吃醋,有时甚至大打出手,损害了他们“青天大老爷”的光辉形象。

唐朝时期,性文化比较开明,没有明确的法纪和舆论非议,官员狎妓之风盛行。据《中国娼妓史》载:“唐代吏狎妓,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幕僚牧守,几无人不从事于此。并且任意而行,奇怪现象百出。”有官吏在交割公务时,同时交割妓女的;有与妓女恋爱,失败后发狂而死的;有官员集会,各携妓妾互相狎昵的……无怪乎后世嘲骂为‘脏唐烂汉’”。

而官妓们也都趁着这个“好政策”,施展浑身解数进行各种方式的公关。她们不仅“献身”,而且献唱,努力通过自己的文化素养来提升自己的档次。有的官员甚至为抢夺这些妓女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因为那时的官妓,是有编制的,归属权在政府,你可以使用,要想完全占有,自然会有麻烦。有一个镇守成都的将军李晟在任期间,与一个名叫高洪的官妓打得火热。后来李晟离职回师时,就想把高洪也带走,结果把西川节度使张延赏恼羞成怒,派军追上打了以个你死我活,又把高洪给抢了回去。

于是,官员禁娼便成为朝廷的当务之急。据史料记载,唐宋以后,朝廷都有明确的规定,官员可以让官妓陪酒、陪舞,但不能陪睡。如果违反,轻则打你个几十大板,重责开除公职,贬为庶民。而明代的刑法更狠,将官员嫖妓判为“无期徒刑”,只比杀头低一等。

但规定依旧抵挡不住快活与风流,官妓与官员之间流韵事依旧不断,但风险也水涨船高。南宋时期,台州官妓严蕊差点就在这件事上成了一个牺牲品。

严蕊,原姓周,字幼芳,汉族,生卒年不详,南宋中期女词人。出身低微,自小习乐礼诗书,沦严蕊为台州营妓,改严蕊艺名,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间作诗词,有新语”,今传词有《如梦令》、《鹊桥仙》、《卜算子》等三首(均收入《全宋词》)

南宋周密《齐东野语》卷二十曾记严蕊其人及此词:“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善逢迎。四方闻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唐与正守台日,酒边尝命赋红白桃花,即成《如梦令》。与正赏之双缣。”

严蕊的一生是不幸的一生。由于生活所迫,她沦落为天台(今浙江省天台县,当时系台州的属县)军营里的妓女,卖笑为生,身心备受摧残、压抑。但无情的生活,终难掩其词人才情。据清人徐釚所著《词苑丛谈》记载:在一次宴会上,严蕊应豪士谢士卿所请,以其姓为韵赋词,“酒方行,而成《鹊桥仙》”,谢为之折服,可见严蕊才思之敏捷。

严蕊的才情为当时的浙江台州太守唐仲友赏识,“尝命赋红白桃花”,严蕊乃作《如梦令》词一首:“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在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词写得含蓄秀丽,深得唐的好评,“赏之双缣”。

但好景不长,噩运从天而降。浙东常平使朱熹巡行台州,因唐仲友的永康学派反对朱熹的理学,朱熹连上六疏弹劾唐仲友,其中第三、第四状论及唐与严蕊风化之罪,下令黄岩通判抓捕严蕊,关押在台州和绍兴,施以鞭笞,逼其招供,“两月之间,一再杖,几死。”严蕊宁死不从,并道:“身为贱妓,纵合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

此事朝野议论,震动孝宗,认为是“秀才争闲气”,将朱熹调任,转由岳飞后人岳霖任提点刑狱,岳霖命其填词申诉。

严蕊遂作《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开端的两句,以貌似平静、实则沉痛的心情,陈述自己沦落为娼之不得己。以下几句以委婉而又形象的比喻,暗示自己的命运受岳霖的主宰(即词中的“东君主”)。最末两句表达了希望从良赎身,回到山村里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即使是嫁给山村野夫也在所不惜的强烈愿望。全词写得清新自然,情真意切,虽陈情婉转,却意志坚定,极富个性特色。

岳霖看后怜其无辜,即日判令出狱从良。

出狱后,严蕊为“宗室近属,纳为小妇终身焉”。

关于严蕊事件,后人多有异议:今人束景南教授在其著作《朱子大传》中认为唐仲友确有贪污罪行,并认为《卜算子》词非严蕊所作、洪迈《夷坚志》所记严蕊作词诉冤全属虚构。

张岱年在其书序中评语说“关于朱熹弹劾唐仲友一事,近人抱着‘反理学’的偏袒态度多同情唐氏——————”。但此说仍未能证实。

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更进一步言:“夫唐宋之时,士大夫宴会,得以官妓承值,征歌侑酒,不以为嫌。故宋之名臣,多有眷怀乐籍,形之歌咏者,风会所趋,贤者不免。仲友于严蕊事之有无,不足深诘。”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至少严蕊事件,让后人对官妓多了几分了解、多了几分同情、多了几分遐想。

牛恒刚:2014年11月12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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