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武林高手董仲舒:其实他从未罢黜百家

原标题:武林高手董仲舒:其实他从未罢黜百家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似乎已经成了西汉著名思想家董仲舒的个人签名。然而,董仲舒主张能影响西汉历史正是因为他的思想在当时解决了一些现实难题,若只是尊儒那么简单,汉武帝只会把他当个普通儒生看。

这些现实难题,原本汉武帝无法想通,董仲舒却给几近完美地解决了。

从汉武帝乃至整个西汉王朝的发展史来看,说董仲舒只推崇儒家思想,把其他诸子百家学说视为无物,那绝对是假的,所谓“罢黜百家”只是一句口号,实际上董仲舒如同一个武林高手,他将百家思想之精髓掺入儒家制造了新儒学,新儒学是应汉武帝之需要而生的。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汉武帝的祖母窦太后去世,窦太后是黄老无为而治代言人,对年轻的汉武帝形成掣肘,让他无法一展手脚。她不喜欢儒术,杀了赵绾、王臧等一批儒生立威,但她已经老了,时间优势上就输给了汉武帝。

等窦太后去世,汉武帝终于能舒展拳脚做一番变古创制、更化鼎新。经过文帝、景帝两朝休养生息,西汉的国力已经不像刚立国时那样凋敝,社会主要矛盾也从大家都吃不饱饭变成了部分吃不饱,部分吃太饱,闲下来的时间就能搞事情,这头需要施恩,那头需要施压。

汉武帝想维持汉帝国的长治久安,那首先就得有理论指导,不能东打一拳,西打一拳,因为拿江山做实验代价太大了,一点偏差失误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所以汉武帝与董仲舒做思想交流时,还特意强调:

“朕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汉书·董仲舒传》

汉武帝不是想要一时的权变之策,而是立足于整个汉王朝的长远发展希望有人既能提供刘家得天下的正统正义证据,又能在此基础上为刘家建立一套完整的统治指导大纲,从思想到文化,从政治到法治,甚至皇帝与臣子的关系,皇家与民众关系如何处理,细节要面面俱到。

董仲舒博采众家之长,将自己的研究论文摆到了汉武帝面前,他的《天人三策》、《春秋繁露》虽然以儒家学说且基础,但很明显融合了阴阳五行(阴阳家)甚至法家、墨家、黄老等诸多流派思想,首要的便是解决了汉王朝的正统地位问题。

汉武帝为何重视这点呢?因为天下虽然号称是皇帝的,但实际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不止皇帝一个,皇帝若是不靠谱,大家振臂一呼也是能把他推翻的,参见秦末战争就知道。汉武帝不愿意让汉朝重蹈秦王朝的覆辙,而且,从汉初到此时,“辕黄之争”还没个标准答案。

所谓辕黄之争,看似是两个吃饱了饭没事做的知识分子(辕固生与黄生)在讨论历史(商汤与周武王,诛桀与伐纣),到底是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黄生认为商汤与周武王原本是臣子,如此做法是臣子背叛君主谋逆,不合法不道德;

辕固生呵呵一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摆出己方论点:商汤周武都是顺应时势合法受命,才不算弑君呢。

辕固生没说出来的话是:要是商汤周武都成了逆臣,要被后世骂得狗血淋头,那刘邦斩白蛇起义算什么?汉取代秦又算什么?

汉景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争论背后的严重问题,稍有不留神这般争论就会影响汉王朝的统治,但他一下也没办法解决,只好喝令两边人统统闭嘴先。到了汉武帝时,这个问题被董仲舒解决了,董仲舒既不否认汉家得国的正统,也不赞成臣民可以随意站起来颠覆皇权。

他摆出“君权神授”的大道理,为汉武帝向天下臣民宣传皇帝的不可替代性、汉取代秦的正义性合法性。

“唯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既然汉王朝建立是上天要如此,那臣民理当服从皇帝,所以不管是先秦的分封,还是秦朝的郡县,不管贵族血缘统治,还是天下为公理论,在汉朝都能得到合法合理的融合使用。

这就是董仲舒的高明处,他放弃了一昧法古,不用普通人的老生常谈,创新地从道德层面为汉朝镀上一层相当神圣的光环。

除了解决正统问题,董仲舒的主张中还有皇帝应该教化百姓,以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们生活生产顺利进行,让汉朝江山永固,“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

所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是一种帝王术,实质上是由朝廷来左右思想的方向,评判哪种思想合法而非放任臣民讨论,朝廷以儒道怀柔天下,以刑法约束大臣都有了思想层面合理性,皇权也就得到了加强。

此外,董仲舒还引经据典自我推导出了“春秋大一统”,这同样是为了迎合汉武帝的统治心理,同时也是他个人对安定理想社会的一种构思,春秋战国的数百年乱世中,有太多不稳定因素,哪里及得上“一元者”,虽然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人心总是向往合与安稳的。

所以在这套理论基础上,受命于天的皇帝也有爱民的义务,就像墨家所说的兼爱利民;法家或强调君王权威,或强调弱民,董仲舒吸收后推出“失权则君贱,失恩则民散”的理论,将儒家德治与法家权术法治结合起来,恰到好处地解决了郡县制公天下与一姓家天下的矛盾。

董仲舒实际上并未罢黜百家,只是顺应时代需求融百家之长,而事实证明,这种融合效果相当好,往后到了汉宣帝时,仍然王道霸道杂用之,可见这套融合理论的实用性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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