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杨安民:家乡的记忆

带着父母亲的厚望,我走着一条祖辈们从来没有走过的风雨人生路,先在镇上工作再到市里供职。虽然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年了,但是那点点滴滴的往事,依然深深印记在我的脑海里……
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然而,大自然如同一个出神入化的美术大师,这时候家乡的山野已如同一幅多姿多彩的巨大鸿图。小鸟在窗外的绿树枝头上飞上飞下,啁啾过不停,好像非要把人们的思绪拉向另外一个梦幻境界;蛰伏了一个冬天的青蛙,花季的少女般歌唱了一夜,伴随着我们进入梦乡又从梦乡中出来,在清新的田野里,还偶尔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使人产生拥抱春天的无限欲望;旷野中,不时传来了老牛粗犷的吼声……一曲曲春的大合唱,交织在田野之上,扣人心弦,令人荡气回肠。现在久居于由钢筋水泥筑起的城市,虽然也不时回到镇上和父母亲拉拉家常,但是要想听听这些美妙动听的天籁,都感觉到是一种奢望。
从家里走过了一条蜿蜒的,如玉带般绕过村子的运河,再走过一片已经插下秧苗的梯田,然后往左转,便是学校了。运河水一路欢蹦活跳,不时泛起了一朵朵的浪花,奔向希望的田野。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走在上学路上,依稀看见不远处的竹根茏田垄上,父母亲正在插秧,我们家的禾田看来要比其他兄弟的插慢了一步。“种子不选好,满田长稗草”;“火越扇越旺,种越选越强。”后来,在一次的谈话中,我听到父母亲嘴里说出了客家人世代相传的农耕谚语,终于明白了家里的田为什么插秧要比别人的迟。为了高产,父母亲在头一年秋收的时候,稻谷一般没有留种子,次年播种时,总是要到镇农技站买种子,尽管播种插秧要迟了些日子,但是每年的稻谷总是多收三五斗。父母亲不但种植水稻,还种植番薯、南瓜、芝麻、甘蔗、花生、红橙等,家里一年四季都充满着农作物果实的芳香,这些果实,凝结着父母亲辛勤的汗水。农忙季节,父母亲起早摸黑,烈日炎炎的中午,在田头地角草草吃了一碗稀饭,便接着下地干活。有一次,我问母亲:“累吗?”母亲一边抹着额角上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笑嘿嘿道:“不累吃什么?”农村的天地广阔大有作为,有时候,我美美地盯着丰收的果实,听着电波中传来由彭丽媛演唱激情澎湃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浑身充满活力。
到了秋天的时候,一望无际的田野里,金黄的稻谷就像铺了满地的金子,一阵阵风吹过,田野里像掀起了金色的浪涛。金秋季节,山村沸腾了起来,处处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傍晚的时候,忙了一个白天的父母亲还要继续地忙下去,忙着为收割回来的水稻脱谷。宽大的晒谷场上,人们将水稻撒落在上面,样子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月饼,乡亲们正赶着牛拉着“石牛”脱谷。往往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小孩子最开心的时光。有时候,我们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稻草,扎成大小不一的稻草人,模仿着游走于山村演出木偶戏的民间艺人,有模有样地演起木偶戏来,我们几个小孩子挥舞着几个稻草人,大有“十府九州三五步,千军万马六七人”之势。当玩厌了这后,我们一群活泼的小孩子又聚集在稻草垛间捉迷藏。我们用抓阄的方法来决定谁捉人,捉人的那个先被人用布蒙上眼睛,等到大家藏匿好后喊了一声才能松开蒙眼布去捉。被捉的人有的躲藏在稻草垛后面,看见捉人的来了又悄悄地躲开,即使被发现了也马上风一般地跑了;有的躲藏在稻草垛里,看见捉人的走近了,就屏着气,一动也不动。所以捉人的经常找了很久都没有办法捉到人,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一声“我不捉了”。但是也有个别精明的人,大家还没有躲藏好他就松开蒙眼布了,这种情况下,往往有人如同蒲松龄笔下的那只狼那样“身已半入,止露尻尾”,给逮个正着……我们就是这样,在晒谷场上,在稻草间,开心地追逐嬉戏,尽情地玩耍,久而久之便成了一道独特而优美的风景线。游戏虽然简单,但是农忙的每天晚上,我们都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嘿嘿,那季节,大人收获果实,我们收获快乐。家乡的稻草垛,伴随着我们走过孩提时代,直到今日,在心灵深处,依然感觉到是那么甜美是那么温馨。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投胎做农村的小孩子,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快乐无忧地成长。不同现在城市里的孩子,背着沉重的书包游走于枯燥的高楼大厦间,培训完英语又要练习钢琴,补习完数学还要练习书法……天天为分数烦恼,日日在喧嚣中忙碌。
天慢慢地暗下来了,月亮的清辉撒满了大地,山村最惬意的时刻到了,大人们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在放松在休憩。完成家庭作业后,我们美妙的时候来了。春夏季交替时节,屋外虫子唧唧,我们捧着微弱的煤油灯,在家门口的油加利、台湾相思等等的木树上捕捉知了。秋天的时候,我们伏在大人的膝下,如饥似渴地聆听着《三国演义》、《杨家将》、《薛仁贵征西》等故事,曾子杀猪、匡衡读书、黄香暖床等情节至今历历在。不经意间,这些故事使我们不断懂得忠孝,学会了厚道诚信的为人处世之道,掌握了是非、善恶、真伪的判断标准,坚定了奋发向上的信心。冬天的晚上,当栏里的大肥猪呼噜呼噜地睡觉着,鸡笼里的雄鸡也在作着大美梦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围在烤炉傍边,或伸手烤火或蜷缩而坐,父亲则在检查我们的作业。熊熊大火过后剩下通红的火炭,父母亲为我们烤番薯。不一会儿,屋后的山传来布谷鸟的欢笑声,一股股浓浓的香味,弥漫着整间的房子,那味道,比现在的肯德基、麦当劳美多了,至今还令我回味无穷。吃完番薯,全身暖洋洋的,烤炉上的炭渐渐地变黑,忙了一天的大人累了,玩了一天的小孩子也累了,山村也就开始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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