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明清时期宣城地区书院的基本特点(下)
萧寒 程龙伟
第686期
三、官府对书院教育大力扶持
据统计,明代民间共创建兴复书院385所,占明代书院创建兴复数量31.64%;而官方创建兴复书院832所,占总量的68.36%。而1997年对清代新创建的3878所书院统计后发现,清代民间共创建书院1678所,占清代书院创建的43.33%;官方创建书院2200所,占56.67%。[22]
以明代而言,第一,“最引人注意的是,地方官设立的书院”,“超过全数之半,由次要的位置,爬到第一位,这是同宋元相反之点”。第二,督抚一项,也“比宋元两代增多,这是官力增大的证据”。第三,民办的书院,“同宋元两代相差很远,可看出民力衰退的现象”。总之,“明代书院,以官力做主干,民力已不如宋元两代那样重要了”。而在清代,官办书院占56.67%,表明官力已经继明代以后稳固地成为影响书院发展的最主要的力量。即便去除官办书院中的水分(兴办者身份、阶层不明或者官员弄虚作假等因素),那么,在清代官民两种力量对比中,实际上会维持在大体平衡的状态。

在明清时期,宁国府的书院主要由官员主导创建、修葺则有比较明确的记载。正德十二年(1417),宁国县知县王时创建明德书院,又名凤山书院,这是明代宁国府境内最早兴建的书院。嘉靖三十一年(1552),督学御使黄洪毗、知府刘起宗、知县邱时庸建水西书院。“前门三楹、中为明道堂,后为熙光楼各五楹、左右两厢各三楹、号舍二十楹……”嘉靖四十一年(1562),知府罗汝芳又増置退省所。
政府官员除了出道兴建书院之外,还积极利用公权力和个人影响力为书院的发展筹措资金。明嘉靖中,宁国知府罗汝芳请于巡抚、督学、巡按三台将景德寺庙周围地租和府城郭内外桥梁租拨给宛陵精舍。清道光时,泾县知县赵仁基将县内卷田:张香都六甲小溪施村原田54亩3分,每年上租折银60两、里仁都青田街原田17亩2分,每年上租折七十钱28两6钱、十一都一图十甲袁家店10亩3分,每年上租折七十钱7两、青东都赤滩竹地原地8亩8分,每年上租折七十钱5两1钱6分、青东都罗家冲口原田28亩2分,每年上租折七十钱39两4钱8分拨入泾川书院,帮贴书院的考课试卷费用。[23]
四、书院平民化倾向明显
明代中期,书院生机盎然,充满自信地走向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官绅士民甚至下层百姓政治、文化、教育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六经注我”的学术热情,批判意识激荡的改革意愿,以及士人、市民阶层的政治自觉等等,影响和引导着书院的发展方向与路径,形成了明代书院平民化的倾向性特征。
明代中期以后,书院平民化倾向的主要表现为两点。
首先,城镇官府书院向平民百姓开放。山林布衣、乡村长者、普通百姓、佛教僧侣都可以进院听讲,甚至登堂讲说,这是宋元时期所罕见的现象。非常明显,让下层平民百姓进入书院,登堂听讲,甚至上堂讲说,是有理论依据的,那就是“人皆可以为尧舜”的儒家古训,而且也有当时以王心斋为代表的泰州一派学者的佐证。“盐灶、乞儿、皂隶皆能讲学,又何论我百姓之市井、农夫哉?”书院开放的气度和对百姓皆成尧舜的自信,由此可见一斑。此则正是明代书院平民化的理论依据和其从事平民教育的原因所在,于焉可见我们的先人致力于民众精神文明建设的可贵与崇高。

其次,在城镇官府书院向下层民众开放的同时,本来就处乡村的家族、村社书院也开始了职能的转变,服务对象不再局限于子弟,而扩至族人乡党,即由童子而及其成年的父兄一辈,院中之事业不仅仅是读书识字,习礼成俗、讲学化民也成了日常功课。以泾县水西书院为例,“自姚江之学盛于水西(书院),而吾泾各乡慕而兴起,莫不各建书屋,以为延纳友朋,启迪族党之所,其在台泉则有云龙书屋,麻溪则有考溪书屋,赤山则有赤麓书院,蓝岭则有蓝山书院。一时讲学水西诸前辈会讲之暇,地主延之,更互往来,聚族开讲。故合则考德而问业,孜孜以性命为事,散则传语而述教,拳拳以善俗为心。”[24]
这类书院,有“考德而问业,孜孜以性命为事”,即关注学术阐发、学派建设者,有“传语而述教,拳拳以善俗为心”,即传播推广学说,将其落实为民俗者。一般情况下,它们对以学术而化民成俗的关顾可能更多些。如赤麓书院的《赤山会约》,开列遵谕、四礼、营葬、睦族、节俭、正分、广仁、积德、慎言、忍气、崇宽、勤业、止讼、禁赌、备娠、防盗、举行、黜邪、戒党、置产、恤下、闲家、端本等23条,皆“吾儒实学”之事,要求赤山一乡与会诸友“以此意劝勉各家”,以期达到“维风范俗”的目的,[25]从而提升地方文明水平。
五、晚清宣城地区书院的改制
鸦片战争以来,西方列强以其坚船利炮步步进逼,清政府一败再败,国家主权日渐丧失,诚所谓“五十年来,创不谓不巨也,痛不谓不深也”,[26]但士林或许已经习惯、麻木,残喘于天朝大国之梦,还没有普遍感受到亡国灭种的危机。直到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海战,中国败于学习西方的东邻小国日本,人们才黄梁惊梦,在幻灭中开始面对残酷的现实,师法明治维新,急忙间推出了戊戌变法运动。于是,起始于同治年间的书院改革进入高潮。
甲午战争之后提出的书院改革方案,大体归纳为三种:
第一种方案是改书院为学堂,它是最先上报朝廷的一个方案,由顺天府胡燏棻提出,时在光绪二十一年(1895)间五月,见其《变法自强疏》。他建议:“特旨通伤各直省督抚,务必破除成见,设法变更,弃章句小儒之习,求经济匡世之材,应先举省会书院,归并裁改,创立各项学堂。……数年以后,民智渐开,然后由省而府而县,递为推广。将大小各书院,一律裁改,开设各项学堂。[27]这是三个方案中最激进的。虽然总理衙门不支持,但在地方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响应。

第二种方案是设置新型实学书院,光绪二十二年(1896)四月十二日,由陕西巡抚张汝梅、学政赵维熙共同提出,其称:
兹据书院肄业举人邢延英、成安,生员孙澄海,张象咏等联名呈恳自筹款项,创建格致实学书院,延聘名师,广购古今致用诸书,分门研习,按日程功,不必限定中学西学,但期有裨实用,如天文、地舆、吏治、兵法、格致、制造等类,互相讲求,久之自能洞彻源流,以上备国家之采择。.……臣等商酌办理,教请博通今古,体用兼备之儒主讲其中,分科学习,严订章程,总期不事空谈,专求实获,庶仰副圣主崇尚实学之至意。[28]与改学堂和变章程不同,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第三种方案是变通章程整顿书院,由山西巡抚胡聘之、翰林院侍讲学士秦绥章相继提出,时在光绪二十二年(1896)六至八月。胡聘之在六月上《请变通书院章程折》,明确反对裁改书院为学堂,其称:
宜将原设之额,大加裁汰,每月诗文等课,酌量并减,然后综核经费,更定章程,延硕学通儒,为之教授。研究经义,以穷其理,博综史事,以观其变。由是参考时务,兼习算学,凡天文、地舆、农务、兵事,与夫一切有用之学,统归格致之中,分门探讨,务臻其奥。此外,水师、武备、船炮、器械,及工技制造等类,尽可另立学堂,交资互益。以儒学书院会众理以挈其纲维,而以各项学堂操众事以效其职业,必贯通有所率属,然后本末不煤于倒置,体用不至于乖违。[29]
这个方案当天就经军机大臣交礼部复议。到九月,礼部认为所议各条“实事求是起见,应请一并通行各省督抚学政,参酌采取,以扩旧规而收实效”。
以上三种方案,朝廷一并通行各省督抚学政,参酌办理。于是,各地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执行,在光绪二十三年掀起了一个改革高潮。
此后,宁国府境内的一些书院纷纷改为新式学堂。如光绪三十一年(1905),宣城县知县刘开就崇正书院改设宣城县高等小学堂:泾县三隅书院改为泾县三隅初等小学堂。光绪三十二年(1906),旌德县鬼山书院改为旌阳高等小学堂;南陵县春谷书院改为春谷高等小学堂。光绪末,太平县仙源书院改为仙源高等小学堂。至此,宁国府的书院教育也就彻底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注释:
[22]邓洪波:《中国书院史》,东方出版社,2006年,P284、P459、P494。
[23](清)赵仁基:《泾川书院志•卷田折价银数》。
[24](清)赵绍祖:《赤山会约跋》,见邓洪波:《中国书院学规集成》,上海:中西书局,2011年版,P503~504。
[25](明)萧雍:《赤山会约》,见邓洪波:《中国书院学规集成》,上海:中西书局,2011年版,P497。
[26](清)汤震:《书院》,见陈谷嘉、邓洪波:《中国书院史资料》,P1962。
[27](清)胡燏棻:《变法自强疏》,见朱有赚:《中国近代学制史料》第一辑下册,上海:华师范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P473~485。
[28](清)张汝梅等:《陕西创设格致实学书院折》,见陈谷嘉、邓洪波:《中国书院史资料》,P2249~2250。
[29](清)胡聘之:《请变通书院章程折》,见陈谷嘉、邓洪波:《中国书院史资料》,P1987~1989
作者简介:
萧寒:安徽合肥人。安徽区域文化独立研究人,安徽省民俗学会常务理事,合肥市民俗学会理事。长期从事地方文史暨民俗文化的探索和研究工作。
程龙伟:安徽淮南人。华夏茶书院院长、知名茶人、紫砂文化学者、茶事活动策划人,安徽省茶文化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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