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万历皇帝对百官感慨地说:“海瑞忠纯,洵属不易”

原标题:万历皇帝对百官感慨地说:“海瑞忠纯,洵属不易”

万历皇帝对百官感慨地说:“海瑞忠纯,洵属不易”

关于海瑞的“俭朴”,我们可以从现存的文献中了解一些生动的细节。周晖《金陵琐事》载,海瑞的遗产被清点后,只有“竹笼中俸银八两、葛布一端、旧衣数件而已”。钦差王用汲,给万历皇帝写了一份冗长的奏报,称海瑞“居官风厉,清名不虚”,家用每每不能自支,“有寒士所不堪者”。万历皇帝收到这样一份“调查报告”也深感意外,为之“倏然敛容”,半天说不出话。

大凡臣子死了,朝廷派人去“探视”,也是人事部门的最后一次检察,礼义廉耻、忠奸正邪,过了这一关,才能盖棺论定。这一次,万历皇帝或许失望了,除了心有不甘,可能还有一丝把握不住的愧意。直到许多年以后,万历皇帝用同样的办法清算张居正,挖出了一个大贪官,才想起了海瑞,对百官感慨说:“海瑞忠纯,洵属不易。”有学者据此作过评论:“居官有清名,三分在生前,七分在身后。封建中国的官员持俭难,养廉难,做清官难,做清鬼就更难了!”

《明史.海瑞》曾提到他的日常生活,说他在淳安做知县时,常常“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这是中国农业社会一幅相当和美的劳动自给图,正值盛年的海瑞办好了公事,处理完了文书缄牒,身披斜阳从官署里出来了,他在自家的场园里,就着石臼或石碾,挥臂脱粟,一会儿身子热了,大汗出来了,便解下袍子把它铺设在粟粒容易散落的地方,喝一口凉茶,一副自给自足的样子。

就当时的历史条件来看,做知县而躬事稼穑,似乎没有大的必要,作为个人爱好或私生活的一部分,旁人可缄默或保持距离,但海瑞的失策在于自己做了也要求别人做,自己俭朴,要求别人俭朴更甚,这自然容易招致物议,还使他所做的一切,有了刻意示范的矫情。淳安不是穷地方,做知县虽然“薪俸不多”,但“常例颇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工资不高,但额外补助十分可观,海瑞一改先例,只领“薪俸”不领“常例”,害得他手下的一班吏胥家用十分拮据,不得不在公余放下“衙差”的架子,挑起浇地的料桶,往返于自耕地与衙门之间。海瑞的“俭朴”甚至还渗透到官署办公的具体细节,规定凡是发往境内的公文,一律使用廉价纸张,公文文后一律不得留有空白,草拟的公文务必一次缮正,出现纰漏也决不另发一张空白的文书纸。想象得出来,在他手下工作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情,从大处看,他没给别人留下政治或利益上的任何念想,而朝暮课诵一样的日常操作,简直是处处陷阱,时时窘急,许多吏员因此失踪,许多衙差在“出差”途中远走他乡,不知所终。

这里必须提到的是,海瑞在南直隶巡抚任上,还抛出了“督抚条约”三十六款,明令所治各府县境内,停止制造丝织品、头饰以及甜食,民间的一些奢侈品,诸如“忠靖凌云巾”、“宛红撒金纸”、“大定胜饼桌席”等等,都在严禁之列。海瑞在公文里称:“奢侈之风务使势格禁止,凡触犯绳墨者,按律当死。”(见《海瑞集》)

“俭朴”和“单纯”,一旦提升为全社会的品格,落实到具体的集团或个人,就成了金刚怒目式的规范和法度。海瑞治法,素有“铁人”之誉,他的吏员抄错字报废了一张纸,即被夺俸三月;他的衙役弄死了乡人的一头牛,即被处以劓刑;至于男盗女娼,翁媳私通,未婚先孕,溺杀女婴,贩运私盐,统统要处以断趾割肉的酷刑,然后削去民籍,发送边疆,三世不得省还。海瑞认为,“男女滥媾”是风化第一大敌,所以,申饬必须严苛,量刑必定从重,矫枉务使“过正”。

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他调任江西兴国不久,听说一黎姓财主,同时跟自己的三个儿媳有染,却只按一般民事律例被“罚银八十两”,便立即调出旧时卷宗,拘来案犯,传到证人,查实情节不讹,当场唤出行刑手,割了人家的一枚外肾(睾丸)。此案震动了朝野,给事中戴凤翔、舒化等众起弹劾,称海瑞“矫捏法度,滥施酷刑”、“江南黎民皆为俎上之脔”,一时间,物议汹汹,诟病不绝,缙绅豪门“皆视海瑞为酷吏者”。直到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海瑞死后,藏匿深宅的黎财主才重见天日,那时他已年逾古稀,却跑到苏州城,在运河两岸设下“流水席”,大意是数运轮回,否极泰来,他要假此冲一冲晦气。苏州百姓当然不愿去吃他的饭,但成群的乞丐、饥饿的流民,还是把席面给挤破了,南北水运为之壅阻。

这是海瑞,也是大明立法所面临的尴尬。自洪武皇帝两百年前创建明朝以来,仅有的法律文本便是名为《大诰》的普法小册子,除了提倡农业社会的“俭朴风气”,里面写满了“按律当死”、“剥皮实草”、“剜目劓鼻”等吓人的词句,打击官绅,连兴大狱,广为株连,成为这些词句得以实行的必要过程与形式。史学家估计,在朱元璋御宇期间,因这本小册子而丧生者“有逾十万”,且腥风血雨绵延历朝,成为“执法不阿”者,承传薪火的不二法门以及模范官僚们忠心卫道的精神惯性。海瑞,仅仅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代表。

海瑞曾在公事备忘录中写道:“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原来,他的执法精神有相当大的弹性,碰到“疑”而不决的官司,就只好以道德覆盖法度,由直觉替代情实,一篇类似于执法心得的短文就洋洋洒洒一连写了几十个“屈”字。

史学家曾评论海瑞的功过,以为他“起于忠孝,踬于忠孝”。这样指评历史人物,虽然失于严苛,但仍有其相当的道理。

(本篇完)

责任编辑:

Thenews.cc